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嫁衣焚城：红绸祭新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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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内外，焦烟未散。玄武街的青石板被血浸透又经火燎，龟裂如蛛网。断壁残垣间，幸存的邬家军和百姓正沉默地清理战场，拾捡着亲人的残肢断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地宫入口的阴影里，溪照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已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邬晴小心翼翼地替她拢紧披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心口包扎的厚厚纱布，动作便是一僵。
“还疼吗？”邬晴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溪照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摇头：“无碍。”她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指挥善后的林青和赫连星，低声道：“晴晴，我们没有时间了。”
邬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林青正单膝跪地，为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包扎，赫连星则沉默地站在一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们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与尘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我知道。”邬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萧玦虽死，但三皇子党羽未清，各地藩王蠢蠢欲动，北狄西戎虎视眈眈…这江山，是片烫手的火炭。”
溪照点头，眼神沉静：“登基大典，必须尽快举行。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唯有你坐上那个位置，号令天下，才能稳住局面，给百姓一个交代，给死去的将士…一个交代。”
“我们。”邬晴纠正她，握紧了她的手，“是我们一起。”
溪照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好。一起。”
登基？在废墟上？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胡闹！简直胡闹！”礼部尚书周崇山气得胡子直抖，指着满地狼藉的紫宸殿废墟，“金殿化为焦土，龙椅碎成齑粉！陛下…不，邬姑娘要在何处登基？难道在断壁残垣之上吗？成何体统！”
“体统？”邬铮一身染血戎装，大步踏入临时议事的小院，声音洪亮带着沙场归来的煞气，“周大人，我妹妹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时候，你在哪里谈体统？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太平，你倒嫌登基的地方不够体面？”
周崇山被他噎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邬睿一身素色文士袍，缓步而入，语气温润却不容置疑，“紫宸殿虽毁，但皇城根基尚在。就在殿前广场！让天下人看看，新朝是如何从血与火中诞生的！也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看看，这江山，是谁用命守下来的！”
他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官员，最后落在溪照身上：“掌印夫人以为如何？”
溪照端坐主位，虽面色苍白，气势却丝毫不减：“邬御史所言极是。登基大典，就在紫宸殿废墟前举行。三日后，吉时。”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众人心头一凛，再无人敢出声反对。
红妆如火，焚尽旧天
三日后，清晨。
昔日庄严肃穆的紫宸殿广场，如今满目疮痍。巨大的梁柱焦黑倾斜，残破的琉璃瓦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烟尘气息。然而，就在这片废墟之上，却奇迹般地铺开了一条刺目的红。
那是数以万计的赤红绸缎！
没有金碧辉煌的仪仗，没有繁琐冗长的礼乐。只有无数百姓自发地、沉默地将家中珍藏的红布、红绸，甚至嫁衣，一层层铺满了广场的每一寸焦土。红绸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火焰，又似流淌的血河，将这片死亡之地装点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赤色海洋。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祭台同样覆满红绸。没有龙椅，只有一张普通的太师椅，铺着邬晴母亲温婉连夜赶制的明黄软垫。
吉时将至。
广场四周，幸存的邬家军将士持戈肃立，甲胄残破，却站得如同标枪。更远处，是黑压压一片自发前来的京城百姓，人人屏息凝神，目光复杂地望向祭台方向。
“来了！”不知谁低呼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广场尽头，两道身影并肩而来。
没有华盖仪仗，没有宫娥簇拥。
邬晴与曲溪照，皆是一身嫁衣！
那并非寻常的凤冠霞帔。邬晴身上的嫁衣，是用无数块深浅不一的红布拼凑而成，有贵妇珍藏的蜀锦，有农妇织染的粗布，甚至能看到士兵染血的战袍碎片。针脚粗粝，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命力。她未戴凤冠，乌发仅用一根简单的金簪挽起，簪头镶嵌的，赫然是那方传国玉玺的一角碎片！阳光照在碎片上，折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溪照的嫁衣则素净许多，是极正的大红色，料子看着普通，细看之下却能发现隐隐流动的暗金色泽——那是金线！嫁衣上用同色金线绣满了细密繁复的纹路，远看并不显眼，唯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窥见端倪。她长发未束，仅以一根红绸带松松系在身后，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如渊，步履从容。
两人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踏着脚下如血的红绸，走向祭台。红绸在她们身后随风翻卷，如同燃烧的烈焰尾羽。
“她们…穿的是嫁衣？”人群中有人惊愕低语。
“是嫁衣，也是战袍！”一个苍老的声音哽咽道，“她们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江山，是她们用命、用血、用一生的情分换来的！她们嫁给这江山了！”
议论声渐渐平息，化作一片肃穆的寂静。无数目光追随着那两道红色的身影，有敬畏，有悲悯，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灰烬中的玉玺，火海里的交拜
邬晴与溪照登上祭台，转身面向广场。
“吉时到——！”礼官嘶哑的声音划破寂静。
没有繁琐的祭文，没有冗长的祷祝。溪照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伤痕累累的将士和满目疮痍的城池，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
