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引》溯湮

18、气沉丹田2

　　诗沉晏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鬼魅，裹挟着诗墨玖冲入鬼界的结界时，远处的剑鸣声已经化作实质的杀意，劈开了天际的沉沉阴云。
　　七岁的诗墨玖被他圈在怀中，鼻尖只闻得到他玄袍上清冷的雪气，混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那是他方才出手时染上的。
　　“尊上……”守在鬼宫外的鬼将们齐刷刷跪倒，眼神却忍不住往他怀里的小身影瞟。
　　诗沉晏只冷冷扫过众人：“今日擅闯结界者，一个不留。”声音里的寒意比鬼界的永夜更甚，吓得鬼将们额头贴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诗墨玖被他抱着往鬼宫深处走，脚尖轻轻蹭着冰冷的石板路。
　　她攥着他的袍角，眼尾的金粉还因方才的惊吓而微微颤着，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那句没喊出口的“哥哥”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偷瞄他的侧脸，那张脸在雪光下冷得像雕出来的玄冰，可当他低头看她时，眼底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快得像错觉，又快得让诗墨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小孩。”诗沉晏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以后不许乱跑。”
　　诗墨玖愣了愣。小孩？他叫她小孩？她低头咬了咬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袍角——那是她惯常的小动作，每当紧张或期待时，就会不自觉地攥住身边能碰到的东西。
　　可诗沉晏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宫阙上，那里是鬼界最核心的禁地，也是他平日处理事务的地方。
　　“今日之事，”他突然驻足，玄袍下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看她的目光却比伤口更让人心疼，“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诗墨玖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可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是乖乖应了：“好。”
　　鬼宫里的雪是黑色的，飘在诗墨玖掌心时，却会化作细碎的银光。
　　她蹲在回廊下玩雪，指尖沾着冰冷的触感，抬头却看见诗沉晏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他的身影被夜色吞了一半，只有一双眼睛亮着，像两团蛰伏的鬼火。
　　“师兄？”
　　诗墨玖站起身，裙摆扫过冰冷的石阶，“你怎么……”
　　“过来。”诗沉晏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诗墨玖小跑着过去，却见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发簪——那发簪的样式很旧，像极了她模糊记忆里，母亲常戴的那一支。
　　“给你的。”他指尖触到她发间时，微微顿了顿。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让诗墨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接过发簪，冰凉的触感贴着指尖，却让她想起方才他护着自己时，玄袍下摆扫过脚边积雪的温度。
　　“谢谢大哥哥。”她低头插好发簪，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金粉眼尾还带着没褪尽的惊惶，可那发簪戴在头上，却像天生就该属于她。
　　诗沉晏愣住了，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叫师兄！”
　　宫灯的火光映着他玄袍上的血迹，那血迹在黑色的布料上像一朵绽开的黑玫瑰，可他的眼神却比那血迹更烫。
　　他抬手，袖口扫过诗墨玖头顶的发，动作轻得像怕惊着她：“回房去，以后不许再碰这里的雪。”
　　诗墨玖应了，可走到回廊尽头时，她忍不住回头。诗沉晏还站在原地，身影被夜色裹得严严实实，可她却觉得，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像一道无形的丝线，把她和他绑在了一起。
　　那一夜，鬼宫里的雪下得很大。诗墨玖裹着被子，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却怎么也睡不着，那些碎片般的画面拼凑在一起，像一扇被风吹开的门，让她窥见了门后模糊的真相。
　　可她不知道，那扇门的另一边，是连诗沉晏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过去
　　而此刻，他正站在她房外的阴影里，玄袍上的血迹已经结痂，可他看着她窗棂上映出的小小身影，眼底的温柔第一次没有被他藏好，像墨汁滴进水里
　　“尊上，您为何不用真实面容和名字面对她呢？”诗沉晏的贴身侍卫夜渡问道
　　“没到合适的时机，你问这个干什么，本尊命你调查的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