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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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森教授跟着两个女孩在黑暗中拐了几个弯，终于看见了一扇小门。
那两个姑娘停住脚步，齐声：“就是这里。”
门缝泄出昏黄的光，两个姑娘一左一右侧身紧盯着他。道森教授推门，没有发出声音。
苏格兰站在一个柜子前，头也不回道：“欢迎，道森教授。坐在沙发上就好。”
道森教授反手和门：“不需要。你找我什么事？”
苏格兰转身，对他露出和善的微笑，道森这时才看见他身后的柜子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道森教授把手伸进衣服暗袋，那里面有一把袖珍手/枪。
“别紧张，”苏格兰轻松道，“我对您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放任您带着武器。我只是想问个问题。”
道森的心跳加快几分，手臂悄然绷紧：“什么问题。”
“您失踪的孩子是叫安迪·道森吗？”
道森教授的心脏似乎瞬间提高：“你知道他？你见过……”
苏格兰坐在单人沙发上，不紧不慢的向前伸手示意他坐下再说。
道森教授深呼吸，坐在他对面，用一种毫不在意的口吻道：“是这个名字。怎么，你觉得你的同伴没能说服我，现在要自己试试？”
苏格兰摇头：“别这么剑拔弩张，道森教授。我现在不是作为组织成员苏格兰在这里与你交谈的。”
迎着道森教授狐疑警惕的目光，他不慌不忙的抽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前几天处理组织实验室时发现的，你可以看一看。”
道森接过袋子。里面是一打纸，很薄，封面上印着1001。纸张已经泛黄变脆，看样子有些年头。
他慢慢的查看每一页，眉头越皱越深。苏格兰沏上一壶茶，水汽四散像是蜿蜒的藤条。
道森教授猛地攥紧档案，直勾勾的盯着上面的照片和文字。
【1001号实验体。大脑来自安迪·道森。国籍:美丽卡 年龄:10】
照片上，年幼的孩子惊恐而又迷茫的睁大眼睛。全然不知自己会遭遇什么，也不知道在不久之后，他会变成一个面目狰狞的、游荡在地底的怪物。
道森教授抬头，双眼赤红，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你是什么意思？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苏格兰连忙道：“是这样的道森教授，我前些日子探查废弃基地，结果遇见了1001号实验体就顺便把报告拿出来了知道您的事情以后怀疑和您失踪的孩子有关所以约您出来……”
他要断气了。
道森教授颤抖的手缓缓稳定：“您应该清楚吧，告诉我这些后，我更不可能加入你们组织了。”
苏格兰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如果说，不是‘组织’的邀请呢？”
……
直到被送出门，威廉·道森的脑海里依旧回荡着那个年轻人的话。
“组织里有顺从者自然也有反叛者，我们聚集在一起，组成了‘晨钟’。”
“或许很愚蠢吧，我们的宿命就是拖拽着这个庞然大物一起沉没。”
“我并不强求你的加入，道森教授。进入晨钟的人，大多都是被放逐的游魂。”
“您可以把这次谈话当成一次善意的赠予。如果你做出了决定，通过这条线路联系我，它不会被任何一方发现。”
……
从海伦小屋的门口出发，只要拐几个弯就是车水马龙的世界。它闹中取静，在喧嚣之中显得格外孤僻。
那两个姑娘送他到门口，他忽然问道：“你们也是那个组织的吗？”
“是的。”
交叠的声线本该有些诡异，道森却莫名听出几分悲凉。
“为晨曦到来而鸣响的钟。”
“为长夜消逝而鸣响的钟。”
她们齐声：“我们不属于任何一方，只遵循内心的仇恨。不奢求美好的未来，只追求玉石俱焚的终末。”
“晨钟响彻，余烬复燃。”
……
道森教授离开的背影格外沧桑。苏格兰忍不住给姐妹俩一人一个脑瓜崩。
“怎么搞来这么中二的台词。”
波琳揉揉额头：“但是那个教授好像还挺吃这套的。”
玛德琳一把搂过妹妹，吐槽道：“苏格兰先生这种30来岁还看番打游戏的家伙怎么好意思说别人中二。”
苏格兰黑气四溢的微笑，额头上蹦出一个井字：“你们两个……胆子越来越大了。”
玛德琳对他做个鬼脸：“苏格兰先生要请吃饭！”
“请大餐。”波琳听话的应和姐姐。
苏格兰：……
姐妹俩姓罗斯。起初是被艾雷岛不知从那救下的。被拎到苏格兰眼前时像是两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苏格兰本想让她们意外“死”某次事故中，从此远离这些风风雨雨。谁知两个孩子对此十分坚定的拒绝了。
“我……我们要报仇！”玛德琳恨恨道。
苏格兰弹她的脑门：“别头脑一热就说什么报仇，你才多大，组织不是能简单对抗的。”
“你不也没成年吗……”波琳反驳。
