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引》溯湮

13、下方在流淌

　　诗沉晏怀中的诗墨玖确实软乎乎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气息。他能听见她鼻腔里堵着的痰音，粘乎乎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冰原上格外清晰。远处冰层碎裂的轰鸣像巨兽的低吼，符咒光冲开漫天雪粒，在月光下织出短暂的通路。
　　“尊上！往东南角撤！”属下惊恐的呼喊被风撕成碎片。诗沉晏玄袍下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怀中的人却还在打喷嚏，鼻尖冻得通红。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裹进袍袖的温度里，冷硬的肩甲蹭着她脸颊，月光在铁与肉的交界处折出锋利的光。
　　冰层裂痕如同活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两人身下蔓延。诗墨玖忽然从他怀里挣出小脑袋，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下方——那里，冰隙深处浮起暗红色的光纹，与她抠出的红珠碎片在月光下诡异地共鸣。
　　“大哥哥，你看！下面在流血！”她声音清脆得像不受任何恐惧浸染，小手透过诗沉晏袍袖的缝隙，直直指向幽深的裂痕。诗沉晏瞳孔骤然收缩，赤金色符咒光不受控制地炸开，将周遭飘落的雪粒尽数染成血色。
　　那光纹路……与冰层下暗涌的拓影完美重合，像某种沉睡三千年的巨兽在苏醒。他听见莲那声轻笑仍在风里打转：“诗沉晏，你护她周全又能护到几时？”怀里的温热蠕动了下，诗墨玖试图从他怀里挣扎出去，小手扒着他冰冷的肩甲：“大哥哥，我想下去看看！下面有东西在动！”
　　诗沉晏沙哑的低喝被冰层轰然坍塌的巨响吞没。月光下，整片冰原如同碎裂的琉璃世界，无数冰碴飞溅中，他玄袍裹挟的温度是诗墨玖世界里唯一的锚点。七岁孩童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符咒光，她下意识地收紧搂着他脖颈的小手，软糯的惊呼被他堵在胸膛里。
　　“捂好眼睛。”诗沉晏的声音比先前更哑，带着金石摩擦的质感。他单臂箍紧诗墨玖，另一只手探出的符咒光如实质的利刃，将周遭翻涌的冰碴与下方暗红色光纹尽数隔绝。冰层下传来类似巨兽闷哼的震动，却在符咒结界前寸步难行。
　　诗墨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脖颈处的玄袍，那里别着枚暗红色的玉扣——与她怀中揣着的红珠碎片竟有三分相似。她睫毛上的冰晶在温热呼吸下开始融化，迷迷糊糊地问：“大哥哥，你的扣子……是不是从下面捡的？”
　　诗沉晏脚步一顿。月光将他肩甲的棱角映得冷硬如山，与怀中软糯的重量形成奇异对比。下方传来莲那声轻笑：“诗沉晏，你护她周全又能护到几时？”符咒光在掌心暗涌，他低头，看见诗墨玖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蹭着他冰冷的胸膛，睫毛上还挂着没化的冰晶。
　　他玄袍下的指节缓缓收拢，将那点温热更紧地拢进怀里。冷风卷过冰原裂开的伤口，暗红色的光纹在幽深的缝隙里起伏如兽的呼吸。诗沉晏掌心的符咒光骤然暴涨，将怀中的人更紧地裹进温度里。月光下，他肩甲的棱角与怀中软糯的轮廓形成冷硬与温热的对比，而冰层下的暗红光纹，正顺着裂痕蜿蜒而上，如同沉睡三千年的巨兽，终于嗅到了鲜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