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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醋淹医馆:银针藏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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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那场以血为誓的惊心动魄,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余波久久未平。邬晴和溪照在赫连星派来的西戎暗卫接应下,终于摆脱了追兵,辗转藏匿于京城外一处极为隐蔽的农庄。这里表面是普通农户,实则是赫连星多年前秘密经营的情报点之一,连林青都未必知晓。
农庄小屋简陋却干净。溪照躺在土炕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破庙中的强行突围、失血、以及情绪的巨大波动,如同导火索,彻底引爆了她体内蛰伏已久的寒毒!那寒气如同无数冰针,在她四肢百骸中疯狂肆虐,侵蚀着所剩无几的温煦生机。她时而陷入昏迷,时而因剧痛而蜷缩颤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姐姐……姐姐你撑住……”邬晴守在炕边,紧紧握着溪照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她看着溪照痛苦的模样,心如同被放在冰火中反复煎熬。破庙里的誓言犹在耳边,那份以血为契的决绝和炽热,此刻却被残酷的现实泼了一盆冰水——她们逃出来了,可溪照却倒下了!
“姜云舒呢?她怎么还没到?!”邬晴猛地抬头,冲着门口焦急地低吼。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泪痕,整个人像只濒临崩溃的小兽。
“小姐,已经派人去催了!云舒姑娘被三皇子的人盯得紧,脱身需要时间……”门口守卫的暗卫低声回禀,语气凝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猛地撞开门冲了进来!
“晴晴!溪照怎么样了?!”来人正是姜云舒!她发髻微乱,额上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她肩上挎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定了炕上气息奄奄的溪照,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云舒!快!快救救姐姐!”邬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她寒毒发作了!很严重!一直在喊冷……”
姜云舒二话不说,冲到炕边,放下药箱,立刻抓起溪照的手腕诊脉。她的手指搭上脉搏不过数息,眉头就紧紧锁成了一个死结!
“脉象沉迟微弱,几欲断绝!寒气已侵入心脉!”姜云舒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会这么严重?!破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她为了救我,割腕写血书……”邬晴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破庙中的惊险和溪照的决绝说了一遍。
姜云舒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她猛地看向溪照苍白手腕上那道被简单包扎、却依旧狰狞的伤口,眼中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胡闹!简直是胡闹!她本就寒毒入体,气血两亏!再这样失血,寒气没了气血的压制,只会更加肆虐!这不是雪上加霜,是火上浇油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打开药箱,动作麻利地取出针囊、药瓶和干净的布巾。“晴晴,帮我!解开她的外衣,我要立刻施针护住她的心脉!再晚就来不及了!”
“好!好!”邬晴连忙抹去眼泪,手忙脚乱地去解溪照的衣襟。溪照似乎感觉到动静,无意识地微微挣扎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姐姐别怕……是我……是晴晴……”邬晴强忍着泪水,动作轻柔却坚定地解开溪照的衣带,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和……一片刺目的雪白肌肤。
姜云舒眼神专注,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飞快地燎过消毒。她深吸一口气,看准溪照胸前膻中穴的位置,就要下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小屋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力道之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住手!谁准你碰她!”
一声带着滔天怒意和浓浓醋劲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狭小的屋内炸响!
只见邬晴如同一头发怒的小狮子,红着眼眶,带着一身风尘和煞气,猛地冲了进来!她显然是刚得到消息,一路狂奔而至,气息还未喘匀,目光却如同淬了火的刀子,死死钉在姜云舒即将落针的手上!
“晴晴!你干什么?!”姜云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一抖,银针差点脱手!她看着邬晴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又气又急,“我在救她!溪照寒毒攻心,再不施针就……”
“我知道!”邬晴粗暴地打断她,几步冲到炕边,一把推开姜云舒拿着针的手!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来!我来给她扎针!不用你!”
“你?!”姜云舒被推得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看着邬晴,“邬晴!你疯了?!这是施针救人!不是儿戏!你懂什么医术?!你连穴位都认不全吧?!”
“我懂!”邬晴梗着脖子,眼睛通红,像只护食的小兽,张开双臂挡在溪照身前,不让姜云舒靠近,“我……我看过医书!我……我认得穴位!姐姐的命,我来救!不用你假好心!”
“假好心?!”姜云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指着溪照苍白如纸的脸,声音都变了调:“邬晴!你看清楚!溪照现在命悬一线!寒气已经侵入心脉了!再拖下去,神仙难救!你这是在害她!不是在救她!让开!”
