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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怕雷 ...

  •   江洺盯着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紫眸——美瞳已经歪了,露出一丝原本的黑色,血丝密布。没有退缩,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如同深渊,无声地吞噬着裴焱投来的所有憎恨和怒火。

      “看够了?” 裴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有砂纸摩擦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酒气。他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试图挺直摇摇欲坠的身体,维持最后一点尊严。湿透的丝绒衬衫沉重地黏在身上,可怜得彻底。

      江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裴焱苍白的脸、湿透的红褐色头发、狼狈的衣襟,最后落在他那双因用力支撑而微微颤抖的手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仇敌,更像在评估一件残破却依旧有着某种扭曲美感的物品。

      这无声的审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更让裴焱难以忍受,他猛地推开洗手间的门,踉跄着跨出来,湿滑的地毯差点让他摔倒!
      他一把抓住走廊墙壁上一个冰冷的金属壁灯架,才勉强稳住身形。那动作扯动了湿透的衬衫,领口被扯得更开,露出一小片苍白的锁骨,上面甚至有几道被指甲用力抓挠过的红痕——不知是他自己无意识的挣扎,还是李总那令人作呕的触碰留下的印记。

      “滚开!” 裴焱低吼,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虚弱。他试图用凶狠的眼神逼退江洺,但那涣散的紫瞳和眼尾的猩红,只让他此刻的愤怒显得更加色厉内荏,像一只炸毛却淋透了雨、毫无威胁的小兽。

      江洺依旧没动。他的视线停留在裴焱抓住壁灯架、指节泛白的手上,停留在他因虚弱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唇上。那唇色失血,带着被牙齿咬破的细小伤口。
      一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感,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划过心底。裴焱此刻的破碎感,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病态的美,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到极致、濒临腐烂边缘却依旧绽放出诡异芳华的花。这种美,与他平日精心营造的明媚张扬截然不同,却更真实,也更……诱人。

      “李总还在里面。” 江洺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打破了死寂,“他似乎……意犹未尽。”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裴焱敞开的、带着红痕的领口。

      这句话如同鞭子,狠狠抽在裴焱最敏感的神经上。他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尽。
      屈辱、愤怒、恶心……无数激烈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
      他死死瞪着江洺。
      “江洺……你……” 他嘶哑的声音浓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虚弱而剧烈地摇晃着,抓着壁灯架的手用力到几乎变形。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遥远的雷声滚过天际,透过厚重的玻璃幕墙隐隐传来。紧接着,密集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大厦外墙上,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汇聚成一片巨大的、连绵不绝的轰鸣。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再次笼罩了竖城。

      走廊里惨白的顶灯闪烁了一下,骤然熄灭!只留下墙壁上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鬼魅。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裴焱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吸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缩,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双在幽绿应急灯光下显得更加妖异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惶和未散的战栗,像一只被逼入绝境、走投无路的幼兽。

      黑暗和暴雨的轰鸣声,瞬间将两人困在了这条狭长而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走廊里。

      江洺在黑暗降临的瞬间,身体也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迅速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目光在应急灯的幽绿光晕中精准地锁定了靠着墙壁、微微发抖的裴焱。那副强撑的凶狠面具在黑暗和恐惧的双重压迫下,彻底溃败,只剩下最原始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雷声再次炸响,近得仿佛就在头顶!闪电的惨白光芒瞬间撕裂黑暗,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将裴焱那张苍白惊惶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啊!” 裴焱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那闪电的光芒清晰地照亮了他眼中瞬间涌上的、生理性的恐惧水光。

      江洺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冰冷地刺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异样的悸动。
      他看着裴焱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看着他脸上褪去所有伪装后、只剩下纯粹恐惧和脆弱的苍白,看着他红褐色湿发下那双因惊恐而睁大的、在闪电光芒中几乎纯黑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扭曲的掌控欲,悄然缠上了江洺的心脏。

      他向前走了一步。

      平日里的脚步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几近于无,但在此刻死寂和暴雨的衬托下,却清晰地传入裴焱耳中。
      裴焱猛地抬起头,在幽绿的光线下,死死盯着靠近的身影,充满了警惕、恐惧,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

      “别过来!” 裴焱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添几分可怜的意味。

      江洺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幽绿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如同黑暗中悄然降临的死神。
      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墙角的裴焱。那张苍白的脸,湿漉漉的红褐色头发,惊惶无助的黑眸,因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失血的唇……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破碎又脆弱的画面。

      一种近乎残忍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滑过江洺的脑海:如果此刻伸出手,掐住那脆弱的脖颈,或者……撕碎那身被污水浸透的丝绒……抑或是用手指撬开他那张恶劣的、微张的嘴,探入,搅动……

