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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矿区-10 如果有一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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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雨在夜里渐渐停止,那时招待所里的聚会还没有结束。天亮之后,太阳依然躲在厚重如铅的云层之后,矿区上方好像被扣上了神秘的盖子,将有毒、有害的气体闷在大地上,污染越来越重,变异不断侵蚀所有物种。这场酸雨拉开了灰季的序幕,气温一夜之间骤降了7、8度,不穿大衣会让人冷得直打哆嗦了。
花罗从小在矿区长大,知道酸雨会带来恐慌。酸雨有毒没错,但那点毒性对生活在矿区的人来说都比不上烧垃圾煮出来的小吃——他听说了百里少爷和小杯子去地下小吃街的“冒险”,如何上吐下泻,谢大副当笑话讲了。花罗觉得这两个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冒险,缺乏见识,要是让他们见到排污区的变异生物,被丢弃在那里的染病娼妓,各种畸形人,他们两个大概会把眼珠子都瞪出来。除非像百里圆心一样身体娇贵,普遍情况下酸雨不会直接造成死亡。矿区的人们害怕的是随着酸雨而来的种种恶化,灾难逼近了,老鼠从地下成群结队的窜出来,动物、植物变异得更加奇形怪状,矿井深处传来异动,蚁狼开始到地表上来活动。要是不能及时找到蚁狼的巢穴,消灭开始生产的皇后,等到暴动季,蚁狼就会倾巢而出,引发地震。
花罗没有经历过上一次的大灾变,他在心中难免会有疑问,消灭蚁狼就能阻止灾难吗?他听过那种神话,世界长在树上,也许蚁狼就像是害虫,在啃咬树根,让世界树生病。世界在加剧恶化,也许是因为树根腐烂了。如果神话是真的,如果有一棵新的世界之树就好了,让大地重新焕发生机,天空不再出现漏洞。
花罗在去给叶豪治病的路上。比起神话中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树,叶豪的命根子可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病变。他给叶豪找来了矿区最好的大夫。叶豪是他“精与血”的兄弟,他不能眼看着不管。花罗认为叶豪的空间能力极为特殊,甚至在冯队长的心灵控制之上,但叶豪并没有好好利用。叶豪对冯大勇都有一种扭曲的攀比心理了。这次为了那个小杯子,两个人的矛盾激化。因为小杯子,花罗也教训过叶豪了。他觉得小杯子以后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花罗催促卡车快点开,卡车后面的车篷里拉着老道和驴。老道是他特意从山上给叶豪请来的大夫,驴是老道非要带着的脚力。老道来矿区得有二十多年了,住在东北山上,什么病都能治,中医西医都拿手,穷人去求符水喝有时也能救命,还会炼丹。前几年老道送给花胡子一枚包生儿子的灵丹,让花罗多了个现在才四岁的小弟弟。金胡子、金盘子的花柳病就是他给治好的。
叶豪住的旅馆就在窑子区对面,建在地面上的长趟平房,也连通地下隧道。地下旅馆的房间更多。叶豪在一间平房里,正为自己肿成紫茄子般的患处上火。他试了好几个偏方,肿得越来越严重,水疱都连成一大片了,火烧火燎一般,遭老罪了。老道提出来给他的命根子扎针灸。叶豪拉住花罗的手,特别真诚地说:“花花,你向我发誓,你不是在整我吧?”
花罗对老道说:“老大夫,你给他脑袋上也扎几针,不仅要去病根,也让他长长记性。”
叶豪说:“大夫,你看我这病多长时间能治好?不能耽误我以后天天用吧?”
老道说:“贫道活了六十多岁,行医四十余载,你这病我一看就知道能治好,你要是不乱上药,还总动手挠,把疱水挠破了造成更多感染,也不会这么严重。这次治好了,你要是天天和不同的人用,你留一个我的联系方式吧,方便下次找我。”
门口传来嬉笑声,原来是花舌在偷听。花罗看见他还拉着一个更小的孩子,脸色一沉,严厉道:“花舌,你把那小孩领过来,我有话问叶豪。”
花舌在门口探头看他爹脸色。叶豪招招手,他才拉着一个8、9岁的小男孩走进来,叫了声“爹”,又问花队长好。
花罗问叶豪:“这小孩是怎么回事?”其实他已经猜到了。果然叶豪不当回事地回答:“这是蓝蝎虎送我的偏方,说是找童男童女过一过,病就好了。他有个姐姐,已经被别人过上病了,这个就送给我了。”花罗骂道:“放屁!这种话你也信?”叶豪说:“我没信啊,我不搞太小的,但是上杆子送给我了,我就收下呗。我还真知道有哪个探险队队长喜欢玩点小的,打算转手送个人情,搞好人际关系。”
花罗说:“你能不能干点人事?”