“我不让!”邬晴死死咬着嘴唇,倔强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刚才解她衣服!我都看见了!你……你休想再碰她!姐姐是我的!只有我能碰!”
她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门口的暗卫目瞪口呆,尴尬地别过脸去。姜云舒更是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看着邬晴那副又急又怒、醋海翻天的样子,再看看炕上命在旦夕的溪照,一股荒谬绝伦又心急如焚的感觉直冲头顶!
“邬晴!你……你这个醋缸子!脑子里除了醋就没别的了吗?!”姜云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邬晴的鼻子破口大骂,“现在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吗?!溪照都快死了!你还在计较谁碰了她?!你脑子里装的是醋还是水?!”
“我不管!”邬晴也被激怒了,她猛地从姜云舒的药箱里抓起一把银针,胡乱地就要往溪照身上扎,“我说我来就我来!姐姐说过让我治的!她只信我!你走开!”
“住手!”姜云舒魂飞魄散!看着邬晴那毫无章法、如同小孩玩闹般的动作,她毫不怀疑下一秒邬晴就会把针扎进溪照的要害!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扑上去抢夺邬晴手中的银针!
“把针给我!你这个疯子!”
“不给!我的姐姐我自己救!”
“你这是在杀人!”
“你才想害她!走开!”
两个少女在狭小的土炕边扭打起来!一个拼命护着银针要往病人身上扎,一个拼死阻拦抢夺!动作激烈,带倒了旁边的矮凳,撞翻了桌上的油灯!屋内顿时一片狼藉!
“够了!都给我住手!”一声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低喝,如同冰水般浇在两人头上!
扭打中的两人动作猛地一僵!
只见炕上,不知何时,溪照竟微微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涣散,带着高烧的迷蒙和痛苦,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清明和……无奈。她似乎被两人的争吵惊醒了片刻。
“姐……姐姐!”邬晴瞬间丢开手里的银针,扑到炕边,眼泪哗啦啦地流,“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我……”
溪照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同样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姜云舒身上,声音微弱却清晰:“云舒……施针……”
“溪照!”姜云舒立刻应声,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立刻抓起掉落在炕上的银针,再次消毒。
“姐姐!”邬晴急了,一把抓住溪照的手,“你别让她碰你!我……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
溪照缓缓转过头,看向邬晴。她的目光很复杂,有疲惫,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她微微动了动被邬晴握住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指向自己敞开的衣襟下,那微微起伏的、苍白的心口位置。
“……你治。”她的声音轻若蚊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托付的意味。
邬晴浑身一震!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她看着溪照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那指向心口的手指,听着那两个字……
所有的醋意、任性、慌乱,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巨大的震撼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姐姐……把命交给她了。
“我……”邬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猛地转头看向姜云舒,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恳求和……信任。“云舒……教我!教我该怎么做!求你了!”
姜云舒看着眼前瞬间从炸毛小狮子变成无助小鹿的邬晴,再看看溪照那近乎托付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迅速恢复医者的冷静。
“好!”她沉声道,“晴晴,听我说!膻中穴,两乳连线中点!下针三分,捻转补法!快!”
邬晴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从姜云舒手中接过那根消过毒的银针!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巨大的压力和……一种不容有失的决心!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溪照胸前那一点!脑海中飞快闪过前世在医学院图书馆里翻阅过的针灸图谱!膻中穴……没错!就是这里!
她稳住手腕,摒弃一切杂念,眼神锐利如鹰!对准穴位,稳稳地将银针捻入!
动作精准!力道适中!
姜云舒在一旁紧盯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邬晴的动作虽然生涩,但认穴之准,下针之稳,竟出乎她的意料!
“好!下一针!神阙穴!脐中!直刺五分!”姜云舒立刻指导。
邬晴依言而行,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溪照和她手中的针。她按照姜云舒的指示,一针一针,稳稳地刺入溪照胸腹间的要穴。每一次落针,她都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直到看到溪照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分,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一些,她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也顾不上擦。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细微的触感和溪照的反应上。
终于,一套护心定魄的针法施完。溪照紧蹙的眉头彻底松开,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再那么急促痛苦,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
“暂时……稳住了。”姜云舒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看向邬晴的眼神复杂难明,“晴晴,你……”
“云舒……”邬晴却像是虚脱了一般,身体晃了晃,差点瘫软在地。她扶着炕沿,大口喘着气,脸色比溪照好不了多少。刚才那短短一刻钟的施针,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精神。
“我……我做到了……”她看着溪照平静的睡颜,喃喃自语,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带着泪花的笑容。
姜云舒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却是心疼和后怕。她走上前,想扶邬晴坐下休息。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轻响!