      这念头一闪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冷静,将裴焱此刻最不堪、最脆弱、也最……真实的模样,深深烙印在眼底。
      这掌控感,这目睹他彻底溃败的瞬间,竟比想象中更加……令人着迷。

      “怕雷?” 江洺的声音在暴雨的轰鸣中响起,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裴焱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屈辱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用最凶狠的眼神瞪视江洺,但那涣散的黑瞳和微微颤抖的唇瓣,只让他的愤怒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关你屁事!” 他嘶吼,声音却破碎不堪,被又一声炸雷瞬间吞没。他再次惊恐地缩了缩脖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江洺没再说话。他微微弯下腰,在裴焱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指节分明,修长白皙,在幽绿的应急灯光下,如同冰冷的玉石雕琢而成。

      裴焱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惊恐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以为对方要动手,身体猛地向后缩,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避无可避!

      然而,那只手的目标并非他的脖颈或脸颊。它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墙壁上——那个冰冷的金属壁灯架上。

      江洺握住壁灯架,用力拧动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

      一盏隐藏在壁灯架上方凹槽里、功率更大的备用应急灯被打开了。比幽绿灯光更明亮一些的白光瞬间倾泻而下,虽然依旧昏暗,却足以驱散角落里最浓重的黑暗,也将蜷缩在地上的裴焱彻底暴露在光明之下。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裴焱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依旧蜷缩着,湿透的红褐色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丝绒衬衫的褶皱里还残留着水渍的痕迹。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洺,看着对方那只刚刚“放过”他的手,再看看头顶那盏散发着惨白光晕的灯,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屈辱、恐惧、愤怒、以及一丝被愚弄的难堪,如同打翻的颜料盘,在他脸上交织变幻出不同的情绪。

      江洺直起身,收回手,。他低头看着依旧蜷缩在墙角、裴焱,那双棕色的眼眸在惨白的光线下深不见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灯亮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用谢。”

      说完,他不再看裴焱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的表情,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走廊另一端、通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白色的棉质衬衫在惨白的灯光下,如同一抹移动的、拒绝融化的寒冰。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冰冷的白光下,只剩下裴焱一人,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湿透的丝绒沉重地包裹着他,寒意深入骨髓。头顶的灯光惨白刺眼,将他所有的狼狈、脆弱和屈辱都照得无所遁形。走廊外,暴雨如注,冲刷着冰冷的玻璃幕墙,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大轰鸣,如同永不停歇的嘲笑。

      他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身体因为寒冷和高浓度的酒精残留而微微颤抖着。湿漉漉的红褐色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只有搁在冰冷地毯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软的皮肉里。

      江洺最后那句冰冷的“不用谢”狠狠扎在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上。那盏惨白的灯,不是救赎,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将他最不堪的一面彻底钉死在这里。

      他恨。
      恨李总的油腻和肆无忌惮。
      恨这该死的暴雨和黑暗。
      更讨厌江洺!
      讨厌他那副永远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假象!讨厌他洞悉一切、如同看跳梁小丑般的冰冷目光!讨厌他最后那看似施舍、实则将他的狼狈彻底曝光的举动!

      屈辱的火焰混合着酒精在血液里疯狂燃烧,灼烧着他的理智。身体深处却涌上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寒意和虚弱,眼前阵阵发黑。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如同棉花,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墙壁上!

      咚!

      一声闷响。

      剧痛让他眼前瞬间金星乱冒,意识更加模糊。冰冷的墙壁贴着滚烫的额头,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翻江倒海的胃部和钝痛的额头。

      幽白的灯光下,他如同被世界遗弃的残破玩偶。红褐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颈侧,眼尾的猩红未褪,额角被撞的地方迅速鼓起一个青紫的包,在惨白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意识在冰冷的墙壁和身体的痛苦中沉沉浮浮。走廊外暴雨的轰鸣声如同永无止境的背景音。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裴焱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一双擦得锃亮、价格不菲的男士皮鞋停在他模糊的视线里。

      他费力地抬起头,顺着笔挺的西裤向上看去。

      是制片主任。那个在饭局上一直心不在焉、板着脸的中年男人。他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裴焱,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冰冷的评估,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物品。

      “裴焱?” 制片主任的声音平板无波,“还能走吗?李总喝多了,赵总监先送他回去了。我顺路,送你一程。金水公寓,没错吧?”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裴焱虚弱地点了一下头,张了张嘴,喉咙火烧火燎,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拒绝,想推开这只伸向自己的、带着施舍意味的手。但身体的虚脱和剧烈的眩晕让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制片主任弯下腰,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抓住了他湿透的、冰冷的胳膊,将他从冰冷的地毯上粗鲁地拽了起来!

