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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锦匣掀潮:盲盒藏虎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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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饯坊的废墟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蜜糖混合的怪异气味,如同邬晴心头那难以消散的屈辱和怒火。丞相府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温婉夫人看着女儿苍白着小脸,却倔强地咬着唇,一遍遍翻看烧得只剩半边的账册,心疼得无以复加。
“晴晴,”温婉轻轻按住邬晴冰凉的手,“铺子没了,娘再给你开一间,开两间!咱们邬家不缺这点银子……”
“娘,”邬晴抬起头,眼睛因为连日未眠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不是银子的事!是他们!是他们用这种下作手段毁我的心血!毁我的……”她哽了一下,没说出“养溪照姐姐的本钱”,但温婉岂会不懂?
“我知道,娘知道。”温婉将她揽入怀中,“你爹和你二哥已经在查了,定会给你讨个公道!眼下,你先好好歇歇,别熬坏了身子。”
“歇?”邬晴猛地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执拗,“我歇不了!娘,他们毁我一个蜜饯坊,我就再开一个!开十个!我要让他们看看,我邬晴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我要赚更多的银子,让他们下次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她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也闪烁着属于现代灵魂的不屈和机变。蜜饯坊被毁,短期内重建不易,原料渠道、信誉都受到重创。她需要一个新的、更快的、更能引爆京城贵妇圈的点子!一个让三皇子那些人始料未及的点子!
盲盒!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前世风靡一时的玩法,在这个信息闭塞、娱乐匮乏的古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娘!”邬晴抓住温婉的手,语速飞快,“帮我!我要开一间新铺子!不卖吃的,卖首饰!但不是普通的卖法!”
她迅速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精美的锦匣,内装价值不等的首饰(从普通银簪到顶级玉饰),匣子外表一模一样,买哪个全凭运气!开匣的惊喜感,加上“以小博大”的刺激,绝对能抓住那些闲得发慌又爱攀比的贵妇小姐们的心!
温婉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也亮起光彩:“这……这法子闻所未闻!晴晴,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奇思妙想?”她立刻拍板,“好!娘支持你!铺面、人手、启动银子,娘来安排!就叫……‘锦缘阁’如何?锦绣良缘,开匣结缘!”
“锦缘阁……好名字!”邬晴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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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邬晴如同上紧了发条。她亲自挑选铺面(选在了离蜜饯坊旧址不远、但更繁华的朱雀大街),监督装修(风格雅致神秘,设独立雅间供贵女们开匣),更重要的是,搜罗和定制首饰!
她动用丞相府的人脉和财力,从各大银楼、珠宝行甚至黑市,搜罗了一批成色、款式各异的首饰。有精巧的银累丝蝴蝶簪,有温润的羊脂玉镯,有色彩斑斓的琉璃耳珰,甚至还有几件压箱底的、前朝宫廷流出的、带点神秘色彩的古董小件。她亲自把关,确保每一件放入锦匣的首饰,都物有所值,且足够吸引人眼球。同时,她严格控制不同价值首饰的比例,确保“大奖”足够诱人,但又不至于亏本。
就在锦缘阁紧锣密鼓筹备之时,溪照派人送来了一卷素笺。展开一看,上面是两行清逸出尘、力透纸背的行楷:
开匣惊鸿现,
缘定锦瑟弦。
落款只有一个清冷的“照”字。
邬晴捧着那素笺,看了许久,嘴角慢慢弯起。溪照姐姐……这是在用她的方式支持她。这两句诗,不仅点明了“锦缘”之名,更将开盲盒的惊喜感与“惊鸿一瞥”、“缘定三生”的浪漫意境巧妙结合,简直是绝妙的广告词!
“桃枝!”邬晴立刻吩咐,“把这诗送去最好的裱糊店,用洒金宣纸裱好,做成卷轴!要挂在锦缘阁最显眼的地方!”
