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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天梯祭天:我代你纵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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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紫宸殿的金砖地却冷得像冰。邬晴躺在龙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唇瓣残留着一丝不正常的嫣红——那是昨夜溪照以唇渡药留下的痕迹。情蛊的余毒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口针扎似的刺痛。
“咳…咳咳…”她侧过头,压抑地咳了两声,喉间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别动。”溪照立刻放下手中的奏折,坐到榻边,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她额角的虚汗。她的动作极尽温柔,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冰和未散的惊悸。昨夜邬晴呕出那枚金灿灿的蛊蜕时,她几乎以为要永远失去她了。
“我没事了…”邬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想握住溪照的手,指尖却颤抖得使不上力,“就是…有点累。”
溪照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尖发颤。“累就睡,我守着你。”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利而急促的通禀:
“陛下!钦天监监正有十万火急天象急奏!”
溪照眉头一蹙,眼中寒光乍现。钦天监?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看了一眼榻上气息微弱的邬晴,替她掖好被角,低声道:“我去去就回。”
殿外,钦天监监正王崇满头大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举一份奏疏,声音因恐惧而变调:“陛下!紫微星黯,荧惑守心!天降示警,大旱将至!国祚危矣啊陛下!”
“危言耸听!”溪照尚未开口,侍立一旁的姜云舒已冷声呵斥,“昨夜才降甘霖,何来大旱?”
王崇猛地抬头,眼中是近乎疯狂的笃定:“姜院判有所不知!昨夜之雨乃回光返照!星象显示,自今日起,三月无雨!赤地千里!此乃…此乃因陛下牝鸡司晨,阴阳颠倒,触怒上苍所致!唯有…唯有陛下亲登通天梯,于祭天台焚香祈雨,以帝王之血告慰天地,方能平息天怒!”
“放肆!”溪照周身骤然迸发出凛冽杀意,龙袍无风自动,“妖言惑众,诅咒国运,拖下去!”
“陛下!臣句句属实!若陛下不信,可问太史令!星图在此!”王崇挣扎着,从袖中抖出一卷星图,上面星辰轨迹诡异,确实指向大凶之兆。更诡异的是,星图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徽记一闪而过——三爪龙纹!
三皇子!溪照瞳孔骤缩。这根本不是什么天象示警,而是借天灾之名,行诛杀之实!祭天台高逾百丈,通天梯陡峭如刀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更何况,要她以血祭天?分明是要她的命!
“陛下!国事为重啊!”殿外,以三皇子党羽为首的一众大臣闻讯赶来,黑压压跪了一片,齐声高呼,“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登台祈雨!”
声浪如潮,带着虚伪的悲悯和赤裸的逼迫,冲击着紧闭的殿门。
“滚!”殿内,一声嘶哑却带着滔天怒火的低吼响起!
溪照猛地回头。
只见邬晴不知何时竟强撑着坐了起来!她一手死死抓着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捂着剧痛的心口,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那双因虚弱而略显黯淡的凤眸,此刻却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烈焰,死死盯着殿门方向!
“晴晴!”溪照疾步上前想扶她躺下。
邬晴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仰头看着溪照,因虚弱而急促喘息,声音却斩钉截铁:“他们…不是要雨…是要你的命!咳咳…不准去!”
“我知道。”溪照反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会去。”
“陛下!”殿外,三皇子萧玦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带着虚伪的忧国忧民,“黎民苍生,翘首以盼甘霖!陛下身系江山,岂能因私废公?莫非…真如传言所说,陛下为妖妃所惑,置天下于水火不顾?”
“妖妃”二字如同淬毒的针,狠狠刺入邬晴耳中!她身体猛地一颤,眼中血色翻涌!
“萧玦!”溪照厉喝,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陛下若执意不肯…”萧玦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那臣等…只好请太后懿旨,清君侧,正朝纲了!”
清君侧!他们要动邬晴!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邬晴看着溪照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中翻腾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她太了解溪照了。为了她,溪照可以不顾一切,与天下为敌。但若真因她一人,导致天下大旱,民不聊生,溪照身为帝王,内心将永受煎熬!萧玦这一招,毒辣至极!
不能…绝不能让她陷入两难!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邬晴的脑海!
“姐姐…”邬晴忽然低唤,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她拉着溪照的手,让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火药…在我妆奁底层…裹着陨石粉…能引天雷…”
溪照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竟早备下了这个?!
邬晴扯出一个苍白却狡黠的笑,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他们…不是要雨吗?我…给他们一场…大的!”
“不行!”溪照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心胆俱裂,“你伤还没好!那梯子…”
“你爬…会死…”邬晴打断她,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守护,“我的溪照…谁也不能动!天…也不行!”
她猛地推开溪照,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踉跄着翻身下榻!抓起一旁衣架上溪照那件玄色绣金的帝王常服,胡乱裹在身上!宽大的龙袍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更衬得她脸色惨白如鬼,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晴晴!”溪照想拦,却被邬晴决绝的眼神钉在原地。
“开门!”邬晴对着殿门嘶声喊道,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殿门轰然洞开!
刺目的天光涌入,照亮了邬晴裹着龙袍、摇摇欲坠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殿外跪着的群臣愕然抬头,看着那个本该缠绵病榻的“妖妃”,此刻竟披着帝王龙袍,一步步走出殿门!
她无视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无视萧玦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和阴毒,径直走到跪在最前面的王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陛下龙体欠安,本宫…代帝祭天!”
