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引》溯湮

14、九尾狐尊1

　　冰晶在鼻尖融化成水，诗墨玖从一片温热里挣开眼。她看见玄袍广袖的褶皱填满视野，还有襟前那枚暗红玉扣，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她下意识攥紧它时，怀中传来钝痛，像裂开的玉髓般刺入意识。
　　“醒了？”低沉的嗓音震得冰碴簌簌跌落。诗沉晏单手将她扶正，符咒在掌心凝成暗金色漩涡，向下挥出的刹那，整片冰原都为之震颤。无数咒文如实质利刃劈开夜色，将下方暗红光纹逼退百步，可那些光纹只是在结界表面流淌得更急，如同嗅到血腥的兽群。
　　“大哥……”诗墨玖的睫毛还沾着冰晶，玉扣的凉意却突然灼烫。她怀中的红珠碎片泛起微光，与玉扣遥相呼应，玄袍上的暗纹无端颤动，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诗沉晏的手指在她腰间微顿，符咒光猛地暴涨，将那缕异样的联系死死压住。
　　“别乱动。”他玄铁般的嗓音里掺进一丝沙哑，另一只手探出时，暗红光纹已退至冰层深处。诗墨玖却看见他袖口渗出的血珠，在月光下凝成暗红，顺着冰缝滴落——正被下方蜿蜒的光纹贪婪吞噬。
　　“诗沉晏！”莲那的笑声裹着冰碴劈来，“你护她周全又能护到几时？三千年前你锁我族血脉，如今债可该还了？”暗红光纹如活物窜出冰层，符咒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诗沉晏将诗墨玖挡在身后，玄袍下的伤口渗出更多血珠。那些暗红光纹接触到血时，竟如藤蔓般疯狂生长，瞬间缠住他的脚踝。他掌心符咒骤然爆裂，金石摩擦般的嘶吼震得冰原开裂，却仍有一缕光纹顺着裂痕攀上他心口。“可恶，因为这个小孩竟然都是施展不了法术”
　　“大哥哥，你的扣子……”诗墨玖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摩挲着玉扣的纹路。它与红珠碎片的共鸣此刻尖锐无比，玄袍上的暗纹竟自动聚拢，形成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屏障，护住她与诗沉晏相贴的胸膛。
　　就在这时，漫天金粉如雪洒落。九条碧色狐尾裹着流光横亘夜空，每片毛尖都坠着冰晶，压得下方暗红光纹节节后退。狐耳少女踏光而来，璎珞在她腰间叮咚作响，九尾狐的瞳孔是深潭般的碧色，扫过诗墨玖时狐尾轻扫，金粉便在她发间织出冰晶花冠。
　　“判宫璃清，参见尊上。”少女的福身带着狐族特有的优雅，暗红光纹在金粉下乖顺如绸，“莲那那点残魂，奴家已替您清理干净。”
　　诗墨玖的冰晶花冠在风里摇晃，她指着璃清发间的狐耳：“大哥哥，她是谁呀？”童音清脆如玉珠落盘，玄袍尊上的姿态终于松懈半分，符咒光缩回掌心，留下焦黑的痕迹。
　　“她是掌管我们鬼界的判宫璃清。”诗沉晏的声音仍哑，却透出不易察觉的轻缓，“原形是一只九尾狐。”他指尖暗纹涌动，将最后一缕暗红光纹封入冰层深处，却在璃清抬眼时骤然凝住——少女璎珞下的玉扣，与他襟前那枚，几乎是同一块玉剖成之物。
　　金粉消散时，诗墨玖的冰晶花冠化作星子坠落。璃清的狐尾缠住她手腕，力道轻得像在抚摸：“小丫头倒是有趣，竟让尊上的结界自动护着您？”她尾尖的毛扫过诗沉晏心口的暗纹，暗红光纹在玄袍下诡异地脉动了一下。
　　诗沉晏玄铁般的面容终于微沉，玄袍广袖一挥，冰原裂开深壑，将暗红光纹彻底吞噬。他单臂捞起诗墨玖时，玉扣与红珠碎片的共鸣声穿透夜色，璃清的九尾在风里渐隐，留下一串清泠的笑：“尊上这趟冰界之行，怕是捡了个烫手的麻烦呢。”
　　深壑之下，暗红光纹在冰层里形成巨兽轮廓，猩红瞳孔透过寒玉直直盯着上方。诗墨玖在诗沉晏怀里数着他襟前的暗纹，玉扣的凉从指尖漫到心底：“大哥哥，你的伤……是不是因为救我？”她指尖碰到他袖口的血渍，玄袍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与她怀中的红珠碎片一同发烫。
　　诗沉晏没有回答。他望着深壑深处那双猩红瞳孔彻底隐没，玄袍上的暗纹突然全部聚拢，形成一道无声的漩涡，将他与诗墨玖周遭的温度彻底隔绝。冰原之上，只剩璃清的九尾狐影在月光下摇曳，每片毛尖都滴落着金粉，映得暗红光纹在冰层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