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引》溯湮

17、气沉丹田1

　　玄冰宫的清晨总比别处来得更冷些。诗沉晏站在演武场边缘时，薄霜正顺着冰晶柱檐悄然滑落，在积雪上砸出细碎的坑洼。
　　他玄袍广袖垂于身侧，袖口绣着的暗纹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薄唇抿成一线——昨夜的风雪虽停了，但这小家伙倒起得准时。
　　诗墨玖裹着厚实的毛绒斗篷跑过来时，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攥着柄比她还高的木剑，剑身因长期使用磨出了光滑的痕迹。
　　“师兄！”“早课练完了，今日教我新剑招吧？”
　　诗沉晏目光掠过她晃来晃去的脚尖，玄袍袖口微动，指尖抵在她剑脊上轻轻一推。剑骤然离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细小的雪尘。
　　“连握剑都还不稳，”他低沉的声音裹着冰渣似的，“昨日教的守势，你可还记得？”
　　诗墨玖吐了吐舌头，蹲下去抱剑时指尖碰了碰冰凉的剑柄，忍不住缩了缩手。
　　她站起身时，衣摆扫过积雪，仰起小脸分辩道：“记得的！只是……”她犹豫了一下，眼尾的金粉纹路在阳光下闪了闪，“师兄，咱们为什么总在这儿练剑？仙门那块儿的修行，似乎更热闹些？”
　　诗沉晏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眼望向演武场外，视线穿透薄雾，落在远处山峦间若隐若现的仙门结界上。那里是仙鬼不两立的分界线，也是他绝不允许她靠近的禁地。
　　“小鬼头，”他声音压得更低，玄袍衣角在冷风中掀起微澜，“剑术都还未学会，就想着别的？先把眼前这一招练熟了，再问那些有的没的。”
　　诗墨玖撅起嘴，却没再说话。她握紧清沅剑，照着诗沉晏昨日教的守势练了起来。清沅剑在她手中翻飞，带起的气流卷起脚边的雪粒，可剑势却总带着几分滞涩。
　　诗沉晏站在一旁看着，薄唇紧绷，终于还是迈步走到她身前，玄袍衣袖轻轻拂过她的小手：“剑握得太紧，气要沉在丹田。”
　　他的指尖刚要碰到她的手腕，却在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前猛地缩回。
　　诗墨玖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仰着小脸认真点头：“那师兄，你再示范一次吧？”
　　诗沉晏应声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提剑演练时，剑光如水，在冷冽的空气里划出清冷的弧度。
　　剑招比往日更凌厉了几分，仿佛要将某种情绪一并劈碎。
　　诗墨玖跟着他的动作比划，却因用力过猛踉跄了半步，差点摔在雪地里。
　　“慢些。”诗沉晏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他抬手虚扶了空，玄袍袖口扫过她身前的空气，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她的重心。诗墨玖稳住身形时，撞进他低垂的眼帘——那里面盛着的，是与平日威严截然不同的柔和。
　　就在这时，演武场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卫的禀报声裹着慌乱：“尊上！宫外有人闯入结界，正往……”话音未落，一道刺耳的剑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诗沉晏瞳孔骤缩，玄袍身影在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将诗墨玖护在身后。
　　“谁？”他的声音冷得像出鞘的霜刃，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诗墨玖缩在他宽大的衣摆后，只觉他背脊绷紧如满月之弓，玄袍下摆无风自动，卷起脚边的积雪。
　　“哥哥……”她下意识地低喃，眼尾的金粉因紧张而轻轻颤动——那两个字刚出口，她便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诗沉晏的身形僵在原地，背对着她，玄袍肩头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别怕。”这三个字像砸在冰面上的石子，激起细碎的裂纹。他猛地转身，将诗墨玖更紧地护在怀中，，朝着结界的方向疾掠而去。
　　演武场上，残雪被踩出的脚印迅速被新的寒气覆盖。唯有诗墨玖那声未完的“哥哥”，还飘荡在冷冽的空气里，与远处传来的剑鸣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