老道插言道:“刚才我掐指一算,叶队长,你这病要想快点好,你得积德。采生不如放生,叶队长今天要是能放这孩子一条生路,什么病都能好,日后必定大有福报。”
叶豪说:“我放个屁……”眼看老道手掐针灸对准自己的命根子,改口道:“你说的有道理。老神医,只要你给我治好了,放,马上放,这小孩我送你了,随便你怎么放生。”
老道一通操作,中西医结合,确实让叶豪的命根子明显消肿了。花罗付了诊金,让手下开车把老道送回去。叶豪也把小孩送给了老道。
花罗陪他挂点滴,仍然在意小孩的事情,追问起来:“你跟蓝蝎虎走得很近吗?他送这种礼物给你。”
叶豪说:“他拉拢我,还不是因为你?你是矿区的花大少,金大盘子还要当你的妹夫呢。”
花罗表情阴郁地说:“我妹妹可老大不愿意。金盘子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原来的老婆受不了上吊了,十多个小妾。我妹子今年才19岁,金盘子都35岁了。我爹还让我去劝我妹妹同意这门亲事。”
两人聊了许多,等到叶豪挂完点滴,花罗帮他拔下针头才走。
叶豪睡了一会儿。花舌端着按老道医嘱调配的一盆药水,来到床前,说:“爹,我伺候你洗洗再睡。”
花舌很会伺候人,让叶豪坐着,他跪在地上端着盆给叶豪的□□药浴。花舌笑嘻嘻地说:“爹,你还想小妈不了?”叶豪说:“别提!我一想就受不了。”花舌满脸媚笑,靠在叶豪的大腿上。他描了眉,裹上头巾,更显出一脸妖异。花舌说:“爹,我去帮你看着小妈好不好?我也想看看你给我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小妈。”他这张嘴就跟给人灌迷魂汤似的。
叶豪想了想,反倒没有精虫上脑,而是有了更全面的想法,对花舌说:“你要是去,还能帮我盯着点冯大勇,不能让他先找到蚁巢,当上消灭蚁后的大英雄。小杯子单纯极了,你一看就知道他有多好骗了。我去跟花罗说,让他安排你进招待所。你也给我盯紧那位赫连少爷,发现任何异常,及时向我汇报。”
花舌说:“爹,我知道了。”又倚在叶豪大腿上,撒娇般说:“爹给我奖励。”
叶豪其实知道他想要什么,但还没消气,说:“我奖励你一顿皮带炒肉。”
花舌还是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怕打。他从小挨打惯了,受过几年调教,已经有受虐倾向了,拿皮带抽他屁股,他都能如蛇一般扭动。花舌说:“爹疼我。我给爹磕头,求求爹了,放铁敖出来吧。”他放下药盆,跪在地上给叶豪磕头。
叶豪脑袋疼,摊上这么个孽,真没治了。
……
张旭怀疑自己会得病。他忍不住反复搓洗肚皮,总觉得没洗干净,那种簇状疱疹混合黄乎乎的粉末在肚子上研磨的触感就像给他戴上了一个恶毒的诅咒,他怕自己也会被传染。他拒绝让小真碰自己,因为他怕自己会有病。他把自己的肚皮都搓破了,皮肤又红又沙沙的,让他更加焦虑不安,怀疑自己被传染了。
张旭只能向自己的朋友求助。小圆就像百宝箱一样带了各种物资、医疗用品。张旭问小圆有没有预防得病的药?还需要消炎杀菌、抗病毒的药,最好能抹在皮肤上。小圆给了他几盒口服液,还有外用药膏。小圆问张旭发生了什么?