      身体如同散了架,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那只手上。裴焱眼前发黑,脚步虚浮踉跄,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走向电梯间。每一步都牵扯着钝痛的额角和翻涌的胃部。他被迫靠在制片主任身上,鼻尖充斥着对方身上古龙水和烟草混合的、同样令人不适的气味。

      电梯门光滑如镜,映出他此刻的模样:湿透、狼狈、脸色惨白如鬼,额角的青紫肿块在惨白的灯光下异常刺眼,湿漉漉的红褐色头发凌乱不堪,丝绒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如同抹布。而他身边,是面无表情、如同处理一件麻烦行李般的制片主任。

      电梯门无声合拢,失重感传来。

      裴焱闭上眼,将电梯壁上那狼狈不堪的倒影隔绝在外。屈辱如同毒液,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比身体的痛苦更加清晰百倍。他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

      他知道,今晚的一切,包括此刻被像垃圾一样拖走的狼狈,都将成为江洺眼中又一个冰冷的、可供玩味的笑柄。而这个认知,比李总那只油腻的手更让他如坠冰窟。

      黑色的商务车在暴雨中穿行,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摇摆,徒劳地切割着挡风玻璃上汹涌的水幕。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车内弥漫着皮革、古龙水和裴焱身上散发出的、挥之不去的酒气。

      制片主任坐在驾驶座,沉默地开着车。后座上,裴焱蜷缩在角落,头无力地抵着冰冷的车窗玻璃。每一次颠簸都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额角的肿块一跳一跳地抽痛。湿透的丝绒衬衫紧贴着皮肤,寒意如同跗骨之蛆。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微微颤抖着。身体深处涌上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寒颤,与皮肤表面的冰冷不同,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带着灼烧感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发烧了。

      制片主任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空调暖风又调高了一档。暖风吹在湿冷的皮肤上,带来一种诡异的、更加不适的黏腻感。

      车子最终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到了。” 制片主任的声音平板无波。

      裴焱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窗外是熟悉的、在暴雨中显得更加破败的金水公寓轮廓。他挣扎着想自己推开车门,手指却软得不听使唤。

      制片主任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他没打伞,雨水很快打湿了他梳理整齐的头发和笔挺的西装肩头。他皱着眉,再次伸手,抓住裴焱湿透的胳膊,将他从温暖的车厢里粗暴地拽了出来。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裴焱全身。他本就高热的身体被这刺骨的寒意一激,猛地打了个寒颤,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浑浊的积水里。制片主任眼疾手快地用力架住了他,才没让他摔倒。

      “站稳了!” 制片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雨水顺着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往下淌。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裴焱,顶着瓢泼大雨,踉踉跄跄地冲向单元门洞那点可怜的遮蔽。

      单元门洞狭窄而阴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雨水顺着破损的顶棚缝隙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制片主任将裴焱重重地往布满灰尘和污渍的墙上一推。

      “自己上去吧。” 他喘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恢复了平板,“以后……少喝点。” 他的目光扫过裴焱惨白的脸、湿透的丝绒衬衫和额角刺眼的青紫,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处理完麻烦后的释然。

      说完,他不再看裴焱一眼,转身大步冲回暴雨中,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子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迅速消失在雨幕深处。

      冰冷的墙壁贴着滚烫的脊背。裴焱被这一推,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震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呕出来。
      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和浓重的血腥味。冰冷的雨水顺着湿透的红褐色发丝不断滑落,流进眼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美瞳严重错位,带来一阵刺痛——要赶紧取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冰凉,触到的皮肤却滚烫得吓人。他试图用手直接把美瞳抠出来,却止不住的颤抖,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先回家吧。
      单元门洞外是倾盆的雨幕,门洞里是令人窒息的黑暗、霉味和滴答的水声。他像个被彻底遗弃的、湿淋淋的垃圾。

      身体的高热和冰冷的环境撕扯着他残存的意识。他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试图站稳。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胃里翻江倒海,额角抽痛欲裂。他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走向那黑洞洞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楼梯口。

      一步,两步……湿透的丝绒沉重地拖拽着他。

      就在他即将摸到楼梯扶手时,一阵强烈的眩晕如同巨浪般袭来眼前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吞噬。他闷哼一声,身体失去所有支撑,像一袋沉重的湿沙,软软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架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

      那手臂传来的力道和温度,让裴焱昏沉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明。他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在黑暗中努力聚焦。

      单元门洞入口处,惨白的路灯光晕透过雨幕,勾勒出一个清瘦挺拔的轮廓。

      江洺。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面隔绝了上方滴落的脏水,在他周身划出一小片干燥而冰冷的领域。他穿着干净的却同样湿透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清冷平静。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手撑着伞,一手稳稳地架着裴焱软倒的身体。伞沿的阴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那双棕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平静地注视着怀中狼狈不堪、浑身湿透、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裴焱。那眼神很特别,像是小孩盯着一件失而复得却已经破损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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