“胡闹!”萧玦厉声喝道,“祭天乃天子之责,岂容妇人僭越!邬晴,你…”
“闭嘴!”邬晴猛地转头,凤眸如电,直刺萧玦!那眼神中的疯狂和戾气,竟让久经沙场的萧玦心头一寒!“本宫掌凤印,协理朝政!陛下有恙,本宫代行其职,天经地义!还是说…”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三殿下觉得,本宫这‘妖妃’的血,不够资格平息天怒?”
她不再看任何人,裹紧身上宽大的龙袍,挺直脊梁,一步一步,朝着那高耸入云、仿佛连接着九霄雷霆的通天梯走去!
“晴晴——!”溪照冲出殿门,却被林青和姜云舒死死拦住!
“陛下!不能去!那是陷阱!”林青急声道。
“让她去!”溪照看着邬晴决绝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她知道,拦不住她了。这傻丫头,在用她的命,为她搏一条生路,搏一个不被天下唾骂的将来!
通天梯下,狂风猎猎,吹得邬晴身上的龙袍鼓荡如帆。她抬头望去,百丈天梯笔直插入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石阶陡峭,望之令人头晕目眩。心口的蛊毒和昨日的重伤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抬腿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她咬紧牙关,抓住冰冷的石阶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石阶冰冷刺骨,龙袍沉重拖沓。蛊毒在血脉中翻腾,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她脚下一滑,险些坠下万丈深渊!指甲在粗糙的石阶上抠出血痕,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点燃它!给溪照一场雨!
下方,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通天梯上艰难挪动,像一只逆风而上的蝶,脆弱又倔强。
萧玦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爬吧,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他早已在祭天台上安排了死士,只等她登顶,便“失足”跌落,粉身碎骨!届时,再以“触怒天神”之名,彻底将曲溪照钉死在昏君的耻辱柱上!
溪照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她看到邬晴踉跄,看到她停顿,看到她扶着石阶剧烈喘息…每一幕都像凌迟的刀,剐着她的心。
终于,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邬晴爬上了祭天台的顶端!
狂风呼啸,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体卷走。她扶着冰冷的祭鼎边缘,剧烈地咳嗽,呕出几口带着黑丝的淤血。她颤抖着手,从龙袍宽大的袖袋深处,摸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婴儿拳头大小的东西——那里面,是混合了陨石粉末的烈性火药!
她抬头望向铅云密布的天空,乌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就是现在!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撕开油纸,将那块黑乎乎的火药猛地按在祭鼎中央!然后,掏出火折子,用力一吹!
火星迸溅!
就在火苗即将舔舐到火药引线的千钧一发之际——
“妖妃受死!”一声暴喝从祭鼎后方响起!一个黑衣蒙面的死士如同鬼魅般扑出,手中淬毒的匕首直刺邬晴后心!同时一脚狠狠踹向她立足不稳的身体!
“晴晴——!”下方传来溪照撕心裂肺的尖叫!
邬晴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绪!她没有躲闪那致命的匕首,反而借着那一踹之力,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死死抱住了那根刚刚点燃引线的火药柱!
噗嗤!
匕首深深扎入她的肩胛!剧痛袭来!
但她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嗤嗤燃烧、冒着青烟的引线!
“一起…下地狱吧!”她对着惊愕的死士,露出一个染血的、疯狂的笑容!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天地!
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而是一道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惨白雷霆!如同九天神罚,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根裹挟着陨石粉的火药柱上!
刹那间,耀眼的雷光吞噬了整个祭天台!狂暴的电流顺着火药柱瞬间蔓延!抱住火药柱的邬晴和那名死士,首当其冲!
“啊——!”死士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被电成焦炭!
邬晴只觉得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贯穿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瞬间碾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一片炽白,耳中只有雷霆的咆哮和血液沸腾的声音!
她像一个被巨力抛出的破败玩偶,从百丈高的祭天台上,直直坠落!
“不——!!!”溪照目眦欲裂,挣脱林青的阻拦,疯了一般冲向通天梯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那道被雷光包裹、急速下坠的身影。
就在邬晴即将砸落地面的瞬间——
咔嚓!轰隆隆——!
积蓄已久的乌云终于被那惊天动地的雷暴彻底引爆!
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冰冷的、豆大的雨点,如同天河倒灌,瞬间浇透了大地,也淋湿了所有人呆滞的脸庞。
雨幕中,溪照终于冲到了梯下,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接住了那个如同血人般坠落的身影!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抱着邬晴一起滚倒在地!泥水混合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龙袍。
“晴晴!晴晴!”溪照颤抖着手,拨开邬晴被血水和雨水黏在脸上的乱发。怀中的身体一片焦黑,肩头还插着半截断匕,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心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雨水冲刷着邬晴脸上的血污,露出她苍白如纸的皮肤。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看着溪照满是雨水和泪水的脸,染血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气若游丝:
“看…雨…够不够大…”
“够不够…浇透你…”
“够不够…娶你…”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晴晴——!”溪照的哭喊被淹没在滂沱的雨声中。
大雨倾盆,冲刷着祭天台上的焦痕,也冲刷着通天梯下冰冷的金砖地。溪照紧紧抱着怀中焦黑染血、生死不知的爱人,跪坐在泥泞里,如同失去伴侣的孤狼,发出无声的悲鸣。
就在这时,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梯脚金砖缝隙里,一点温润的、与周围冰冷截然不同的光泽,悄然显露出来。
那光泽…竟像极了失踪已久的——传国玉玺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