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色噩梦 我说话算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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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楚的手指剧烈颤抖着，与辟邪符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些漆黑的发丝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加大了对他的桎梏力度，像蟒蛇捕猎的时候一般，缓缓缠绕，持续收绞着猎物。
双方僵持不下。
两厘米……
一厘米。
蹇楚被勒成乌紫色的肿胀指尖，已经融入了黄符发出的光晕里，近得仿佛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光与热，和涌动的勃勃生机。
而直播间的观众们早已停止了无意义的争吵。
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没有空去理会眼睛被屏幕光芒刺激出的泪水与疼痛，他们视线紧紧地盯着这一幕。
观众们现在无比希望蹇楚能够活下去。因为排除立场因素，人们总是期望观看到更小概率的事情能够发生。比如祭祀活动中被唯一挑选为献祭品的倒霉蛋，比如藏在玩家中等待给予致命一击的鬼怪，也比如。
——现在从厉鬼手中活下去的幸运儿。
毕竟，在这种高压的生存环境下，不同的刺激更能让他们愉悦。所以：
【主播加油啊！(打赏30积分）】
【还差一点点了！！(打赏20积分)】
【快要碰到了！！（打赏50积分)】
蹇楚的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他的白衬衣已经被汗打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暴露出皮肤苍白的颜色。
发紫的指尖下，快要被触及的辟邪符光芒愈来愈盛。
【3、2……！】
“哥哥不愿意陪伴我吗？”
突然，在快要触及黄符的一瞬间，幽冷诡谲的女声在蹇楚的耳边响起。
一双冰凉的手臂不知何时从蹇楚背后的轿门探出，悄悄环绕上了蹇楚的肩颈，泛着玉石一般青绿的光泽。
那几乎能堆满整个电梯的长发，从少女的头颅上开始蔓延舒展。
少女的表情幽愁又悲悯，似乎发出了一声泣音，它将头轻轻抵在蹇楚的颈侧，依恋地贴着蹇楚的脸颊。
“我也不想的，可我没有办法了……”它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飘忽在空间内，好像有些出神。
那柔软冰冷的手，轻轻按住了蹇楚颤抖着向符箓接近的指尖，似乎毫不费力，却让蹇楚感觉力若千钧，无法再移动一步。
近在咫尺的符箓突然变得遥不可及了。
蹇楚的整颗心脏骤然下沉。
“原谅我，哥哥。”
少女还在向他低诉着，青白的柔夷抵着蹇楚的手，没有拉开的意思，却完全隔断了蹇楚的指尖与黄符的接触机会。
环绕蹇楚的手臂在不断地收拢，似手想要这样徒生生扭断他的脖子。
发茧也这期间在持续收缩，紧紧压迫束缚着蹇楚。
蹇楚已经感觉到了呼吸困难，剧烈的心跳中，自己的思维正在迟缓。
轿厢顶部的灯断断续续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
昏暗空间内，唯有这厢顶闪烁的惨白光芒，照亮着被发丝包裹住的蹇楚，使他上身散出莹莹白光，看上去像一只挣扎的、垂死的白天鹅。
蹇楚被少女拥抱在怀中，低垂着头，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庞晦涩不明。
直播间被这突发情况引起轩然大波。
【我去，吓死老子了！这谁呀，主播怎么这么倒霉？】
【不太了解，这是新副本，有人之前见过这个NPC吗 ？】
【嘶——你这么一问，好像是有点眼熟，但我忘记在哪里见过了。】
【那你快想想啊！】
【完蛋了，主播这下看上去还是得凉。呜呜呜 ,真浪费这么好看的脸，主播一路走好。(打赏50积分)】
直播间此时上涨的人数，以及打赏积分的哗哗作响声并不能给予快要昏迷的蹇楚安慰。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蹇楚有强烈预感，如果现在不做些什么，那这个鬼东西一定会一边怀着所谓的歉意，一边让他去死。
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量，蹇楚强行突破限制，扯着嗓子，嘶哑地说道：
“阿樱。”
猜到来鬼，蹇楚试图唤醒它的良知。
少女没回他。
蹇楚有点喘不上气，他顿了顿，试图让声音大一些，却只能继续断断续续地低语：
“别哭，哥哥在呢……”
声音很虚弱，带着一股浓厚的安抚意味。少女被蹇楚的声音从自己的世界中唤醒了过来，也没有否认自己就是蹇樱，它怔愣地盯着蹇楚，不发一语。
蹇楚开始挣扎起来，他费力地试图抬起手，好像要去触碰蹇樱的头颅，像从前一般柔声安慰她。
蹇樱注视着蹇楚的一举一动，面上的表情逐渐褪去，依旧不发一语，可电梯内游移的发丝行动逐渐放缓了。
“告诉哥哥，”蹇楚的喉咙干痒刺痛，意识愈发昏沉，他只能尽量精简话语，“发生了什么？”