“我的脑子里好像有一团迷雾。”小圆说,“我连自己当天是怎么被送回来的都记不清了。你为什么没有跟我一起回来?我明明记得我们本来在一起看着快要下雨的天空,我还在给你讲世界树的神话故事。”
张旭坐在椅子上看药膏的说明书,三眼黄狗在他和小圆之间打转。小圆当真让郝然把黄狗抱过来了,给它找医生,治疗包扎,还给黄狗很多好吃的。看到他给三眼喂牛排,郝然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三眼黄狗聪明又懂事的把牛排叼到郝然面前。郝然自己都想给百里少爷当狗腿子,就把三眼黄狗留下来陪少爷玩几天,他的废弃车场忙不过来。这条变异的黄狗聪明得就差说话了,它蹲在张旭面前,用前爪碰着张旭的鞋,三只眼睛看着张旭,尤其是右边那只又大又圆的黄眼睛,流露出安慰的神情。
张旭的脑子现在不好使,思维变慢了,因为他无论想什么脑子里都会想起叶豪在他肚子上磨蹭的一幕,他大受刺激,尽量让自己什么也不去想。
张旭看了半天说明书,才反应慢半拍地回答:“没什么,是老鼠,是非常恶心的大老鼠,身上有病,钻进我的衣服里了。我怕得传染病,我要给自己涂药膏。”
三眼黄狗闻了闻他,汪汪叫,好像在表达不同意见。
张旭坐在椅子上,掀开衣服给自己的肚皮涂抹药膏。他的思维开始发散,自从被小真进入过,他就完全接受了自身被开拓,深处被触及的感觉。他以前是懵懵懂懂的状态。现在他的认知被小真带给他的全新体验完全覆盖了,他敞开身心接受了,彻底爱上了。他愿意成为一片沃土,被小真耕种,让小真深深扎根。要是他的里面被叶豪……他不敢想,他可能会从里面烂掉……他用力往自己的肚子上涂药膏,搓破了的皮肤像被蛰了似的发红刺痛。
“你的肚子看上去饿扁了。”小圆开着轮椅凑过来,开导自己的朋友。“你不用涂这么多药膏,会刺激皮肤。我觉得你的肚皮看上去没有生病,只要你别去乱想自己得病了,就会没事的。来吃点东西吧,你真的需要多吃点,填饱肚子。”他拉着张旭一起吃饭。三眼黄狗也得到了一顿大餐。
饭后,三眼黄狗想出去了。它哼唧着,咬张旭的裤腿让张旭带它出去。酸雨过后的空气会刺激小圆的呼吸道,管家老余禁止他出去。张旭只好承担起遛狗的职责。
张旭没有牵绳,招待所区域属于一块儿圈起来由重兵把守的私人领地。三眼也不会跑远。这里缺少草地,也没什么植物,招待所的后面确实有两个大花坛,以前可能还有绿化带,但现在花坛里光秃秃的,连杂草都几乎看不见。三眼黄狗跑向花坛,跳上去之后转了几圈,有所发现的叫了一声,然后打了个大喷嚏,跑回张旭身边。张旭看到花坛里长出来一些很丑的灰白色蘑菇,就像土地发霉了一般,可能是因为酸雨的缘故。
三眼黄狗又跑向一根电线杆,抬腿呲了几滴,然后往张旭没去过的后方区域跑。张旭去追它,碰到了两个第4小队的队员,他们认出是张旭,也没拦着,就让张旭追着三眼黄狗跑进了家属院。那里有几棵树,三眼黄狗去树下撒尿。张旭走近了听到花罗队长在和一位姑娘说话。
那位姑娘叫花罗“哥”,说:“哥,你们逼我嫁给金盘子,是不是要逼死我?金盘子是什么人,干的都是什么事,你能不知道吗?你自己不想留在矿区当胡子,当了探险队的队长,满世界乱飞,我呢?你考虑过我吗?你就狠心把你的亲妹妹往火坑里推啊!”
花罗说:“这是为了矿区稳定。爹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找老道给算良辰吉日了。你是个姑娘家,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这些天你就和丫头们挑选嫁妆吧。”
花罗心硬的大步走了。留下那位姑娘站在树下掉眼泪。
三眼黄狗走过去冲她摇尾巴。姑娘也看到张旭了,擦把眼泪,问道:“你是谁?你怎么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