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引》溯湮

20、雪上加霜2

　　雪还在下，像被冻住的流光，无声砸在墨色的山峦上。侍卫那句“鬼渊封印松动”的话音刚落，诗沉晏的瞳孔便缩成了针尖——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的气流扫得帷帐猎猎作响

　　“师兄？”
　　诗墨玖攥着衣角站起来，脚边的火盆里炭火噼啪轻响，却烧不透骤然凝固的寒意。她七岁的身量在宽大的棉袍里晃了晃，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雪水里的星：“封印松动了？是不是会有鬼跑出来？”

　　诗沉晏没有回头。他的手指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后颈的皮肤下，那道疤痕消失的地方正有微弱的幽光在脉动。他强迫自己转过身，朝诗墨玖露出个极淡的笑：“小玖别怕，只是些不入流的鬼祟闹事。师兄这就去把它们按回去，你乖乖回房，让青叔给你熬姜茶。”

　　“我才不怕！”诗墨玖梗着小脖子，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棉靴上还沾着刚才出去看雪时沾的草屑，“我要跟着！师兄说过，修仙者要直面恐惧！”

　　诗沉晏的目光沉进她亮晶晶的瞳孔里，那里映着他的影子，却完全没有鬼渊封印崩塌的预兆。他喉间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许……”

　　“我带清沅剑！”诗墨玖立刻打断他，转身就要去拿靠在床榻边的木剑，却发现剑柄上缠着的红丝绦不知何时散了，软软垂下来，“师兄你帮我系一下好不好？就像上次系桃木剑那样！”

　　那点殷红的丝绦晃在眼前，像多年前她系在他腕间的那条。

　　“系好了。”他把剑递回去，声音压得极轻，“走吧，小玖。但你只能在封印外等着，不许靠近。”

　　诗墨玖欢呼一声，蹦跳着往门外跑，棉袍下摆掀开的瞬间露出裹着厚袜的小脚踝，像只欢脱的小鹿。诗沉晏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娇小的影子被门外的黑暗吞噬，才猛地抬头——鬼渊的方向
　　天际尽头正裂开一道极淡的紫黑色缝隙，像大地在无声哭泣。

　　“尊上。”身后的侍卫青叔颤声道，“那裂缝里……有东西在动。”
　　诗沉晏瞳孔一缩，袍袖一挥，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向鬼渊。
　　诗墨玖在雪地里跌了一跤，棉袍沾了雪，却爬起来追：“师兄等等我！”

　　鬼渊的入口像一只张开的巨口，周围的树木都枯死了，枝桠像鬼爪般伸向天空。
　　裂缝处涌出的阴风比刀子还锋利，割得诗墨玖的脸生疼。她缩在诗沉晏的影子里，看着他站在裂缝边缘，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师兄？”诗墨玖的声音发颤，攥着清沅剑的手心出了汗。她看到诗沉晏的后颈处，那道本该存在的疤痕的位置，幽光凝聚成一个微小的鬼面纹身，正随着他的呼吸一胀一缩。

　　诗沉晏没有回头。他的手掌按在裂缝上，掌心泛出幽蓝的光泽，像冰封的湖面。
　　裂缝里的鬼气被强行压了下去，却有几缕逃逸出来，缠上诗墨玖的脚踝。她尖叫着后退

　　“尊上！”青叔的声音带着惊惶，“有东西突破封印了！”

　　诗沉晏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刺得诗墨玖打了个寒颤。他脸上的温柔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退后，小玖。不许看。”

　　那声音里没有师兄的温柔，只有碾碎山石的威严。
　　诗墨玖本能地往后缩，脚跟却勾到了石头，整个人向后摔倒在雪地里。清沅剑脱手飞出，剑柄上的红丝绦沾了雪，像凝固的血。

　　就在这时，裂缝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地下冲出来，露出一张布满裂纹的脸，眼睛是两团燃烧的紫火——它盯着诗沉晏，又缓缓低头，紫火般的目光落在雪地里的诗墨玖身上，发出一声破碎的悲鸣。

　　诗沉晏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扑向诗墨玖，将她压在身下，另一只手对着黑影怒喝：“滚回去！”

　　他的喝声像惊雷，黑影被震得摇摇晃晃，却死死盯着诗墨玖的方向，紫火般的瞳孔里涌动着无法言喻的渴望。
　　诗墨玖躺在雪地里，隔着诗沉晏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像擂鼓，后颈的皮肤下，那鬼面纹身的幽光正疯狂闪烁。

　　“师兄……它在看我。”诗墨玖的声音发抖，指尖戳了戳诗沉晏的棉袍。
　　她的指尖碰到他后颈的皮肤，那里滚烫得像烧红的铁，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诗沉晏猛地僵住。他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箭，射向那黑影：“住口！它什么都没看见！”

　　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终于被压回裂缝。诗沉晏撑着身子站起来，后颈的皮肤下，鬼面纹身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片惨白。
　　他低头看着诗墨玖，眼中的死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小玖……我们回去。”

　　诗墨玖坐在雪地里，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手心还残留着幽蓝的光泽，像鬼火。
　　她抬头，目光落在他后颈刚才有纹身的地方，那里光滑得像雪，却再也没有疤痕。
　　“师兄……”她张了张嘴，声音像被冻住的溪流，“你后颈的疤……刚才它……”

　　诗沉晏的手顿在半空，指节再次泛白。他避开诗墨玖的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清沅剑，剑柄上的红丝绦沾了雪，像断掉的红线：“没事了，走了小玖，回鬼界”

　　诗沉晏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远，身影渐渐融入雪夜。他后颈的皮肤下，那个消失的疤痕处，正有一滴极淡的血珠，顺着脖颈缓缓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消融，像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