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嗑我和死对头》懒懒的七野

41、醋海焚书：灰烬藏杀机

　　国公府别院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窗外，初冬的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曲溪照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卷户部新呈上来的《漕运疏议》，朱笔悬停，却久久未能落下一个字。她的目光看似落在奏疏上，实则早已飘远，眉心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心不在焉。

　　自从上次秋猎遇袭，邬晴替她挡下那支淬毒的“情丝引”箭，虽然赫连星及时给了“赤血护心丹”和“碧灵解毒散”暂时压制，但毒性并未根除，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折磨着邬晴的身体，也煎熬着溪照的心。十二个时辰的生死时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逼得她们不得不暂时躲入这处国公府名下、相对隐蔽的别院，一边寻求解毒之法，一边躲避国公府和三皇子愈发疯狂的搜捕。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邬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她脸色依旧苍白，左肩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行动间带着明显的僵硬和小心翼翼。但那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关切。

　　“姐姐，该喝药了。”邬晴将药碗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溪照的思绪。她看着溪照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心疼得揪成一团。她知道溪照压力有多大，既要照顾她，又要提防暗处的敌人，还要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来自溪照祖父和各方势力的试探性文书。

　　溪照回过神，看到邬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担忧覆盖。“怎么自己端来了？伤口还疼吗？”她放下朱笔，伸手想去接药碗。

　　“不疼了，姐姐的药比赫连星那个疯女人的糖豆管用多了！”邬晴故作轻松地咧嘴一笑，抢先将药碗端到溪照唇边，“快喝，凉了更苦。”

　　溪照无奈，只得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将苦涩的药汁咽下。药味在舌尖弥漫开，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是她特意让姜云舒调配的，既能安神，又能辅助压制邬晴体内的余毒。

　　喝完药，溪照习惯性地想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却被邬晴一把按住手腕。“姐姐，歇会儿吧！那些破事哪有你的身子重要？”邬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眼神里满是心疼，“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

　　溪照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中微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她顺从地放下笔，靠向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好，听你的，歇会儿。”

　　邬晴这才满意地笑了，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她目光扫过书案，落在旁边一个半开的紫檀木书匣上。那书匣做工精致，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书册。邬晴认得，那是溪照最珍视的藏书之一，平日里都小心收着，很少示人。

　　“咦？姐姐，这书匣里是什么宝贝？以前没见你拿出来过。”邬晴好奇地凑过去，伸手就想打开看看。

　　溪照眼神微动，似乎想阻止，但看着邬晴兴致勃勃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让她看看也无妨，或许能分散些她的注意力，别总想着伤口和毒。

　　“没什么，一些旧书罢了。”溪照淡淡地说。

　　邬晴已经打开了书匣。里面确实是一摞书册，大多是些诗词歌赋的集子，书页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邬晴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是几个清隽的楷体字——《山居集》。

　　“山居集？谁写的？”邬晴一边随口问着，一边信手翻开。

　　溪照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眼神有些飘忽：“是……一位故人。”

　　邬晴翻了几页，起初并未在意。她对诗词歌赋兴趣不大，远不如看溪照处理那些复杂的政令来得有趣。然而，当她翻到某一页时，目光却被夹在书页间的一枚素色书签吸引了。

　　书签很普通，只是用素白的宣纸裁剪而成，上面却用极其清雅俊逸的笔迹题着一句诗：

　　“月下抚琴影成双，松风竹韵共清欢。”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彦”字。

　　沈彦！

　　邬晴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又是沈彦！那个落魄才子！姜云舒的心上人！

　　她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几天前，溪照“病愈”归府，沈彦还特意托人送来一本孤本《山河志》作为“贺礼”！当时她就醋坛子打翻，恨不得把那本书撕成碎片！没想到，溪照的书房里，竟然还藏着沈彦的诗集！甚至还夹着沈彦亲笔题写的书签！

　　“月下抚琴影成双”？“松风竹韵共清欢”？什么意思？！这是在暗示什么？！是在怀念和溪照姐姐月下抚琴、松竹相伴的“清欢”时光吗？！

　　一股强烈的酸涩和愤怒瞬间淹没了邬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她猛地抬头看向溪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姐姐！这……这是沈彦给你的？他……他凭什么给你写这种诗？！”

　　溪照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看到邬晴手中那张书签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过来。她眉头微蹙，解释道：“晴晴，别多想。这本诗集是沈彦早年所赠，书签……大概是以前夹在里面的，我并未留意。”

　　“没留意？！”邬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信，“没留意你会把它收在这么宝贝的书匣里？！没留意你会把它放在手边？！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也喜欢他写的诗？是不是也觉得他……他比我好？！”

