6、阳光、田野、花和你 ...
-
会议室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
雷文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地落在艾琉身上，刚才会议上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压抑的审视。
“过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命令。
艾琉站在原地没动，冰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雷文没再催促，语气陡然冷了几分：“那个非人的东西，他碰你了吗？”
艾琉沉默，像是没听见。
“他碰你了吗？” 雷文加重了语气，猛地伸手，一把将艾琉拉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迫使他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雷文的目光扫过艾琉的脸，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缓缓从他的脸颊滑过唇瓣，最后停留在他颈间那片尚未完全愈合的溃烂伤口上。
“听话……告诉我。”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刺向艾琉的神经。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艾琉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雷文的手猛地收紧，将艾琉拉得更近，几乎脸贴脸。他的呼吸喷洒在艾琉的皮肤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记住。” 雷文的眼神锐利，神情严肃，一字一句地说，“只有我才能碰你。”
说完，他突然松开手。艾琉踉跄了一下，站稳身体，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你真恶心。”
雷文仿佛没听见，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坐姿。他看着艾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想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吗？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天生就会魔法吗……还有你的身世？”
艾琉抬眸看他，沉默了几秒，冷冷道：“我不用从你这里知道。”
他对自己的过去确实有过好奇，但绝不想成为雷文手中的棋子，更不想从这个处处针对他的人口中，拼凑所谓的“真相”。
雷文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恼，只是摆了摆手：“给你三天时间休整，下一个任务，很快就要到来了。”
艾琉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他仿佛能感觉到背后那道依旧没有移开的、带着探究和占有欲的目光。
……
任务开始前一天，艾琉避开了基地的监控，将所有设备都调成免打扰，来到了一片位于艾瑟兰大陆边缘的田野。
这里没有诡异，没有瘟疫，只有一望无际的金色花海，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风拂过花田，掀起层层波浪，带着淡淡的花香，带着属于正常世界的气息。
这是他曾经一次出任务时偶然发现的，当时他赞叹了一句，回基地后卢西恩就把这个地方的坐标发给他了。
他沿着田埂慢慢走着，黑色的作战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刀鞘撞在腿侧，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又被风声盖过。
他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大多数时候，神经都像绷紧的弓弦，时刻准备应对下一场厮杀。
“艾琉。”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温和得像这田野上的风。
艾琉转过身，看到卢西恩站在不远处的花海中，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与周围的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仪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阳光洒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你怎么在这里？”艾琉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时痕基地的监管森严，卢西恩作为观测组的核心成员，几乎不可能像他这样随意离开。
卢西恩一步步走近，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干净而认真：“你看，太阳照着花开的田野，你今天休息，我感觉你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没有复杂的计算，没有精准的定位，只是一种莫名的直觉。
艾琉的呼吸顿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闷，但是感觉又有什么东西阻止了自己内心的情感流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或许是问他怎么擅离职守，或许是提醒他这样很危险，却被卢西恩打断了。
“别问了，好吗？”卢西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就让我们在这里静静地过一天吧。不聊任务……就像普通朋友一样。”
他在田埂旁坐下，背靠着一棵苹果树，抬头看向天空。白云悠悠，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留下清脆的鸣叫。
艾琉看着他的侧脸，又看了看眼前无边无际的花海，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风继续吹着，花海继续起伏，阳光暖暖地落在两人身上。没有人说话，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艾琉闭上眼睛，听着风声，还有身边青年平稳的呼吸声。
至少在明天踏入那片混乱的镜像城之前，他还能拥有这样一个属于阳光和花海的下午。
“卢西恩…你觉得像我这种人…要是哪一天死了，会到哪里去？”艾琉率先打破了沉默。
卢西恩握着草茎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光，却让他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凉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艾琉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你不会死的。”
见艾琉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花海出神，卢西恩又往旁边挪了挪，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胳膊，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观测组的所有数据都显示，你的生存概率是最高的。而且……”他顿了顿，抬手轻轻碰了碰艾琉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上次任务留下的浅疤，“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的装备参数我每天都在优化，战斗路径我会提前计算到最优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会想办法排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找不到你了，那我就去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找。时空乱流也好，深渊缝隙也罢，总能找到的。”
风掀起他的衣角，也吹动了艾琉额前的碎发。艾琉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单纯的执拗。
“反正，”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你去哪，我就监控哪里。这是观测组……不，是我卢西恩的任务。”
他的眼神太亮，像把整片田野的阳光都揉了进去，让艾琉那句“我这种人或许本不该存在”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卢西恩看着他微怔的表情，忽然笑了笑，语气轻快了些：“所以别想这些了。至少今天，太阳还好好照着，花也开得很好，你也在这里。”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锡纸包着的糖，剥开，递到艾琉面前：“制造组做的，柠檬味的，补充点糖分，对神经放松有好处。”
艾琉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卢西恩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糖的酸味在舌尖蔓延开时，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关于“死亡归宿”的问题，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糖的酸味还在舌尖弥漫，卢西恩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片田野的宁静。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他侧过身，膝盖抵着草地，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身下的草叶，“我们观测组和你们净化组不一样。你们是时空管理局从小筛选、定向培养的‘武器’，而我们，大多是被他们从各个时空挖来的‘异类’——可能是对数据敏感，可能是擅长解析规则，总之，都是些不太符合常规的人。”
艾琉的目光落在他发顶，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第一次被临时安排跟你合作时，看了你的所有任务档案。”卢西恩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回忆的涩味，“档案里写满了‘高效’‘精准’‘零失误’，还有……‘绝对服从’。那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是管理局局长手里最锋利的刀，没有感情，也不需要感情。”
风卷着花瓣掠过两人之间，艾琉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但第一次监控你出任务，我就发现不是那样的。”卢西恩忽然抬起头，“在废墟里，你明明可以直接完成抹杀目标，却蹲下身，给一个快饿死的孩子递了半块压缩饼干，那时候你的生理监测数据乱得一塌糊涂，心跳飙到了130，比跟S级魔兽缠斗时还高。”
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珍贵的画面：“从那天起，我就申请调进观测组，然后死缠烂打要做你的专属数据师。他们说我疯了，放着安全的后方不待，非要绑定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净化者。”
卢西恩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艾琉的手背，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声音里带着点执拗：“但我知道，你不是档案里写的那样。你只是……不太会处理…感情，从而讨厌产生多余的情感。你的‘冷酷’里藏着很多东西，是怜悯，是挣扎，甚至是……对‘活着’的迷茫。”
他看着艾琉冰蓝色的瞳孔，一字一句道：“我想看着你。看着你每次任务回来时呼吸的频率，看着你伤口愈合的速度，看着你偶尔流露出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这些数据，比任何档案都真实。”
艾琉的呼吸微微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卢西恩指尖的温度，很轻，却像在心上烫了个小小的印记。
田野上的风停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金色的花海边缘。很久之后，艾琉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了些：“……数据有什么用。”
“有用。”卢西恩立刻接话，语气笃定，“至少能证明，你不是‘那种人’。你有温度，会动摇，会救人……这些，都值得被记录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终端，打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据，标注着日期和时间——那是艾琉每次任务的生理波动记录。在最近的一条记录旁，有一行小字：“鸦巢镇救人时，术能纯度提升12%，心跳115，较上次平稳。”
“你看，”卢西恩把终端递到他面前，笑得干净，“你在变好。”
艾琉看着屏幕上的字迹，忽然觉得，这片田野的阳光，好像比刚才更暖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阳光、田野、花和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