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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血书盟誓:破庙生死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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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那场惊心动魄的“假孕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京城。曲溪照身中剧毒、命悬一线的消息不胫而走,国公府闭门谢客,气氛凝重得如同铅云压顶。而宁王府的反应更是耐人寻味——世子谢瑜不仅没有收回纳采礼单,反而加派了人手“保护”国公府,美其名曰“探望”,实则形同软禁!那层名为“关心”的薄纱之下,是毫不掩饰的监视和逼迫。
“姐姐,喝药了。”邬晴端着温热的药碗,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溪照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她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饮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体内盘踞的阴寒和……窗外那无处不在的窥视感。
“外面……还是那些人?”溪照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邬晴点头,小脸上满是愤懑,“宁王府的人,还有二叔的人!把咱们院子围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祖父他……”她咬了咬唇,没再说下去。曲镇山自那夜之后便病倒了,国公府的大权几乎完全落入了曲临渊手中。这个二叔,俨然成了宁王府最忠实的爪牙。
溪照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棂缝隙透进来的、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光上。“晴晴,”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姐姐?”邬晴一愣。
“宁王府和二叔联手,目标绝不仅仅是我。”溪照的眼神锐利起来,“他们想通过控制我,进而牵制邬家,甚至……染指更多。我中毒的消息传出,宁王府非但不退,反而步步紧逼,说明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只在乎这桩婚事带来的利益和……控制权。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
邬晴的心猛地一沉!溪照的分析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是啊,宁王世子谢瑜,那个表面风流实则阴鸷的男人,他看中的从来不是溪照这个人,而是她背后国公府嫡孙女的身份,以及通过联姻所能攫取的政治资本!如今溪照“病危”,他反而更不可能放手了!一旦溪照“病逝”,他甚至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将脏水泼向邬家,甚至……直接吞并国公府的部分势力!
“那我们怎么办?”邬晴急切地问,“现在外面全是他们的人,我们怎么走?”
溪照的目光转向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梳妆台。“还记得小时候,你总爱钻我床底玩捉迷藏吗?”她轻声问。
邬晴眼睛一亮:“姐姐是说……那个……”
“嗯。”溪照微微颔首,“国公府百年底蕴,总有些外人不知道的……生路。”
*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国公府后宅一处偏僻的院落内,月光被高墙切割,投下浓重的阴影。溪照闺房的窗户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两道纤细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迅速隐入墙角的阴影中。
“这边!”溪照拉着邬晴的手,熟稔地避开几处巡逻的岗哨,贴着冰冷的墙壁,快速移动到院墙根下。那里,一丛茂密的蔷薇花藤遮掩下,竟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其隐蔽的狗洞!
“姐姐,这……”邬晴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有些迟疑。
“这是早年一个老花匠偷偷挖的,为了出府方便,后来他死了,就再没人知道。”溪照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追忆,“小时候……我心情不好,常从这里溜出去,去城外的河边坐坐。”
她率先俯身,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邬晴紧随其后。冰冷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狭窄的空间让人窒息,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们奋力向前爬行。
终于,两人钻出了国公府的高墙!外面是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肺腑,带着自由的气息,却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未知的危险。
“快走!”溪照没有丝毫停留,拉着邬晴便朝着城西的方向疾奔!她们必须在天亮前出城!否则,一旦宁王府和曲临渊发现她们失踪,全城戒严,插翅难飞!
然而,她们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狠辣和反应速度!
就在她们刚刚跑出两条街,即将靠近西城门附近的一片废弃民宅区时——
“嗖!嗖!嗖!”
数支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两侧的屋顶和巷口激射而出!目标直指溪照和邬晴!
“小心!”溪照瞳孔骤缩,猛地将邬晴扑倒在地!冰冷的箭矢擦着她们的发梢和衣角钉入地面,发出“咄咄”的闷响!
“在那里!抓住她们!”黑暗中响起数声厉喝!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出,手持刀剑,杀气腾腾!为首之人,赫然是曲临渊的心腹管家!
“二叔的人!还有宁王府的侍卫!”邬晴看清来人,心瞬间沉到谷底!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下了格杀勿论的命令!
“跑!”溪照一把拉起邬晴,朝着那片废弃的民宅区深处冲去!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追!别让她们跑了!死活不论!”管家狞笑着下令!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漆黑的巷道和残垣断壁间展开!溪照拉着邬晴,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在迷宫般的废墟中左冲右突!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追兵,箭矢和暗器不时从耳边呼啸而过!冰冷的刀锋几次擦身而过,带起刺骨的寒意!
“啊!”邬晴脚下被一根断木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
“晴晴!”溪照急忙回身去扶。
“姐姐别管我!你快走!”邬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不能拖累溪照!
“闭嘴!”溪照厉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一把将邬晴拽起,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她继续往前跑!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体内的寒毒在剧烈运动下隐隐有翻腾的迹象!
“她们跑不掉了!前面是死路!”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果然,穿过一片断墙,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座早已荒废、破败不堪的土地庙!庙门歪斜,蛛网密布,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进去!”溪照当机立断,拉着邬晴闪身冲进了破庙!反手将歪斜的庙门用力合上,又搬来几块断石死死抵住!
“砰!砰!砰!”几乎在她们关门的瞬间,沉重的撞击声便在门外响起!追兵已经赶到,开始疯狂地撞击庙门!
“顶住!”溪照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对着惊魂未定的邬晴喊道:“找东西!找能用的东西!堵门!”