“大晟天佑十七年冬，逆贼萧玦祸乱朝纲，引兵作乱，致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幸赖天佑，将士用命，百姓同心，终平此乱！”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今，逆首伏诛，乾坤待定！国不可一日无君！丞相嫡女邬晴，临危受命，率众平叛，护国佑民，功在社稷！当承天命，继大统，开新元！”
她转身，面向邬晴，双手捧起一方以红绸包裹的物件——正是那方在火场废墟中寻回的、被溪照鲜血浸透又经邬晴心头血唤醒的传国玉玺！
“请陛下——受玺！”
邬晴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稳稳接过那沉甸甸的玉玺。入手冰凉，却仿佛有滚烫的热流顺着掌心直冲心脉。她高高举起玉玺，阳光照耀下，玺身残留的焦痕与暗红血渍清晰可见，更添几分苍凉与威严。
“朕，邬晴，今日登基！改元‘永晴’！”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少女的朝气，更有帝王的决断，“自今日起，朕与尔等，共守此山河！凡欺我子民者，虽远必诛！凡犯我疆土者，虽强必戮！朕在此立誓，必使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广场上，将士们率先单膝跪地，齐声高呼。紧接着，如同浪潮般，百姓们纷纷跪倒，山呼万岁之声震天动地！
邬晴放下玉玺，目光转向身旁的溪照，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热与依恋。溪照亦回望着她，清冷的眸底漾开一丝温柔。
就在这时，邬晴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她猛地抓起祭台旁一支尚未熄灭的火把，高高举起！
“这旧宫，浸透了忠臣良将的血，也沾满了奸佞小人的污秽！”她声音激昂，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它配不上新的王朝！更配不上朕的掌印夫人！”
话音未落，她手臂猛地一挥！
燃烧的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精准地砸向广场边缘堆积如山的引火之物——那是事先准备好的、浇透了火油的木柴！
轰——！
冲天烈焰瞬间腾起！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残存的宫殿梁柱，发出噼啪爆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晴晴！”溪照低呼一声，下意识想拦。
邬晴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另一只手再次抓起一支火把，塞进溪照手中！
“溪照姐姐！”邬晴仰头看着她，火光映照着她亮得惊人的眸子，“这旧天旧地，这污秽过往，我们一起烧了它！烧它个干干净净！用这火，做我们的聘礼！用这灰，做我们的喜堂！”
溪照看着怀中人眼中跳动的火焰，感受着她滚烫的体温和决绝的心意，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她握紧了手中的火把，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
“好！”她应道，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转身，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掷向不同的方向！
轰！轰！
又是两处火点爆燃！火势迅速蔓延，很快连成一片滔天火海！昔日巍峨的宫殿在烈焰中扭曲、坍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热浪滚滚，逼得广场上的人群连连后退，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赤红色！
在这焚天灭地的火海前，在无数双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邬晴与溪照手牵着手，面向熊熊燃烧的旧宫，并肩而立。
没有司仪，没有赞礼。
邬晴率先撩起嫁衣裙摆，单膝跪地（女子拜堂本不该跪，但她偏要跪！跪这天地，跪这为她燃尽污秽的火！）。溪照亦随之跪下，动作优雅却坚定。
“一拜天地！”邬晴扬声喊道，声音穿透烈焰的咆哮，“谢天地为证！见证我邬晴，聘曲溪照为妻！此生不渝！”
两人同时俯身，对着火海，深深叩拜！
“二拜高堂！”邬晴再喊，眼中泪光闪动，“谢父母生养之恩！虽不能堂前尽孝，但女儿（儿媳）定不负所望，守好这江山家国！”
两人再次叩拜，额头触及滚烫的地面。
“夫妻对拜！”邬晴抬起头，看向身旁的溪照，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与疯狂。
两人转向彼此，在漫天火光与飞舞的灰烬中，深深拜了下去！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礼成——！”邬晴直起身，猛地将溪照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声道：“溪照姐姐…从今往后，你是我的皇后，我的掌印夫人，我的妻！这江山为聘，火海为媒，灰烬为堂！你跑不掉了！”
溪照回抱住她，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她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与炽热，感受着身后焚尽一切的火浪，声音低沉而缱绻：“…嗯，你的。永生永世。”
火中异变，焦尸惊魂
滔天烈焰仍在燃烧，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广场上的人群被这惊世骇俗的“登基大婚”震撼得久久无言，只能呆呆地望着火海前相拥的帝后。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巨响从火海深处传来！似乎是某根巨大的主梁彻底坍塌！
伴随着这声巨响，一个燃烧的巨大黑影猛地从烈焰中飞射而出，带着滚滚浓烟和火星，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向祭台前方的空地！
“保护陛下！”林青反应最快，厉喝一声，拔刀挡在邬晴和溪照身前！赫连星也瞬间抽刀，警惕地盯着那团坠落的火球。
砰！
火球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和火星。火焰迅速熄灭，露出里面焦黑扭曲的一团——竟是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尸体蜷缩着，四肢焦枯，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是…是萧玦的尸身？”有人惊恐地猜测。萧玦死于乱军之中，尸身一直未能寻获。
众人惊魂未定，正欲上前查看。
突然！
那具焦黑的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焦枯如炭、指甲尽落的手，竟颤巍巍地抬了起来！那只手在焦土中摸索着，动作僵硬而诡异，最终，死死地抠住了溪照嫁衣拖曳在地的裙摆一角！
嫁衣上，那用金线绣制的、原本隐没在红色中的繁复纹路，被这焦黑的手指一扯，在火光映照下骤然显现！
那并非寻常的吉祥图案！
赫然是一幅极其精密、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的——藏宝图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嫁衣焚城：红绸祭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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