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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醋海烹政:凤印归我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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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龙涎香混着未散的血腥气。新帝登基大典刚过三日,朝堂上暗流汹涌。溪照一身玄黑帝王常服,端坐龙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绣的赤金龙纹。阶下,以老丞相为首的文臣跪了一地,笏板高举如林。
“陛下!”老丞相须发皆白,声音却洪亮如钟,“国不可一日无母仪!曲氏女才德兼备,更于社稷有功,当立为后,统御六宫,安定人心!”
“臣附议!”
“请陛下册立中宫!”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溪照眸光沉静,扫过阶下众人。她看见邬晴站在武将队列最前,一身绯红官袍衬得她肤白胜雪,此刻却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此事容后再议。”溪照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殿喧嚣。她目光落在邬晴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朕初登大宝,当以国事为重。”
“陛下!”老丞相不肯退让,重重叩首,“立后乃国本!曲氏女乃先帝亲封郡主,更是陛下肱骨,入主中宫名正言顺!陛下若执意拖延,恐寒了功臣之心,亦令天下百姓不安啊!”
“功臣之心?”一个清脆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附和。
邬晴一步踏出队列,绯红官袍如燃烧的火焰。她仰头直视龙椅上的溪照,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笑:“丞相大人说的功臣,是指我邬晴吗?”
满殿皆寂!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她。
邬晴却不看旁人,只死死盯着溪照,一步步踏上丹陛!侍卫欲拦,却被溪照一个眼神制止。
“陛下要立后?”邬晴停在龙案前,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溪照心头猛地一跳。她看着邬晴眼中翻涌的、近乎疯狂的醋意和委屈,那是在尸山血海里都不曾见过的失控。
“立谁?”邬晴猛地俯身,双手撑在龙案上,逼近溪照,“立那个陪你出生入死、为你挡箭剜心、与你同棺共枕的‘曲溪照’吗?”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话太过直白,太过惊世骇俗!简直是将皇家秘辛和双女主的私情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
“邬晴!”溪照低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心疼。她太了解邬晴了,这丫头平时狡黠通透,可一旦醋坛子打翻,那就是不管不顾、玉石俱焚的性子!
“怎么?陛下敢做不敢认?”邬晴嗤笑一声,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她猛地直起身,目光扫过阶下那些目瞪口呆的朝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好!你们不是要立后吗?不是要六宫安定吗?”
她猛地抬手,指向御座旁金盘上那枚刚刚铸好、象征着皇后权威的赤金凤印!
“后宫?”邬晴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带着滔天的愤怒和委屈,“我让你们立——!”
话音未落!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邬晴如同疯了一般,一把抓起那枚沉重的赤金凤印!她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大殿角落!
那里,正架着一口巨大的、用来温煮御膳的紫铜火锅!炉火正旺,锅里翻滚着滚烫的、用来涮羊肉的浓稠老醋!
哐当——!!!
赤金凤印精准无比地砸入沸腾的醋锅之中!溅起大片滚烫的醋汁!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浓烈的酸气瞬间弥漫整个大殿!赤金凤印在滚烫的浓醋中剧烈翻滚,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耀眼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精美的凤凰浮雕在醋液的侵蚀下迅速溶解、变形!
“啊——!”有胆小的宫人失声尖叫!
“邬晴!你放肆!”老丞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怒斥,“毁坏国器!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邬晴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她指着那口还在咕嘟冒泡的醋锅,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后宫?好啊!你们送一个进来,我毒死一个!送两个进来,我毒死一双!这醋锅够大,正好把你们心心念念的‘六宫’都煮了!煮成一锅烂肉!看谁还敢打陛下的主意!”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魂飞魄散!这已经不是吃醋了,这是要掀翻整个朝堂!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疯魔!
“你…你简直是个疯子!”老丞相指着她,手指哆嗦得说不出话。
“疯子?”邬晴哈哈大笑,笑声里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她猛地看向龙椅上的溪照,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对!我就是疯子!一个被你曲溪照逼疯的疯子!你要江山,我替你打!你要皇位,我替你争!你要我安安分分当个臣子,看你娶妻纳妾,开枝散叶?做梦!”
她一步步后退,退到那口翻滚的醋锅旁,浓烈的酸气熏得她眼睛通红,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溪照:
“曲溪照!我告诉你!除非我邬晴死了!否则,你的身边,你的龙床,你的心!只能有我一个!谁敢染指,我就让这醋海,淹了你的金銮殿!”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只有醋锅还在咕嘟作响,刺鼻的酸味几乎让人窒息。
溪照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站在醋雾中、如同受伤小兽般嘶吼的爱人,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看着邬晴脸上的泪,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绝望,所有的帝王威仪,所有的权衡利弊,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她缓缓站起身。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溪照一步一步走下丹陛,走向那口翻滚的醋锅,走向那个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爱人。
滚烫的醋汁还在腐蚀着那枚象征皇后权威的凤印,发出嗤嗤的声响。溪照却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到邬晴面前。
“说完了?”溪照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邬晴倔强地瞪着她,泪水却流得更凶。
溪照忽然伸出手,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直接探入了那口滚烫的、还在沸腾的醋锅之中!