是刚才她们扭打时,邬晴慌乱中丢开的那把银针!其中一根滚落在地,恰好被姜云舒的脚尖踢到,滚到了油灯昏黄的光线下。
姜云舒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这一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只见那根掉落在地的银针针尖部位,原本光亮的银白色,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漆黑色泽!如同被墨汁浸染过一般!
“这……这是……”姜云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猛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布巾捏起那根银针,凑到灯下仔细查看!
没错!针尖部分,漆黑如墨!而且那黑色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针身向上蔓延!
“剧毒?!”姜云舒失声惊呼!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猛地抬头看向炕上的溪照,又看向那套刚刚从溪照身上取下的、被邬晴随手放在炕边的银针!她扑过去,抓起那些银针,一根根仔细检查!
只见那些刺入过溪照体内穴位的银针,针尖部分,无一例外,都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黑色!尤其是刺入心脉附近穴位的几根,颜色最深!如同淬了剧毒!
“怎么会这样?!”姜云舒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银针遇毒变黑是常识,但溪照体内……怎么会有如此猛烈的剧毒?!而且这毒……似乎与她本身的寒毒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什么毒?云舒你说什么毒?!”邬晴也被姜云舒的反应吓到了,扑过来紧张地问。
姜云舒没有回答,她猛地转身,冲向刚才被她们撞翻在地的药箱!药箱里的药材散落一地。她疯了一般在那些药材中翻找着,最终,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小撮被踩踏过、沾染了泥土的药渣上!
那是她之前为溪照配制的、用来压制寒毒的“九阳回春散”的药渣!因为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处理干净。
此刻,在那堆黑褐色的药渣中,姜云舒清晰地看到,有几颗极其微小、如同芝麻粒般大小、呈现出妖异暗红色的……卵状物!
那东西……绝对不是药材!
姜云舒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颗,凑到眼前。那暗红色的卵,在灯光下似乎还微微蠕动了一下!散发着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情……情蛊卵?!”姜云舒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她猛地想起之前林青提到过的、关于西戎秘术的只言片语!
“情蛊……以情为引,以血为饲……潜伏期长,与宿主气血共生……一旦宿主情动剧烈,或气血大亏,便会苏醒……噬心蚀骨,寒毒倍增……银针探之,遇蛊毒则黑……”
姜云舒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她猛地看向炕上昏睡的溪照,又看向旁边一脸茫然而惊恐的邬晴!
溪照体内……竟然早就被人种下了情蛊?!而且……是极其阴毒、与寒毒相辅相成的“极情寒蛊”?!
是谁?!什么时候?!国公府?宁王府?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更可怕的敌人?!
“晴晴……”姜云舒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溪照她……她中的可能不光是寒毒……还有……情蛊!”
“情……情蛊?!”邬晴如遭雷击!她虽然不太懂蛊毒,但光是听这个名字,就让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猛地抓住姜云舒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那……那怎么办?!云舒!你快救救姐姐!救救她啊!”
姜云舒看着邬晴绝望的眼神,又看看溪照苍白的面容,心沉到了谷底。情蛊……尤其是这种与宿主气血共生多年的情蛊……一旦苏醒,几乎无解!除非……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邬晴身上。落在了邬晴那双写满担忧和爱恋的眼睛上,落在了她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却依旧刺目的咬痕上(破庙咬指写婚书留下的),落在了她与溪照十指相扣、沾染着彼此鲜血的手上……
以情为引……以血为饲……
难道……解蛊的关键……竟然在……?
就在这时!
“噗——!”
炕上的溪照毫无征兆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竟不是鲜红,而是泛着诡异的黑紫色!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气息!
“姐姐——!”邬晴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不好!蛊毒彻底发作了!”姜云舒脸色剧变!她看着溪照瞬间变得青紫的嘴唇和急剧起伏的胸口,知道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她猛地抓住邬晴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晴晴!没时间了!想救溪照,只有一个办法!用你的血!喂她!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