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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残肢拜堂:狼颅合卺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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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风,裹挟着雪沫和铁锈味,刮过焦黑的战场废墟。残破的军旗斜插在冻土中,猎猎作响。这里曾是西戎与大晟最惨烈的绞肉场,如今却成了林青与赫连星拜堂的地方。没有红绸喜烛,没有宾客满座,只有呼啸的寒风和远处雪原上徘徊的狼群,如同沉默的见证者。
林青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劲装,肩甲处空荡荡的袖管被寒风吹得紧贴腰侧。她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冻土里的战刀,唯有看向对面那人时,冷硬的眉眼才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赫连星大步走来,火红的嫁衣在苍茫雪地里烧出一片惊心动魄的艳色。她左手捧着一个用雪擦拭得锃亮的物件——那赫然是一只成年雪狼的头骨!空洞的眼窝深邃,森白的獠牙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狼颅顶端被削平,成了一个天然的酒杯,里面盛满了猩红如血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酒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药草气息。
“喂,木头!”赫连星停在林青面前,扬了扬手中的狼颅杯,唇角勾起一抹张扬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合卺酒,敢不敢喝?”
林青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左袖上,那里本该是和她一样的位置。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清晰:“有何不敢。”
赫连星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挑衅:“用这个喝!”她将狼颅杯往前一递。
林青没有半分犹豫,伸出仅存的右手,稳稳接过了那沉重而冰冷的狼颅杯。指尖触碰到那森白的骨殖,一股寒意直透心底,却又奇异地被杯中酒液散发的温热药香中和。
“好。”林青应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赫连星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猛地抬起右手,抓住自己左肩空荡的袖管,用力一扯!
嗤啦——!
布料撕裂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半截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断臂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断口处的疤痕如同扭曲的蜈蚣,盘踞在肩头,无声诉说着那场惨烈战斗的代价——为救林青,她硬生生用身体撞开砸落的巨石,左臂被碾得粉碎!
“赫连!”林青瞳孔骤缩,下意识想阻止。
“别动!”赫连星厉喝一声,阻止了她的动作。她脸上不见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炽热。她右手猛地探向腰间,拔出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锋利匕首!
寒光一闪!
“你做什么?!”林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噗嗤!
匕首没有刺向任何人,而是狠狠扎进了赫连星自己那截断臂的疤痕中心!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断臂的弧度,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洁白的雪地上,绽开朵朵刺目的红梅!
“赫连星!你疯了!”林青目眦欲裂,一步上前想夺刀。
“别碰我!”赫连星侧身避开,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拔出匕首,任由鲜血流淌,右手却闪电般伸向林青!
林青以为她要攻击,本能地绷紧身体。然而,赫连星的目标,是她左肩同样空荡的袖管!
同样的撕裂声!林青的左臂断口也暴露在寒风中!同样的狰狞疤痕!
“你…!”林青惊怒交加。
“闭嘴!”赫连星喘着粗气,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她将沾满自己鲜血的匕首猛地塞进林青仅存的右手中,然后用自己的右手,死死握住林青持刀的手腕!
“听着,木头!”赫连星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带着血腥气和灼人的温度,“我的左臂,为你断的!你的左臂,为我伤的!今天,就用这断臂的血,融了这合卺酒!天地为证,狼群为媒!我赫连星,生是你林青的人,死是你林青的鬼!谁敢拆散我们,我就用这狼牙,咬碎他的喉咙!”
话音未落,她猛地发力,握着林青的手,将那把还滴着她鲜血的匕首,狠狠刺向林青左臂的断口疤痕!
“呃!”剧痛袭来,林青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丝毫退缩!她甚至反手更紧地握住了赫连星的手腕,任由那匕首更深地刺入自己的旧伤!
鲜血从林青的断臂处喷涌而出!与赫连星断臂流下的血,在冰冷的雪地上交汇、融合!