那些缓缓穿梭的，漆黑的，厚重的头发停止游动了，安静温顺地盘在狭小空间内。
或许是真的很担心蹇樱，或许是近日来痛苦的真情流露，被压抑的猩红从蹇楚的眼眶蔓延，水雾弥漫在那双桃花眼。
晶莹的泪从那层模糊水障中汇聚，汇聚成了一枚小水珠子。划过蹇楚纤长的睫，径直坠落在蹇樱环绕着蹇楚的小臂上，炸开一朵小水花，又隐入垂落的发丝。
蹇樱被烫到了。
“哥……”
她有些慌乱地放松了对蹇楚的束缚，潮湿的发丝在空中散开一瞬，形成一道道小型空弧，又要向下垂落。
“哥……？”
蹇樱茫然地盯着蹇楚，她微张的手臂僵在空中，瞳孔放大，张开的嘴角颤抖。呆愣中夹杂着不可思议。
蹇楚在刚才察觉到禁锢松懈的一刹那，瞬间出手向辟邪符探去，已经冰凉到失去知觉的指尖触及到了温暖的黄符。
顷刻间，金光暴涨，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如同活物般游动起来，化作一条条金线顺着发丝蔓延，整个发茧内部顿时响起无数凄厉尖啸。
蹇楚被金芒包裹，狼狈转身向身后望去。
蹇樱像是察觉不到痛苦，她仍是呆愣中有些固执地举着双手，躯体已经像被打破的玻璃碎片般，要逐渐被金光吞噬。
蹇樱想要蹇楚抱抱她，像父母消失时那般，像她小时候受伤时那般。
她难过时，哥总会抱抱她。
“哥、哥……”蹇樱眼中蓄满了泪水，有些可怜的叫着，声音愈发轻。可哥哥没有抱她。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这一刻，蹇樱的表情与过去重叠。蹇楚抑制住了下意识想要去——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颤抖。
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真的有东西能够模仿得这么相似吗？
恍惚中，金光已经逐渐扩大吞没了整个电梯，蹇樱的身体被割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随着已经分解成了亮白粒子的头发，一点点飘散，透明。
有些光片融化在了蹇楚的身上。
“轰”的一声巨响，发茧彻底炸裂。
蹇楚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已经燃烧殆尽的符纸残片。
直播间瞬间被爆炸的强光充满，过度曝光导致一片空白，当画面重新恢复时，观众们看到的是——
支起一只膝盖，倚靠在轿壁角落喘息的蹇楚，以及他身前那扇澄澈得能够映射出人影的、完好无损的电梯门。
【靠，眼睛……快亮瞎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女鬼就这么消失了？？】
【我艹，吓老子一跳，辟邪符之前这么有用吗？】
【我记得辟邪符好像没这么牛啊，之前过高校副本，戴了辟邪符还是被鬼狂追三栋楼。】
【额，会不会是你太倒霉了？主播幸运值90来着。】
【那我悟了，我幸运值没及格。那我之前的道具……啊啊啊啊，我服了！】
【聪明的人都知道找个幸运值高的队友。】
【更聪明的人知道鬼怪先攻击幸运值更低的你。】
【真正的智者已经开始从商城中囤货了，嘻嘻】
【……你们别笑了，主播的表情看上去好阴沉。。。】
死寂的电梯内，一切已经恢复了正常。蹇楚站了起来，眼睫微垂，投下一片阴影，蹇楚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静静躺着一缕漆黑的头发，正在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
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了蹇樱那句渐渐消散的“哥哥”的余音。
蹇楚捻了捻自己的手，潮湿的，他不确定这是否是蹇樱的眼泪。
[叮！]
该死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生命值：62（请尽快使用道具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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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轻轻旋钮在锁孔内，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蹇楚步入室内，他利用剩余的积分兑换了修复药剂，在楼下呆了会儿与弹幕闲聊，看到生命值修复到80后就回了家。
出乎意料的，室内并非昏黑一片。联通设计的阳台窗帘被帘带好好地系了起来，昏黄的阳光映射在室内，有些难得的温馨。
浴室内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声音很小，却仿佛环绕在耳畔，令人无法忽视。
蹇楚扣了扣浴室的门，“阿樱？”
没有应答的声音，蹇楚皱了皱眉。
他又扣了三声门。
“阿樱，你在里面吗？”蹇楚轻声询问道。
他的手指在浴室门前悬停着。水声突然停了一瞬，门缝下渗出蜿蜒的水痕，在触到他鞋尖时诡异地分成两股，像在让路。
蹇楚还没有什么反应，弹幕倒是先炸开了。
