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引》溯湮

16、冰晶宫

　　鬼域边缘的冰沼终年弥漫着淡青色的雾，七岁的诗墨玖踩着浮冰踉跄而行，掌心的红珠像烧红的炭，疼得她眼泪都碎在风里。“大哥哥——”
　　她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卷走，薄棉袄下的身子冻得缩成小小一团，就在意识模糊时，玄色衣袂忽然掠过冰面，带来一股比寒风更凛冽的气息。
　　诗沉晏站在她身前时，冰沼的雾气像受惊的蛇似的往两边散开。
　　他玄袍广袖，发间束着银丝带，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又变幻了身态，薄唇紧抿着，眼尾的金粉纹路在雾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像寒潭里的刀，从上往下地看着她，看得诗墨玖缩了缩脖子
　　小小的身子往后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里带着怯生生的试探：“大哥哥？”
　　“小丫头。”诗沉晏的声音很淡，像冰沼上的风，没有温度。
　　诗墨玖仰着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泪星子，却固执地盯着他看，小小声地重复：“大哥哥……”
　　她声音里的依赖让诗沉晏的眼神沉了沉，玄袍袖中的手指更是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最终，他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叫师兄。”
　　“师兄？”诗墨玖歪着脑袋，小脑袋瓜里转了转，随即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小手往他衣袖上拽了拽，“那师兄要保护墨玖吗？”
　　诗沉晏看着她，眼尾的金粉纹路在雾里闪了闪，最终玄袍广袖一挥，将她裹进袖中，转身往鬼域深处掠去。
　　冰沼的雾气在他身后翻涌，像在追逐他的背影，而他袖中的诗墨玖却缩成小小一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声问：“师兄，你的名字是不是很难念？”
　　玄袍下的身子顿了顿，诗沉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吟，最后还是骗了她：“林霜夜。”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以后叫我师兄。”
　　诗墨玖在袖中坐直身子，小手指勾着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念：“霜夜……师兄。”她念了一遍，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声说，“师兄，墨玖的红珠好疼……”
　　玄袍下的诗沉晏掌心的暗纹猛地一跳，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放柔了些，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忍着。从今日起，你是我林霜夜的师妹，随我修行。”
　　冰沼的雾气被两人抛在身后，鬼域深处的玄冰宫透出幽蓝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诗墨玖在袖中睡着了，小脸蹭着他的衣袖，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泪痕。
　　诗沉晏站在玄冰宫外，玄袍袖中的手慢慢松开，掌心的暗纹仍在微微跳动，像在应和她掌心红珠的频率。
　　他抬头看向宫门上方的匾额，金粉纹路在眼尾闪了闪，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响起，却只有自己听得到：“小丫头，你既是“钥匙”，便也逃不出这锁了……”
　　玄冰宫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冷风卷着碎冰迎面扑来，诗沉晏玄袍一挥，将袖中的诗墨玖裹得更紧了些，抬步走进宫门。
　　宫内供着鬼界先祖的灵位，烛火幽幽，照得灵位上的影子像要活过来似的。
　　他抱着诗墨玖走到灵位前，玄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先祖，沉晏带回了钥匙，却不知这锁……能否锁住她的命格。”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像在回应他的话，随即又归于平静。诗沉晏抱着诗墨玖站起来，转身往内殿走去，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内殿的床榻是冰晶做的，他将诗墨玖轻轻放在上面，手指刚要碰到她掌心的红珠，却又猛地缩回，玄袍袖口扫过床榻，带起一阵冷风。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睡梦中皱着的小眉头，眼尾的金粉纹路终于松开一线，低低道：“睡吧，小孩。”
　　诗墨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往空处抓了抓，像是在寻找什么。
　　诗沉晏看着她的动作，玄袍袖中的手指慢慢伸展开
　　他抬手，玄袍的衣袖轻轻搭在她的小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去，她的眉头这才舒展开，小嘴微张，发出一声轻软的呢喃。“哥哥……姐姐”
　　玄冰宫外的风雪越来越大，拍打着宫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诗沉晏坐在床边，玄袍的衣角垂在地上，与冰晶床榻的冷光相映。窗外的风雪声中，似乎夹杂着深渊裂缝里传来的低语，他抬头看向宫门外，薄唇抿成一线，声音低沉却清晰：“谁也别想动她。”
　　这一夜，玄冰宫内烛火长明，宫门外的风雪却越来越大，在预示着什么。
　　而宫内的诗墨玖却睡得安稳，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诗沉晏坐在床边，玄袍的影子被烛火拉得老长，与她的小小身影重叠在一起，是一幅静默的画，藏着惊心动魄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