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引》溯湮

9、冰裂迷踪3

　　诗沉晏踏碎最后一块浮冰，玄色广袖扫过凛风，冰裂纹在身后自动愈合，唯独袖口残留着一片未化的积雪。清沅剑的嗡鸣仍在他心脉深处震颤，像是剑灵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牵引——那方向，正是他刻意避开的诗家祖祠。
　　“尊上。”暗影里闪出两道红瞳，鬼界的侍卫跪伏如刀刃插进雪地，“冰层闭合后，青铜祭坛的虚影仍在闪烁。”
　　他垂眸盯着袖口雪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清沅剑穗。剑穗编织的红线突然一紧，像是遥遥呼应着某个地方半边红珠的温度。诗沉晏冷声道：“诗家祖祠三日内动静如何？”
　　“回尊上，”侍卫喉间滚过沙哑的气音，“祠堂地砖裂了七道缝，供台青铜鼎……多了道新鲜血痕。”
　　血痕？他终于抬头，玄袍袖摆无风自动，扫过侍卫铁青的脸。那血痕的颜色，怕是与诗墨玖右臂冰裂纹渗出的血如出一辙。
　　“传令，”诗沉晏转身走向山巅石殿，广袖甩开一地碎霜，“莲去哪了？”
　　“属下……”侍卫顿首磕在冰层上，声音闷钝，“三日前她抱着个孩子进了忘川林，说要采幽泉草。”
　　“孩子？”诗沉晏脚步骤停，石殿门框在他掌心裂出蛛网纹，“什么孩子？”
　　侍卫额角冷汗冻结：“她说……是从天上来的小娃娃，眉心有块会发光的宝石。”
　　玄袍广袖骤然扫过积雪，诗沉晏已消失在殿门口。侍卫抬头时，只看见忘川林方向传来一串破碎冰晶，在极夜中映出青铜器的暗红光泽。
　　……
　　诗墨玖攥着半边红珠滚进帐篷时，莲正用竹筒盛接融化的雪水。女人发间沾着幽泉草的蓝荧光粉，看见她就笑：“小玖儿，外面在传诗家祖祠见血了，你说咱们该不该去——”
　　“莲姐姐！”诗墨玖跳上她膝头，红珠在掌心滴溜转，“你忘川林采草，看见冰山下的青铜坛子没？”
　　莲竹筒一歪，水泼湿了半卷泛黄的《鬼界药志》：“小祖宗，你又偷听大人说话？诗家祖祠的事，轮不到我们——”
　　帐篷外突然卷起黑风，诗沉晏立在雪雾中，广袖上还沾着忘川河的碎冰。他盯着诗墨玖手臂，冰裂纹在红珠映照下蜿蜒如古文字：“谁允许你乱跑的？”
　　“我……”诗墨玖缩了缩脖子，宝石额饰撞上他袖口暗纹，清沅剑从百里外传来一声轻鸣。
　　“不听话了？”诗沉晏袖中指尖一颤，玄袍下摆无风自动，“莲，带她回云墟。”
　　“可尊上……”莲欲言又止，幽泉草粉末在发间簌簌掉落。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莲，你可要记住了……你的动态决定着你的家人”
　　诗墨玖看见他转身时，袖口那片始终未化的积雪，突然像只白兔扑进他广袖阴影里。冰山深处传来第二声嘶吼，比上次更近，清沅剑鸣响彻极夜。
　　诗沉晏低头，看见诗墨玖攥着他袖角的指尖沾着红珠碎屑。他忽然抬手按住她头顶，掌心传来符咒复制的刺痛感：“小孩，记住，冰层下的东西碰不得——还有，离诗家祖祠远点。”
　　莲抱着诗墨玖退到帐篷门口，幽泉草发出微弱蓝光。女人忽然轻笑：“尊上可知，冰层下的青铜祭坛，与诗家祖祠的鼎……都是同一年刻的血痕？”
　　诗沉晏玄袍下的身影瞬间僵直，冰晶在他靴底咔嗒开裂。极远处传来第三声嘶吼，这次带着明显的孩童啼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