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引》溯湮

12、狐袄

　　幽蓝的光从冰层缝隙里渗出来时，诗墨玖正蜷在帐篷的狐毛毯上打盹。莲的声音像冰渣子刮过耳膜：“尊上可知，那青铜祭坛上的血痕，与诗家祖祠的鼎……”
　　“砰”的一声，帐篷帘子被冻土砸得震颤。诗墨玖吓得骨碌坐起，撞翻了膝头温着的雪参茶。诗沉晏的玄袍下摆已经扫过毯子边缘，他俯身时袖中红珠簌簌作响：“小孩，乖乖躺着。”
　　诗墨玖伸手要抓那串红珠，却被他更快地拂开。指尖擦过他袖里的碎屑，竟比琉璃还凉。她噘起嘴：“大哥哥总不让人看。”话音未落，帐外传来莲轻笑的尾音，带着冰原上特有的空旷回响。
　　诗沉晏的脊背瞬间绷紧。诗墨玖看见他掌心青筋凸起，玄袍纹路里流转的符咒光倏然暗淡，像被谁掐灭了星火。他低喝一声：“滚出来！”声浪撞在冰壁上，震得帐内狐毛簌簌飘落。
　　莲从帐帘阴影里踱出来时，靴底黏着几片幽泉草。她笑吟吟拈起一片草叶：“尊上这脾气，可不像抚养孩童的样子。”草叶在指间碎成荧蓝的光，竟与冰层下那道赤金竖瞳的光纹路相似。
　　另一边诗墨玖正踮脚要凑过去，被诗沉晏拎后领揪回来。他掌心温度还留在她眼睑上，温热得不似鬼界尊上该有的触感。诗墨玖挣扎时撞到他肩甲凸起的棱角，疼得吸气：“你凶小孩！不是好人！……”
　　“诗墨玖！你找死！”诗沉晏终于转头看她，瞳孔里泛起诡异的赤潮。那颜色与冰层下的竖瞳重叠的刹那，帐外传来积雪崩塌的轰鸣。他咒骂一声，玄袍卷起诗墨玖便要掠出去。
　　莲却更快地扬起手掌。她掌心不是符咒，而是诗家祖祠鼎的全息拓影——青铜纹路在冰晶里流转，与诗墨玖袖角红珠碎屑渗入的纹路，竟严丝合缝。
　　“尊上可知，”莲的声音被冰风裹着，字字清楚，“那年血痕，是诗家长孙斩落青铜祭坛时，祖祠鼎映出的倒影。而能将血痕刻入冰层而不冻凝的，唯有……”她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诗沉晏已经带着诗墨玖冲进了雪崩的漩涡。
　　诗墨玖被狐毛裹住时，听见冰层下传来幽泉草被碾碎的脆响。诗沉晏的气息笼在她头顶，温热得像是要将玄袍烫出洞来。他低咒着调整方向，却始终没松开揽着她的手臂。
　　雪崩声渐远后，诗沉晏将诗墨玖搁在安全的冰崖下。他指尖残留着冰渣，正要抹去诗墨玖发梢的雪絮，却被她忽然攥住衣袖：“大哥哥的手，比冰还凉呢。”
　　诗沉晏动作一顿。他低头看她，月光将她睫毛上的冰晶映成星子。他忽然伸手要拂开她的眼睛，却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转身将掌心按在冰崖上。符咒光顺着冰层蜿蜒而下，最终停在一处隐秘的裂痕上。
　　“莲你若敢再来，”他声音比冰原上的风还冷，“告诉那老狐狸，冰层下的东西，早在三千年前便该彻底死了。”
　　诗墨玖仰头看他，玄袍上的符咒光映得他轮廓如同淬过鬼火。她忽然松开他的袖子，径自蹲下去抠冰层里的红珠碎屑：“大哥哥，这珠子是不是从下面捡的？”
　　诗沉晏瞳孔猛地收缩。他快步上前要拽住诗墨玖的手，却见她指尖触到冰层时，赤金色的光忽然从裂痕深处涌出来。那光纹路与诗家祖祠的鼎、与莲掌心的拓影、与他袖中红珠的渗入轨迹，完美重合。
　　“尊上！”远处传来属下的呼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冰层……冰层在裂！”
　　诗沉晏瞬间将诗墨玖裹进怀里，玄袍裹挟着符咒光冲天而起。他低头看怀中依旧好奇巴巴的小脸，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头顶软发。冰层碎裂的轰鸣声中，他听见莲在下方轻笑： “诗沉晏，你护她周全又能护到几时？”
　　怀中的诗墨玖忽然打了个喷嚏。诗沉晏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仅存的温度尽数拢在玄袍之内。月光下，他肩甲凸起的棱角映出冷硬线条，与怀中软糯的轮廓形成奇异的对比。
　　“小孩，”他声音沙哑得像是碾过冰碴，“不许再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