苏格兰和她对视，小女孩的眼睛没有半点挪动。
艾雷岛在一边又急又气，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苏格兰阻止。
“为什么想报仇。”
“因为他们杀掉了我们的亲人。”玛德琳低吼道。
“因为他们害了很多人。”波琳说。
苏格兰沉默了很久，甚至出去点了几根烟。等到他裹着一身水汽回来时眼底的颜色又暗沉了几分。外面连绵的雨似乎把他浸透了。
“你们可以留在晨钟。”他蹲下身，对两个孩子道，“但要服从命令。”
两个红色的小脑袋坚定的点了点。
从此组织里有了一对姐妹花，两个孩子在晨钟的秘密资助下学习芭蕾舞。即使没有获得代号，也在未来成为了组织的一个洗/钱线路。
要获得代号并不容易，但这不意味着那些非代号成员不重要。他们像是尘埃、渺小的飞虫、扩散的真菌、依附的菟丝子，在无知无觉间蔓延到整个组织，成为侵入骨髓伺机而动的病毒。
“不过，”玛德琳问，“他真的会加入晨钟吗？”
苏格兰揉乱她的头发：“会。”
那样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
……
苏格兰回到波本的安全屋已经是午夜。屋里寂静无声，波本大概已经睡下。苏格兰蹑手蹑脚的溜回屋。
他又有些失眠，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的原因。就在苏格兰百无聊赖的翻第八次身时，歌海娜给他打来了电话。
“这个时间打给你有点不好，不过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歌海娜单刀直入。
“今天公交车上有劫匪，雪莉——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把自己留在车上差点死在里面。要不是有那个戴眼镜的孩子……”
“我和她坦白了身份，说我是你派去照看她的。我告诉她有什么烦心事可以给你打电话。”
苏格兰靠在窗边，外面有一伙青年把摩托车开的震耳欲聋：“谢了，歌海娜。”
“谢？你可没和我们说过雪莉变成小孩子了！”歌海娜难掩激动。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能理解。”苏格兰十分平淡。
楼下的青年越发吵闹，苏格兰觉得脑子里冒出了无数意义不明的嘈杂声响。
歌海娜叹气，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我感觉她的心理状态不太好，苏格兰。”
苏格兰轻笑：“组织的人有几个心理健康的？”
歌海娜哑口无言，苏格兰又道：“我相信她……她会越来越好的。有朋友，有亲人，有美好的童年。她或许会一时间走进死胡同，但不会待太久的。歌海娜，心里的问题没有人能从外面治好。”
“她需要自己慢慢想明白。如果自己困住自己的话，没有人能帮上忙……”他的声音渐渐减弱，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总之，我会尽快回去。麻烦你了。”苏格兰如此说道并迅速挂断电话。
歌海娜的手背上几乎凸起青筋。
这个难搞的上司！
……
苏格兰把自己摔回床。手机丢在一侧。他看着一个小黑方块，闹不清楚自己是希望它响起来还是不希望。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连续数日的奔波好像把他的脑子搅碎了。他的思绪不受控制的飘向过去。
他想起来实验室冲天的火光，贝尔摩德如诅咒般的低语。想起来他是如何浑浑噩噩的把手指放进彼时还是婴儿的宫野志保手里，在她的身边发誓自己会替宫野老师他们照顾好志保和明美。
他的眼前一会儿是恐怖的雨林，一会儿是冰冷的实验室，然后又陡然变成无数零碎的画面最后定格在身前绽开血花缓缓倒下的宫野明美。
他没有看见这一幕，那时他躺在icu里连着呼吸器。即使当时还没看见漫画，他依旧在冥冥中看见了。
或许那时宫野明美的告别，或许他那时也要死了而明美拽了他一把，又或许这只是命运对他的嘲弄。
他忽然发现自己心里有一份隐隐的恐惧在缓慢长大。这颗种子不知从何时种下，等到他迟钝的察觉时，它已经不知埋下了多深的根系。
他恐惧灰原哀有一天会问他明美死时他在哪。即使他很清楚那孩子不会这么问他，也不会责备他，但他依旧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缠绕。
你在自己折磨自己。苏格兰在心里恶狠狠道。
你折磨自己，想好受一些。你宁可那孩子怪罪你，也不想她懂事的自己消化这一切。你明知自己的无能和懦弱！你害了多少人？你踩在多少人的白骨上才活到今天？你为了和组织对抗又牵扯了多少人？你……
我有在避免！他似乎分裂出了好几个人格彼此攻讦，一方极力贬低，一方拼命辩解，只剩一个自己隔离所有情绪高高在上的观赏这场闹剧。
这可不行啊。苏格兰摸出药瓶按照医嘱吃了一片。
这种样子，怎么能去安慰小哀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