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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雪上加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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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诗墨玖裹着绣着云纹的厚被子,翻来覆去。白日里诗沉晏那身玄袍上的血迹,总在她闭眼时浮上脑海——黑红的血蜿蜒着,像一朵在暗夜中无声盛放的花,又像谁用朱砂笔在墨布上画了道裂痕。
“他、他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诗墨玖猛地坐起,被角滑落,露出单薄的肩膀。
她想起“诗沉晏”抬手替她理鬓发时,袖口扫过头顶的触感——轻得像羽毛,却烫得她耳尖发麻。那眼神比宫灯的火光还亮,像能照进她心里去。
“师兄?”诗墨玖小声唤着,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撞出回音。没人应。
她咬了咬唇,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趾头瞬间冻得蜷起来。摸到床头的鹿皮小靴,胡乱套上,便推开了门。
风雪扑面而来,卷着碎冰碴打在脸上,生生的疼。廊下的朱红立柱上结了层薄冰,映出她小小的影子——发间还歪歪扭扭插着那支金簪,鬓角沾了点雪,像只偷吃了雪的小狐狸。
她顺着回廊往“林霜夜”的院子走,石板路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身后拖出一道浅淡的脚印。
“站住。”
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剑,刺得诗墨玖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回头,见廊柱阴影里站着个人影,玄袍裹着身子,发间垂着的银饰在暗夜里闪着冷光——是夜渡,诗沉晏的贴身侍卫。
“小、小师父这么晚出来做什么?”夜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冷,像块浸了雪的铁。
“我、我找师兄。”诗墨玖攥紧衣角,声音有些发抖,“他、他今晚还没回房吗?”
夜渡沉默着,目光扫过她脚边的雪,又落在她发间那支金簪上。那簪子是今天尊上替她插的,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
“尊上吩咐过,不许你碰这里的雪。”夜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回房去。”
诗墨玖倔强地昂起头:“我、我知道他受伤了!那、那袍子上的血……”她忽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夜渡瞳孔微缩,一步上前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极低:“噤声!尊上的事,轮得到你问?”
“我、我不是故意的……”诗墨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在雪夜里划出两道湿痕。
她挣扎着,却被夜渡牢牢按在廊柱上,冰凉的手掌贴着她的脸:“听话,回房。”
“放开她。”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淡淡的凉意,夜渡猛地抬头,只见几步外的雪地里,站着个玄袍身影。月光透过飘雪的缝隙,照亮了他的脸。
“尊上……”夜渡松开诗墨玖,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诗墨玖揉着眼睛,抬头看向诗沉晏。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覆在她脚边的雪地上。他看着她的目光很软,像融化的雪水,却又带着一丝难言的痛楚。
“怎么不听话?”诗沉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凉意,他走上前,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却让诗墨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我担心你……”诗墨玖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叫,“那、那血……”
“只是点小伤。”诗沉晏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像流水般顺滑,
“以后不许再出来,知道吗?”
诗墨玖点点头,却忍不住抬头问他:“那、那你为什么受伤?是、是有人打你吗?”
诗沉晏愣了愣,随即笑着摇头:“小孩子家,想这些做什么?”他看向夜渡,眼神变得冷硬起来:“夜渡,送这小鬼回房。”
“是。”夜渡应了一声,刚要上前,却被诗沉晏抬手拦住。
“算了我送。”诗沉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牵起诗墨玖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块暖玉,驱散了雪夜的寒意。
两人沿着回廊往诗墨玖的院子走,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响声。
诗墨玖抬头看着诗沉晏的侧脸,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唇,眼尾带着一丝疲惫的红血丝。
她忽然发现,他玄袍的衣角上,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像撒在黑缎上的朱砂。
“师兄,你的伤……”诗墨玖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停下脚步,拽了拽诗沉晏的衣角,“你、你是不是很疼?”
他停下脚步,弯腰与她平视。月光洒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抬手摸了摸诗墨玖的脑袋,声音放得极轻:“不疼,有你在,就不疼了。”
诗墨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她仰起头,凑过去在他沾血的衣角上亲了一口,声音像蚊子叫:“这样,伤就会好得快些。”
诗沉晏的身体猛地僵住,眼中的温柔瞬间碎成满地的月光。他低头看着诗墨玖,那双一贯平静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难以置信的震动,有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紧紧攥住诗墨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诗墨玖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歪着脑袋问:“师兄,你怎么了?”
诗沉晏猛地回过神,脸上挤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揉了揉诗墨玖的头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像个傻丫头。”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回走
诗墨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追上去,拽住他的衣角:“师兄,你、你别生气……”
诗沉晏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没有生气,回房去,明天我教你折纸鹤。”
纸鹤?诗墨玖眨了眨眼睛,想起白天他插簪子时,指尖的温柔。她忽然笑了,踮起脚抱住他的腰:“师兄,那明天我要折很多很多纸鹤,挂在院子里,这样你就不会乱跑了!”
诗沉晏的身体彻底僵住。他缓缓抬手,覆在诗墨玖的头上,指腹摩挲着她的发丝,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雪还在下,风卷着雪片,在回廊里旋转着。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像一幅凝固的画。
远处的鬼宫里,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一下,两下,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诗墨玖抱着诗沉晏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后背里。他的后背很宽,像座山,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雪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眼皮发沉,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诗沉晏在她头顶轻声说:“玖儿,别怕,有我在……”
“师兄……”诗墨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她抬头看着他的后颈,那里有块小小的疤痕,像颗痣,“你后颈的疤,是怎么来的?”
诗沉晏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针刺了一下。他猛地推开诗墨玖,转身面向她,脸上带着一丝惊慌:“没、没什么……”他抬起手,想摸摸后颈的疤痕,却发现那块疤痕早就在多年前的那场大火中消失不见。
诗墨玖揉着眼睛,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惊慌,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绝望。她忽然觉得害怕,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怎么了?”
诗沉晏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雪夜的寂静。一个身穿黑衣的侍卫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尊上!不好了,鬼渊那边……”
“说!”诗沉晏的声音像块碎冰,砸在地上。
侍卫猛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鬼渊的封印松动了,有、有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