“陛下——!”惊呼声四起!
邬晴也吓得脸色煞白:“你干什么!”
溪照却面不改色!她的手在滚烫的醋汁中摸索着,精准地抓住了那枚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赤金凤印!
滋——!
她的手背瞬间被烫红!醋液腐蚀肌肤的剧痛让她眉头微蹙,却一声未吭!
她猛地将凤印从醋锅中捞出!滚烫的醋汁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留下点点焦痕!
“你…你疯了!”邬晴看着溪照瞬间红肿起泡的手,心疼得几乎窒息,想上前又不敢。
溪照却不管不顾,她握着那枚滚烫、变形、散发着浓烈酸气的凤印,一步步走到邬晴面前。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一把拉过邬晴的手,将那颗还冒着热气的、丑陋不堪的“醋泡凤印”,狠狠塞进了邬晴的怀里!
“嘶!”邬晴被烫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想扔开。
“拿稳了!”溪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紧紧攥住邬晴想要抽离的手,迫使她抱紧那枚滚烫的印玺!
“你…”邬晴看着怀里那枚面目全非的凤印,又看看溪照烫伤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后宫?”溪照凑近她,滚烫的呼吸喷在邬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清晰地传入邬晴耳中,也仿佛敲在每一个竖起耳朵的朝臣心上,“朕的后宫,只装得下一个醋坛子!”
她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
“即日起,封邬晴为掌印夫人!执掌凤印,协理朝政!位同副君,见印如见朕!”
轰——!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整个紫宸殿彻底炸开了锅!
掌印夫人?!位同副君?!见印如见朕?!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闻!前所未有!这比封后还要惊世骇俗!这等于将半壁江山,直接拱手送给了这个刚刚砸了凤印的“疯子”!
“陛下!不可啊!”老丞相噗通跪地,老泪纵横,“牝鸡司晨,国将不国!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三思!”
反对声浪此起彼伏。
溪照却置若罔闻。她只看着怀抱着醋泡凤印、呆若木鸡的邬晴。醋雾氤氲中,邬晴的脸颊被熏得微红,长睫上还挂着泪珠,呆呆的样子,竟透出几分幼时的懵懂可爱。
溪照心头一软,方才被醋烫伤的痛楚似乎也减轻了。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霸道,轻轻捏了捏邬晴被醋气熏得微红的脸颊。
“醋坛子…”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绝对占有,“听清楚了…”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抬起邬晴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四目相对,溪照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独占欲,一字一句,如同烙印:
“我的夫人…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只你一个!”
醋雾缭绕,弥漫在死寂的金銮殿上。那枚被醋液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凤印,在邬晴怀中依旧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和刺鼻的酸气。然而,就在这滚烫与酸腐交织的气息中,异变陡生!
嗤…嗤嗤…
细微却清晰的声响,从邬晴怀中的凤印内部传出!
只见那被醋液侵蚀得坑洼不平的印体表面,那些被腐蚀出的深浅凹痕,竟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诡异地开始蔓延、连接!赤金的材质在醋液的持续作用下,颜色变得暗沉,而凹痕深处,却隐隐透出一点截然不同的、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这是?”离得最近的邬晴最先察觉异样。她低头看去,只见怀中的“醋泡凤印”上,那些看似杂乱的腐蚀痕迹,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组合成一个极其繁复、古老而狰狞的图案——那并非凤凰,而是一只展翅欲飞、利爪狰狞的玄鸟图腾!图腾的核心,玄鸟的心脏位置,赫然镶嵌着一枚非金非玉、通体幽蓝、散发着森森寒气的菱形宝石!
兵符!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瞬间撞入溪照脑海!前朝调动“玄甲影卫”的最高信物——玄鸟兵符!传说此符与传国玉玺同炉所铸,却因过于凶戾被深藏!原来…竟被巧匠熔铸藏匿于这凤印之中!唯有至烈之醋,方能蚀去伪装,重现真容!
而更让溪照瞳孔骤缩的是——
哐当!
那口巨大的紫铜醋锅,因炉火过旺,加之凤印砸入的冲击,底部一处不起眼的焊接点突然崩裂!滚烫的醋液裹挟着未燃尽的炭块,猛地倾泻而出!
滚烫的醋汁浇在金砖地上,腾起大片白雾!而在那流淌的醋液和滚动的炭块之下,一方折叠得极小的、材质奇特的暗黄色绢帛,被冲刷了出来!绢帛边缘,赫然盖着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朱砂“敕”印!
溪照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方绢帛。醋液迅速浸透绢帛,上面以特殊药水书写的字迹,在酸性的侵蚀下,正一点点地显现出来!为首几个模糊却足以惊心动魄的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溪照的眼底:
“…朕若身故…传位于邬…”
后面的字迹被流淌的醋液迅速模糊,但那一个“邬”字,已如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