　　“邬晴！”溪照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悦，“不要无理取闹！沈彦是云舒的未婚夫，也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这诗集是旧物，书签更是无意夹带，你何必如此敏感？”

　　“我敏感？！”邬晴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指着那张书签，声音哽咽，“‘月下抚琴影成双’！这写得还不够明白吗？！他沈彦算什么东西！一个落魄书生！凭什么肖想姐姐你！凭什么写这种暧昧不清的诗句！他……”

　　妒火和连日来的委屈、伤痛、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邬晴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烧得她理智全无！她猛地抓起书匣里那本《山居集》，连同那张刺眼的书签，狠狠摔在地上！

　　“不许看他的东西！不许想他！”她嘶声喊道，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愤怒又无助。

　　“邬晴！你放肆！”溪照霍然起身，脸色冷若冰霜。她看着被摔在地上的诗集，那是她为数不多能寄托对亡父亡母一丝念想的旧物之一（沈彦的父亲曾是她父亲的故交），心中又气又痛。

　　然而，邬晴此刻已经被醋意和怒火冲昏了头脑。她看到溪照为了那本破书对她冷脸呵斥，更是觉得委屈到了极点！她目光扫过书案，看到旁边放着的一盏小巧的、用来暖手的铜手炉，里面还燃着几块上好的银霜炭！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

　　“好！你看重他的东西是吧？！”邬晴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个铜手炉！滚烫的炉壁烫得她手心一痛，她却不管不顾！她用力掀开炉盖，将里面烧得通红的炭块，一股脑地倒向了地上那本摊开的《山居集》！同时，她另一只手抓起书案上用来添墨的、小半壶桐油，狠狠地泼了上去！

　　“哗啦——！”

　　“嗤——！”

　　滚烫的炭块遇到易燃的桐油和纸张，瞬间爆燃！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老高！带着刺鼻的桐油味和纸张烧焦的糊味，迅速吞噬了那本诗集和那张素白的书签！

　　“住手！”溪照惊怒交加，厉声喝止！她万万没想到邬晴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书页，沈彦清隽的字迹在火焰中迅速扭曲、焦黑、化为灰烬！那张写着“月下抚琴影成双”的书签，更是瞬间被火焰吞没，只留下一缕青烟！

　　“烧了！都烧了！”邬晴看着跳跃的火焰，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快意和疯狂，“看你还怎么想他！看他还怎么给你写酸诗！你的书房里，只能有我的东西！只能想着我！”

　　“你……！”溪照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眼前这个任性妄为、被醋意冲昏头脑的少女，看着她肩头因为激动而再次渗出血迹的纱布，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失望，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心疼！

　　她不再多言，一步上前，猛地抓住邬晴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邬晴痛呼一声！

　　“啊！姐姐你弄疼我了！”邬晴挣扎着。

　　“疼？你还知道疼？！”溪照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我看你是被醋泡昏了头！无法无天！”

　　她猛地一拽，将还在挣扎的邬晴狠狠按倒在地！不偏不倚，正好按在那堆燃烧的灰烬和未燃尽的火星之上！

　　“噗通！”

　　“啊——！”邬晴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倒在滚烫的灰堆里！滚烫的余烬和未熄灭的火星瞬间灼烫了她的手臂和脸颊！她痛得尖叫起来！

　　“给我好好清醒清醒！”溪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抄！把《女诫》给我抄一百遍！抄不完，不许起来！”

　　她的话音刚落，目光却猛地被灰烬中的某样东西吸引住了！

　　只见在那片焦黑蜷曲的纸灰之下，随着邬晴的扑倒和挣扎，竟露出了一角未被完全烧毁的、质地异常坚韧的……皮纸？！

　　那皮纸的边缘已经被火燎得焦黑卷曲，但中间部分却似乎涂抹了某种特殊的防火涂料，在火焰中顽强地保存了下来！更令人心惊的是，那皮纸上，赫然用极其精细的线条，勾勒着一幅……结构复杂的机械图纸！

　　溪照瞳孔骤缩！她一眼就认出，那图纸上画的，绝不是普通的农具或器械！那分明是……一种结构精巧、威力巨大的□□机的核心部件图！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一些关键的尺寸和材料要求！

　　军械图？！
　　沈彦的诗集里，怎么会藏着军械图？！

　　巨大的震惊瞬间压过了愤怒！溪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立刻意识到，事情远非吃醋焚书那么简单！这背后，恐怕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姐姐……好烫……”邬晴还在灰堆里挣扎，手臂和脸颊被烫得通红，眼泪汪汪，委屈又茫然地看着突然僵住的溪照。

