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血婚书诏:金銮断袖吼 ...
-
“拦住她!别让她闯进去——!”
禁军统领的嘶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里。邬晴死死攥着缰绳,枣红马的前蹄几乎要踏上拦在宫门前的森冷戟尖!她能清晰地看到戟刃上倒映着自己苍白扭曲的脸,还有那双烧着焚天烈焰的眼睛。
“滚开!”她声音嘶哑,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谁敢拦我见溪照姐姐,我踏碎他的骨头!”
就在马蹄即将撞上戟林的刹那——
“晴晴!停下!”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邬铮一身染血的戎装,如同天神般从侧方策马狂奔而至!他身后是同样风尘仆仆、脸色铁青的邬睿。邬铮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勒住自己战马的缰绳,巨大的黑马人立而起,硬生生横插在邬晴的马前,挡住了那致命的戟阵!
“大哥!”邬晴的马受惊嘶鸣,前蹄乱踏,险险停住。她看着邬铮,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愤怒,“他们…他们要逼溪照姐姐嫁人!溪照姐姐在里面…她…”
“我知道!”邬铮的声音低沉压抑,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他翻身下马,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邬晴从马背上抱下来,紧紧护在怀里。他能感觉到妹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肩胛处简陋包扎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渗出血来,染红了他的臂甲。
“别怕,大哥在。”他沉声道,目光如刀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禁军,“开宫门!本将军要面圣!”
禁军统领面露难色:“邬将军,圣上正在召见曲小姐,有旨意任何人不得擅闯…”
“旨意?”邬睿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他缓步上前,玉面书生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温润,只有刺骨的寒意,“什么旨意,需要紧闭宫门,连我邬家的人都拦在外面?还是说,里面正在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目光锐利,直刺统领,“让开,否则别怪我邬家今日血洗宫门!”
“血洗宫门”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禁军心头。邬铮的赫赫战功,邬睿的翻云覆雨手,加上邬相在朝堂的根基…统领额头冷汗涔涔,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紧闭的宫门内,隐约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似乎有压抑的惊呼和混乱的脚步声!
“溪照姐姐!”邬晴的心猛地揪紧,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推开邬铮,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不管不顾地朝着宫门冲去!“开门!让我进去!溪照——!”
“拦住她!”统领大惊失色。
“我看谁敢!”邬铮怒吼一声,腰间佩刀“沧啷”出鞘半寸,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他身后的亲兵也同时拔刀,刀锋齐指禁军!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沉重的宫门,竟然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内,灯火通明的金銮殿上,景象触目惊心!
皇帝高坐龙椅,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他脚边,是摔得粉碎的玉碟残骸。而大殿中央,曲溪照孤身而立。
她背对着宫门,身影挺直如松,却又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孤绝。她雪白的颈侧,一道刺目的血痕蜿蜒而下,染红了半边衣襟。一支折断的玉簪,簪尖染血,正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脚下,是散落的明黄圣旨碎片。
“反了!反了!曲溪照!你竟敢毁坏圣旨,以死相胁!你这是诛九族的大罪!”皇帝的声音因为震怒而颤抖,指着溪照的手指也在发抖。
三皇子站在皇帝身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溪照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殿内其他大臣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溪照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唯独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火焰,冰冷、决绝,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阻碍。她的目光越过惊愕的众人,越过森严的禁军,精准地落在了刚刚冲进殿门、被眼前景象惊得呆住的邬晴身上。
四目相对。
一个眼中是焚天的烈焰与孤注一掷的守护。
一个眼中是瞬间涌起的滔天巨浪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溪照姐姐——!”邬晴的尖叫撕裂了死寂的大殿。她像疯了一样推开挡在身前的禁军,踉跄着扑向溪照。什么规矩,什么天威,她统统抛在了脑后!她眼里只有溪照颈侧那道刺目的伤口,那不断滴落的、灼烧她心脏的鲜血!
“站住!”三皇子厉喝,“拿下这个疯妇!”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阻拦。
“滚开!”邬铮和邬睿同时暴喝,兄弟二人如同两道闪电,瞬间挡在邬晴身前,刀光剑影交错,硬生生逼退了侍卫!
