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引》溯湮

11、帐篷里的秘密

　　诗墨玖被抵在肩甲的凸起硌得发懵，那处骨节坚硬如玄铁铸成，透过薄纱衣料传来令人战栗的低温。她本能地想挣扎，却被圈在臂弯里的动作惊得僵住——诗沉晏的心跳声像沉入潭底的鼓，一下下撞在她耳膜上，与冰层下传来某种幽蓝荧光的节奏诡异地重合。
　　“尊上？”莲的笑声在风雪里碎成冰碴，“您护着这小孩，倒比护着祖祠的鼎还上心。”
　　诗沉晏覆在诗墨玖眼上的手掌骤然收紧，指缝间渗出细碎的金芒。那些光不是来自掌心，而是从他玄袍袖口滚落的红珠碎屑里渗出来的。诗墨玖嗅到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着冰碴子呛进鼻腔。
　　帐篷是突然出现的，像一团墨色云雾坠落在冰原上。诗沉晏将诗墨玖放在毛毯上时，袖口垂落的红珠碎屑正巧落在她掌心。碎屑边缘锋利如刀，却奇异地不扎手，只带着和他心跳同样的沉闷节奏。
　　“别碰。”诗沉晏的声音比帐篷外的积雪还冷，指尖却沾着残留的金粉，轻轻擦过诗墨玖攥着碎珠的小手。那触感让诗墨玖想起冰层下睁开的赤金竖瞳——瞳孔深处流转的纹路，和他袍服上暗织的符咒一模一样。
　　莲没有进帐篷。她在帐篷外甩了甩垂到腰间的狐尾，盯着诗沉晏搁在案几上的茶盏。水汽氤氲而起时，映出诗墨玖攥着红珠碎屑的小手，像映出一枚淬了毒的冰晶。
　　“您该告诉她。”莲的爪尖挠着冰面，“诗家祖祠的鼎……”
　　“鼎裂那夜，你可曾看见冰原下浮起的光？”诗沉晏忽然打断她，垂眸看诗墨玖蜷在毛毯里睡着的姿态。帐篷里幽暗得很，唯有茶盏上方悬着的青铜小灯摇晃着暖光，将他眼底映成诡异的琥珀色。
　　诗墨玖其实没睡着。毛毯的暖意裹着她，却裹不住诗沉晏话里那缕寒气。她指缝间嵌着的红珠碎屑突然烫起来，像烧红的炭，烫得冰层下睁开的赤金竖瞳又在记忆里眨了眨。
　　“尊上可知……”莲的尾音拖得老长，狐尾扫过帐篷门帘，“那夜鼎裂，可曾掉下什么？”
　　诗沉晏搁在茶盏边的指尖微顿，袖中却有极细微的金芒乍现即逝。诗墨玖攥着碎珠的小手更紧了些，那些碎屑竟缓缓渗进她掌纹里，像融化的雪，却带着灼烫的温度。
　　帐篷外突然传来积雪崩塌的闷响。诗沉晏的茶盏被掌风卷起，撞碎在帐篷一角。诗墨玖看见他起身时带起的风，将毛毯边缘的流苏吹成一片寒星。
　　“莲。”他的声音比冰裂声还脆，“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诗墨玖趁机翻身坐起。帐篷的阴影里，红珠碎屑在她掌心泛起微光，映出冰层下青铜祭坛的轮廓。那些纹路在光里流转，竟和她腕上胎记的形状一模一样。
　　“大哥哥！”她突然喊出声，掌心的光刺得眼眶发酸，“冰层下面……有和我腕上一样的纹路！”
　　诗沉晏的脚步在帐篷深处顿住。诗墨玖听见他吸气的声音，轻得像冰层下的裂纹。
　　“小孩胡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玄袍拂过灯盏的流苏，将阴影投在诗墨玖脸上，“睡。”
　　可诗墨玖已经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月光透过帐篷缝隙落在他掌背，映出一道陈旧的疤痕——那伤痕的走向，和她梦境里冰层下睁开的赤金竖瞳边缘的裂纹，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