【我丢，我丢，你们看到了吗？！刚才墙上挂的相册里的女孩居然与那个女鬼长得一模一样！】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主播刚开播时我就在了，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的！！】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那个水都漫过来了，主播要遭啊啊啊！】
【刚才好不容易才逃过的，怎么又来了？啊啊啊啊啊】
不同于弹幕的闹腾，蹇楚感到此刻自己的心情有些诡异的平静。他平静地推开了门，平静地步入浴室，平静地看着蹇樱穿着一身白色的陌生长袍，站在花洒下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浴室内没有开灯，光线很暗。湿区弥漫着未尽的水痕，但干区没有痕迹。
花洒正滴着水，落在蹇樱的发顶、肩头。长袍也滴着水，啪嗒啪嗒、一滴一滴地坠落地面，溅起的水珠打在蹇樱的小腿与脚腕。
室内没有沐浴后的温热气息，弥漫着冰冷的雾气，蹇楚甚至怀疑现在的浴室堪比冬天的室外。
叹了口气，蹇楚从壁柜中取出浴袍，自然地裹在蹇樱的身上：“多大的人了，不要穿湿衣服，小心感冒啊。”
蹇楚拍了拍蹇樱的肩，浴室内又陷入了沉静，可室外突然传来了夏季蝉的噪鸣声，空气没有那么冰冷了。
嗅着与电梯内一般无二的冷腥气味，终究还是蹇楚打破了沉默。
“快到6点了，我们要去楼下704的李阿姨吃饭，你还记得吗。”
蹇楚一种预感，现在的蹇樱并不会伤害他。或许是因为蹇樱此刻的眼神给了他一种错觉。
蹇樱很认真地盯着他，试图从中堪破什么迷惘似的，一字一句回答：“哥，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她冰冷的指尖抬起，戳了戳蹇楚的脸，看到陷下去的小坑，一下子灿烂地笑开了，这很像蹇樱的风格。
可她的下一句话把蹇楚拉回了现实。
“你很想蹇樱，对吧？”
看到蹇楚凝固的表情，蹇樱又自顾自笑开了。
“我也很想她。”
这句话说完她像是一下子释然了，亦或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笼罩在蹇樱眉间压抑迷茫的乌云终于消散。
“你放心吧，只需要再一张符，蹇樱就要回来了。”
蹇楚抿着唇，握紧了拳头，发出了咯吱咯吱声，又缓缓松开了。
他垂眸观察着蹇樱的表情，细细扫过熟悉的弯弯眉眼，勾起的嘴角，这种表情就像是他真正的妹妹。
——几天前蹇樱还是爱笑的。
蹇楚拿起毛巾，覆在蹇樱湿答答的头上，轻轻揉擦着。他的指尖开始泛起白霜，冻得通红，但手下的动作未停，等到头发半干，蹇楚准备转身离开了。
一只冰冷的手却突然拉住了他，那种浸如骨髓的冷透过手腕渗了进来，仿若一下子把人丢入冰天雪地。
蹇楚低头回望，“怎么了？”
“你对我这么好，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但蹇樱就是蹇樱…… ”
话音未落，蹇楚轻轻扯开她的手，转身踏出了浴室。
走过转角，身后仍能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所以我一定会说话算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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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楚站在楼道里，垂眸看着自己刚才被蹇樱拉过的手。
自父母在他十六岁离奇失踪后，蹇楚便与妹妹蹇樱相依为命，可以说，这几年是他拉扯着蹇樱长大。
好在蹇樱是一个十分懂事的女孩，善解人意又活泼，爱跟她的哥哥撒娇。
虽然面上不显，蹇楚实则对其余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天生情感就很淡薄。
他的爱也很少，只有一份，也只够给蹇樱了。
现在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天他对蹇樱如此冷淡。
他在排斥、他在抗拒，他抗拒知道真相，抗拒最后一位亲人的离开。他对亲人的爱告诉他，眼前与他朝夕相处的生物已经不是他的妹妹了。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蹇楚有些头痛地扶了扶额，心中空落落的，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没有等他继续深思，一阵叮铃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喂，小楚吗？快来阿姨家吃饭啦。”
俏皮轻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回荡在楼道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色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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