邬晴趁机扑到溪照身边,颤抖的手想去碰触那道伤口,却又不敢,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姐姐…你的脖子…疼不疼?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啊!”她语无伦次,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溪照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邬晴,看着她肩胛处渗血的纱布,眼中冰冷的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决绝覆盖。她没有回答邬晴,只是用那只没有握簪的手,轻轻握住了邬晴冰冷颤抖的手。
她的掌心,同样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邬晴!”皇帝怒极反笑,声音如同寒冰,“你擅闯宫禁,咆哮金殿,该当何罪!还有你们邬家!是要造反吗?!”
邬正卿此时也匆匆赶到殿外,看到殿内景象,脸色瞬间惨白,但他毕竟是朝堂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跪倒:“陛下息怒!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但请陛下明鉴,晴儿年幼无知,情急之下才…”
“年幼无知?”皇帝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笔墨纸砚一阵乱跳,“她为了这个不知廉耻、抗旨不遵的曲溪照,连命都不要了!这叫年幼无知?!”
“陛下!”溪照的声音突然响起,清冷如冰泉,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喧嚣。她松开邬晴的手,向前一步,将邬晴护在身后,直面龙颜,毫无惧色。
“臣女曲溪照,今日在此,并非抗旨不遵。”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响彻整个金銮殿,“臣女只是,不愿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三皇子,扫过惊疑不定的群臣,最后定格在皇帝脸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决绝:“陛下赐婚,天恩浩荡。然,臣女心中早已有人,此生此世,非卿不嫁!若陛下执意相逼,臣女唯有一死,以全名节!这具尸身,陛下若觉可配皇子,尽管抬去!”
“你…你放肆!”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溪照,“你心中有人?是谁?!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狂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溪照身上。
溪照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头,看向身后泪眼婆娑、浑身颤抖的邬晴。那眼神,不再是冰冷,不再是决绝,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刻骨铭心的眷恋。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邬晴。
“是她。”
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溪照,又看看她身后同样呆住的邬晴。女子…与女子?这…这简直是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荒谬!荒谬绝伦!”皇帝最先反应过来,暴跳如雷,“曲溪照!你…你竟敢在金殿之上,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不知廉耻之言!你…你简直疯了!”
三皇子更是脸色狰狞,指着溪照和邬晴,声音尖利:“妖女!两个妖女!父皇!她们这是秽乱宫闱!当诛九族!”
“妖女?”邬晴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泪水瞬间被怒火烧干!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挣脱溪照的庇护,大步走到大殿中央,与溪照并肩而立!
她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看着面目狰狞的三皇子,看着那些或震惊、或鄙夷、或恐惧的目光,胸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火焰,终于彻底爆发!
“妖女?”她冷笑一声,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说得好!我就是妖女!”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猛地伸手抓住自己肩头的衣襟,狠狠一撕!
“嗤啦——!”
锦帛撕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半边肩膀连同那道狰狞的、还在渗血的伤口,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少女白皙的肌肤,刺目的伤痕,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陛下!诸位大人!你们看清楚了!”邬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指着自己肩上的伤,指着身旁的溪照,“这道伤!是为了救她!盐矿爆炸,山崩地裂!我扑过去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死!我想的是,她不能有事!她绝对不能有事!”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皇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决绝:“你们问我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她!我爱她!不是姐妹之情!不是闺中密友!是男女之间那种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爱!我邬晴,就是好女色!就是断袖!就是喜欢曲溪照!怎么了?!犯法吗?!伤天害理吗?!”
“晴晴!”溪照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拉住她。
但邬晴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她从怀里猛地掏出一卷被血浸透、边缘已经发黑发硬的布帛——正是那日在破庙中,溪照割腕写下的血婚书!
她颤抖着手,将那血书高高举起!
“这是什么?这是婚书!”她声音哽咽,却字字泣血,“是她写的!聘我为妻!我添的!许她为夫!天地为证!血掌为印!陛下!您不是要赐婚吗?这就是我们的婚书!您若觉得不够,我现在就咬破手指,再写一份!用我的血!用我的命写!”
她说着,竟真的低头,狠狠一口咬在自己食指上!鲜血瞬间涌出!
“够了!”溪照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邬晴的手腕,阻止她自残的动作。她看着邬晴鲜血淋漓的手指,看着她眼中不顾一切的疯狂和绝望,心口如同被万箭穿透!
够了!真的够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顾忌也彻底消失,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冰冷!
她松开邬晴的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扯下自己一片衣袖!
“刺啦——!”