　　溪照来不及解释，也顾不上惩罚了。她一把将邬晴从灰堆里拽起来，然后迅速蹲下身，不顾灰烬的滚烫，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残存的皮纸从灰烬中剥离出来！

　　皮纸入手坚韧，带着灼热的余温。图纸线条清晰，标注明确，绝对是出自精通军械的大家之手！溪照的目光飞快扫过图纸一角，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标记——一个被火焰燎去一半的、形似鹰隼的暗纹！

　　这个暗纹……她似乎在祖父书房的某份密档里见过！是属于……兵部武库司的绝密标记！

　　兵部武库司的军械图，怎么会出现在沈彦的诗集里？！还被如此隐秘地夹藏？！

　　“姐姐……这是什么？”邬晴也看到了溪照手中的图纸，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但那冰冷的线条和标注，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她忘了疼痛，忘了委屈，凑过来小声问道。

　　溪照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图纸下方一行几乎被烧毁的小字注释。她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灰烬，勉强辨认出几个残留的字迹：

　　“……此弩……射程……倍于常弩……配……三棱透甲……箭头……破甲……易……”

　　三棱透甲箭头？！破甲？！

　　溪照的心跳几乎停止！这种箭头，是绝对的军国利器！一旦大规模装备，足以改变战场格局！图纸若是落入敌国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张被烧得只剩下一小半的、边缘焦黄的纸片，从那张皮纸的夹层中飘落下来。

　　溪照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那纸片材质普通，像是从药方笺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溪照认得，正是姜云舒的笔迹！

　　“沈郎亲启：
　　……家父近日心神不宁，似为‘北疆新械’验收一事忧心……嘱托之物已妥，藏于老地方……望君珍重，切莫再涉险……云舒字。”

　　北疆新械？验收？嘱托之物？切莫再涉险？！

　　姜云舒的字条！沈彦！军械图！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可怕的线索在溪照脑中瞬间串联起来！沈彦，这个看似温润无害的落魄才子，很可能卷入了兵部军械图纸的泄露案！而姜云舒，她的好姐妹，似乎知情，甚至……可能参与了掩护？！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身劲装的林青神色凝重地冲了进来，声音急促：“小姐！不好了！外面发现可疑踪迹！像是国公府的暗哨！还有……西戎人的气味！赫连星刚才传讯，说三皇子的人马正朝这边合围！我们被发现了！必须立刻撤离！”

　　追兵来了！而且来势汹汹！

　　溪照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军械图纸和那张残破的药笺！她看了一眼身旁因为震惊和恐惧而脸色煞白的邬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还在冒着青烟的灰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迅速将图纸和药笺贴身藏好，然后一把拉起邬晴：“走！”

　　“姐姐……”邬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后怕，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不仅差点害了自己，更可能暴露了她们的行踪！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溪照的声音异常冷静，她快速扫视书房，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方沾着墨迹的砚台。她毫不犹豫地抓起砚台，将里面残余的墨汁，连同自己指尖刚才沾染的灰烬，狠狠抹在邬晴刚才被烫伤、渗出丝丝血迹的手臂上！

　　“嘶——！”邬晴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溪照动作不停，墨汁混合着血水和灰烬，在邬晴白皙的手臂上迅速涂抹开，形成一片污浊的痕迹，巧妙地掩盖了那幅刚刚被灼烫出的、若隐若现的蝶形胎记轮廓！

　　“林青！带晴晴从密道走！去城南‘济世堂’找姜云舒！”溪照语速飞快地下令，眼神锐利，“告诉她，她托付的‘东西’，我收到了！让她……好自为之！”

　　林青立刻会意，一把抱起还有些发懵的邬晴：“是！小姐！”

　　“姐姐！那你呢？！”邬晴惊恐地挣扎着，想要抓住溪照。

　　“我断后！”溪照斩钉截铁，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邬晴，那眼神复杂无比，有责备，有担忧，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记住！保护好自己！还有……这张图！”

　　她用力握了一下邬晴的手，随即猛地转身，抽出悬挂在墙上的长剑，大步流星地朝书房外走去！她的背影挺直如松，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姐姐——！”邬晴的哭喊声被林青捂住，迅速消失在书房角落开启的密道入口。

　　书房内，只剩下那堆还在冒着青烟的灰烬，以及……灰烬旁，一方被邬晴挣扎时无意带落、沾染了墨迹和点点血迹的素白丝帕。帕子一角，一个歪歪扭扭、显然是初学绣工时所绣的“晴”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窗外，寒风呼啸，追兵的马蹄声和呼喝声，已经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