邬晴强忍着膝盖的剧痛和心中的恐惧,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月光,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庙内慌乱地寻找着。她搬来倾倒的供桌腿、半截石墩、甚至一尊缺胳膊少腿的泥塑神像,和溪照一起,拼命地加固着摇摇欲坠的庙门!
然而,门外撞击的力量越来越大!木质的庙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抵门的石块也在剧烈震动!破庙的墙壁簌簌落灰,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轰——!”
一声巨响!庙门终于被撞开了一个大洞!一只粗壮的手臂伸了进来,试图扒开障碍!
“滚开!”溪照眼中寒光一闪,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桌腿,狠狠砸在那只手臂上!
“啊!”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但更多的撞击接踵而至!破洞越来越大!追兵狰狞的面孔和闪烁着寒光的刀锋已经清晰可见!
“姐姐!门要撑不住了!”邬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她们已是瓮中之鳖!
溪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灰尘,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体内的寒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经脉,带来阵阵眩晕和虚弱感。她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庙门,看着门外影影绰绰的刀光剑影,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狼狈不堪、却依旧死死护在她身前的邬晴……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绝望、不甘和……浓烈到极致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
她猛地抓住邬晴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邬晴痛呼一声!
“晴晴!”溪照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看着我!”
邬晴被她的眼神震住!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克制,而是燃烧着熊熊火焰,带着毁天灭地的炽热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姐姐……”
“邬晴!”溪照打断她,一字一句,如同烙铁般砸在邬晴心上,“我曲溪照,此生此世,只认你一人!无论生死,无论贫富,无论世人如何唾骂诋毁!你,可愿与我同生共死?!”
“我……”邬晴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爱意和决绝!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愿意!姐姐!我愿意!生同衾,死同穴!我邬晴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只认你曲溪照一人!”
“好!”溪照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她猛地松开邬晴的手腕,毫不犹豫地拔下自己发髻上那根锋利的银簪!
“姐姐!你做什么?!”邬晴惊恐地想要阻止!
溪照却已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簪尖狠狠划向自己的左手腕!
“嗤——!”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中显得格外刺耳!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在溪照白皙的手腕上!滚烫的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
“姐姐——!”邬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扑上去想要捂住那可怕的伤口!
“别动!”溪照厉声喝止,脸色因失血而更加惨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她不顾喷涌的鲜血,用右手食指蘸着那滚烫的、带着她生命温度的血液,在庙内唯一还算平整的地砖上,奋笔疾书!
每一笔,都带着刻骨的深情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每一划,都如同泣血的誓言,烙印在冰冷的石板上!
“聘——邬——晴——为——妻——!”
六个殷红的大字,如同六道惊雷,狠狠劈在邬晴的心上!也劈碎了门外追兵嚣张的气焰!他们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撞击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姐姐……”邬晴泪如雨下,看着溪照因失血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看着她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一股巨大的勇气和同样不顾一切的疯狂瞬间充斥了她的胸腔!
她猛地抓起溪照流血的手腕,在溪照惊愕的目光中,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食指指尖!
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
“晴晴!你……”溪照想要阻止。
邬晴却已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她学着溪照的样子,用自己染血的指尖,在溪照那六个大字旁边,一笔一划,无比郑重地添上:
“曲——溪——照——为——夫——!”
然后,她将自己的手掌,沾满鲜血的手掌,用力地、重重地按在了那两行血字旁边!留下一个清晰无比的血掌印!
“啪!”
清脆的响声,如同惊堂木拍案!宣告着不容置疑的誓言!
溪照看着那并排的血字和那个小小的血掌印,看着邬晴含泪带笑却无比坚定的眼神,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体内所有的寒冷和虚弱!她伸出自己未受伤的右手,同样沾满鲜血的手掌,覆盖在邬晴的手背之上!
十指交扣!鲜血交融!将那份用生命书写的婚书,牢牢地压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天地为证!日月为媒!”溪照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穿透破庙的残壁,响彻在寂静的夜空,“我曲溪照(邬晴),今日在此,以血为聘(契),娶(嫁)邬晴(曲溪照)为妻(夫)!生死相随!永不相负!”
“生死相随!永不相负!”邬晴大声应和,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响亮!
这一刻,什么世俗礼法,什么家族荣辱,什么生死危机,都被她们抛在了脑后!她们眼中只有彼此,只有那份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不容于世却至死不渝的爱恋!
门外,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撞击和叫骂!
“疯子!两个疯子!”
“撞开!快撞开!杀了她们!”
“不能让她们活着出去!”
庙门在猛烈的撞击下轰然碎裂!木屑纷飞!追兵狰狞的面孔和闪着寒光的刀锋蜂拥而入!
溪照和邬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十指依旧紧紧相扣,沾满鲜血的手掌死死压着地上的血书婚契!她们没有退缩,没有恐惧,只是死死地盯着冲进来的敌人,眼中燃烧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被淹没在喧嚣中的碎裂声,从她们脚下传来!
溪照和邬晴同时感觉到,她们手掌按压着的那块地砖,似乎……向下陷了一分?!
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着铁锈和血腥的奇异气味,猛地从地砖的缝隙中弥漫开来!
那气味……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追兵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溪照的目光猛地扫向那块地砖!借着门外透进来的火光,她清晰地看到,她和邬晴交融的鲜血,正顺着地砖上细微的纹路迅速渗透、蔓延!而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在鲜血的浸润下,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勾勒出一幅……极其复杂而诡异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张地图!又像是一幅……某种庞大器械的结构图?!更诡异的是,在那图案的中央,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由鲜血勾勒出的……虎头印记?!
虎符?!
这破庙的地砖下,竟然藏着……一幅用鲜血才能显现的、关联着兵符的……藏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