素白的锦帛在她手中撕裂!
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只刚刚紧握过染血玉簪、掌心还带着血痕的手,狠狠按在了那片撕裂的锦帛之上!
殷红的掌印,瞬间烙印在洁白的布料上,如同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刺眼夺目!
“臣,曲溪照。”她声音清冽,如同碎冰相击,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亦好女色!亦为断袖!此生此世,非邬晴不娶!此心此意,天地可鉴!陛下若觉污了圣听,污了这金銮宝殿…”
她顿了顿,染血的手指指向殿外阴沉的天穹,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便降下天罚!将臣与邬晴,一同劈死在这殿前!尸骨无存!魂飞魄散!臣——甘之如饴!”
“轰——!”
皇帝彻底暴怒了!他猛地抓起御案上那方沉重的蟠龙端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殿下并肩而立的两人狠狠砸去!
“不知廉耻!不知廉耻!朕今日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沉重的砚台带着呼啸的风声,裹挟着帝王的滔天怒火,直直砸向溪照和邬晴!
“姐姐!”邬晴想也不想,就要扑过去挡在溪照身前!
“晴晴!”溪照却更快一步,猛地将邬晴拉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致命的砚台!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那方沉重的蟠龙端砚,并未砸中任何人。
它在半空中,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轨迹诡异地一偏,擦着溪照的鬓角飞过,“砰”地一声巨响,狠狠砸在了她们身前不远处的金砖地上!
坚硬的砚台瞬间四分五裂!漆黑的墨汁如同泼洒的浓血,溅射开来!
而就在这飞溅的墨汁之中,几滴温热的、鲜红的液体,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滴落在了溪照刚刚印在锦帛上的那个血掌印边缘!
那是邬晴咬破手指时溅出的血珠!
殷红的血,漆黑的墨。
两种截然不同的液体,在洁白的锦帛上,在溪照那清晰的掌印边缘,轰然相遇!
滋滋——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
那血与墨交融之处,竟骤然升腾起一股极淡的白烟!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片被血墨沾染的锦帛之上,溪照的血掌印边缘,竟如同被无形的笔触勾勒,迅速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暗红色的字迹!
那字迹古老而诡异,仿佛是用鲜血书写,又历经岁月沉淀,此刻在血与墨的催化下,重现天日!
首当其冲的四个暗红大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癸未弑君!
“啊——!”
“那…那是什么?!”
“癸未…癸未年?!那不是先帝驾崩…”
死寂!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死寂!
整个金銮殿,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空气!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皇帝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化为一片骇然的惨白!三皇子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不…不可能!”皇帝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妖术!这是妖术!来人!快!快把这两个妖女拿下!就地格杀!快!”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金銮殿外传来!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剧烈摇晃!殿顶的琉璃瓦簌簌落下!
是爆炸!剧烈的爆炸!
浓烈的硝烟和火光,瞬间吞噬了殿外半边天空!隐约传来侍卫的惨叫和惊恐的呼喊!
“护驾!护驾啊!”
“有刺客!火药!是火药!”
混乱!极致的混乱!
金銮殿内,群臣惊恐四散,侍卫们拔刀四顾,却不知敌在何方!皇帝和三皇子被侍卫团团护住,脸色惨白如纸。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在那墨汁与鲜血交融、浮现出“癸未弑君”字样的锦帛旁,溪照紧紧抱着同样惊魂未定的邬晴。
她低头,看着锦帛上那触目惊心的血字,又猛地抬头,看向那方碎裂的砚台残骸——只见那坚硬的砚台底座深处,竟然露出了几缕焦黑的引线和残留的火药粉末!
原来…那砚台里,竟藏着火药!
是谁?是谁在砚台里做了手脚?又是谁…引爆了殿外的火药?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混乱的人影在眼前晃动,侍卫的刀光闪烁不定。
溪照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越过惊惶的皇帝,死死锁定了三皇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她染血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癸未…弑君…”她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寒芒暴涨,如同淬了毒的利刃。
殿外的爆炸声还在继续,殿内的真相却如同这弥漫的硝烟,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而她和邬晴,已然被卷入了一场比赐婚、比断袖之癖,更加凶险万倍、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滔天巨浪之中!
她们交握的手,十指紧扣,指甲深深陷入对方的皮肉,鲜血交融,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也滴落在那片写着惊天秘密的血色锦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