赫连星看着两股鲜血交融,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虔诚的光芒。她松开握刀的手,任由匕首留在林青的断口上。然后,她伸出染血的右手,重新捧起林青手中那只盛满猩红酒液的狼颅杯。
“喝!”赫连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将狼颅杯举到林青唇边。
林青看着她,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痛楚、震撼、心疼、还有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滚烫的爱意!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就着赫连星的手,狠狠灌了一大口那腥甜浓烈的酒液!
辛辣!灼热!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股奇异的药草回甘!酒液如同火焰,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
“该你了!”林青抬起头,唇边还沾着猩红的酒渍,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将狼颅杯推向赫连星。
赫连星咧嘴一笑,带着野性的张狂,同样低头,就着林青的手,痛饮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从胃部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尤其是两人那鲜血淋漓的断臂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麻痒和灼热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伤口深处蠕动、生长!那是赤莲药酒在发挥神效,加速着伤口的愈合和血脉的共鸣!
“礼成!”赫连星猛地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笑得无比灿烂。她一把扯下自己染血的半截红袖,又抓住林青同样染血的半截玄袖。
“过来!”她低喝一声,拉着林青靠近。
在呼啸的北风和远处狼群幽绿的注视下,赫连星用那两截染血的断袖,如同最坚韧的红绳,将两人残缺的左臂断口处,紧紧地、死死地缠绕在了一起!
布条勒进皮肉,压迫着还在渗血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两人谁也没有皱眉,反而将身体贴得更近!
“林青!”赫连星仰头,几乎是吼了出来,“从今往后,我的骨头连着你的肉!我的血融着你的血!生,同衾!死,同穴!谁敢分开我们,除非把这断臂,从骨头上生生拆下来!”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山巅,狼王仰天长嗥!悠长凄厉的狼嚎声穿透风雪,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仿佛在为这场惊世骇俗的血誓婚礼献上最悲壮的赞歌!
林青看着赫连星眼中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深不见底的爱恋,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所有的理智、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猛地低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吻上赫连星沾着血与酒的唇!
不是温柔缱绻,而是如同野兽般的撕咬和掠夺!带着血腥味,带着酒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永不分离的决绝!
赫连星先是一愣,随即热烈地回应!她仅存的右手死死扣住林青的后脑,加深这个血腥而滚烫的吻!断臂处缠绕的染血布条,在两人激烈的动作中勒得更紧,鲜血渗出,将布条浸染得更加暗红!
风雪更大了,吹得两人衣袂翻飞,发丝纠缠。她们在废墟中相拥深吻,如同两株在绝境中相互依偎、汲取温暖和力量的荆棘。断臂相连,血泪交融,以最惨烈也最赤诚的方式,向天地宣告着她们的结合——不死不休,永不可分!
不知过了多久,唇分。两人额头相抵,喘息着,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交融。
赫连星的目光落在林青手中那只狼颅杯上。杯中的酒还剩一半,猩红依旧。她伸出染血的指尖,轻轻拂过狼颅森白的额骨。
就在指尖划过某处细微凹陷时,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借着暮色最后的光线,她清晰地看到,那凹陷处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极其精巧地刻上了一个微缩的、狰狞的狼头图腾!图腾下方,还有一行细如蚊蚋、却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西戎古文字!
这…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狼颅!
这是西戎王庭世代相传、能调动所有草原狼骑的最高兵符——狼王符!传说它早已遗失在战乱中!
赫连星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头看向林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青!你看这个!”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向狼颅上的印记。
林青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当看清那印记和文字时,饶是她心志坚韧如铁,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狼王符…怎么会在这里?!
是谁把它藏在了这只雪狼的头骨里?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两人震惊的脸庞。远处,狼群的嗥叫声此起彼伏,幽绿的眼眸在暮色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断臂相连,血誓犹温,而那枚象征着无尽兵戈与杀伐的狼王符,正静静躺在她们交握的狼颅杯中,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