“是,小姐!”桃枝欢快地应下。
** *
十日后,朱雀大街,“锦缘阁”在一片好奇与议论声中,低调开张。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店门只开半扇,门口挂着一幅引人注目的洒金卷轴,上书溪照那两句诗。店内布置清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一排排大小相同、包裹着素雅锦缎的锦匣,整齐地陈列在紫檀木架上,如同一个个等待开启的秘密。
开张首日,门可罗雀。路人对这种前所未闻的售卖方式充满疑虑,只敢在门口张望。
邬晴也不急,稳坐二楼雅间,慢悠悠地品着茶。她早有预料。
第二日,她让桃枝带着几个机灵的小丫鬟,捧着几个提前打开的锦匣(里面装着价值不菲的玉镯、金簪),在京城几家最大的茶楼、胭脂铺门口“不经意”地展示、议论。
“哎呀!张姐姐你看!这支累丝金凤簪,就是在锦缘阁开的!才花了十两银子!”
“真的假的?十两能开到这个?”
“千真万确!锦缘阁的锦匣,最便宜的才五两!贵的也不过五十两!但里面藏着好东西呢!听说有人开出了前朝的翡翠玉佩!”
“还有溪照小姐亲笔题诗呢!开匣惊鸿……听着就心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贵妇圈中传开。好奇、质疑、跃跃欲试的情绪开始发酵。
第三日,锦缘阁门口终于迎来了第一位真正的客人——礼部侍郎的夫人。她半信半疑地花了二十两银子,挑了一个锦匣。在众人屏息注视下,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缎,掀开匣盖——
一支通体碧绿、水头极好的翡翠玉簪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阳光下,翠色欲滴,流光溢彩!
“天啊!是冰种翡翠!”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这簪子……少说值二百两!”
“二十两开出了二百两!赚翻了!”
侍郎夫人激动得手都在抖,当场就将玉簪插在了发髻上,满面红光地离开了。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第四日,锦缘阁彻底爆了!
朱雀大街被各府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衣着华丽的贵妇小姐们蜂拥而至,几乎踏破了门槛!五两、十两、二十两、五十两……银子如同流水般涌入柜台!开匣的惊呼声、叹息声、狂喜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我开到了红宝石耳坠!”
“唉……只是个银丁香……”
“我的我的!是金镶玉的步摇!太美了!”
“再给我来三个!我就不信开不到最好的!”
锦缘阁内人声鼎沸,气氛狂热。邬晴站在二楼,看着楼下疯狂抢购的人群和堆积如山的银两,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这只是开始。她要赚的,不仅是银子,更是人心,是足以让某些人忌惮的声势!
“小姐!小姐!”桃枝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小脸通红,“库房……库房快空了!首饰不够了!要不要……要不要把那些压箱底的也拿出来?”
邬晴沉吟片刻。压箱底的首饰里,有几件是她特意收来的、有些来历不明但看着很古朴贵重的旧物,其中就包括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青铜虎形摆件,看着像镇纸,但入手极沉,锈迹斑斑,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她当时觉得造型独特,就顺手收来了。
“拿出来吧,”邬晴点头,“混在普通锦匣里,标价……三十两。”她没太在意那件东西,只当是个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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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缘阁的火爆,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某些人的脸上。
三皇子府邸,书房内气氛凝滞。
“废物!一群废物!”三皇子李琰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让你们毁了她一个蜜饯坊,结果呢?她反手弄出个什么‘锦缘阁’!日进斗金!风头更盛!现在全京城都在笑话本王!”
跪在地上的心腹侍卫头领冷汗涔涔:“殿下息怒!那邬晴……实在狡诈!谁能想到她会弄出这种……这种闻所未闻的卖法!还有那曲溪照……她的题诗也起了大作用……”
“曲溪照!”李琰眼中寒光一闪,“又是她!国公府那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本王早晚……”他压下怒火,阴鸷道,“不能再让她这么得意下去了!给本王砸!把她的新铺子也砸了!本王倒要看看,她还有多少银子可以烧!”
“是!”侍卫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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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锦缘阁的热度丝毫未减。就在午后最热闹的时候,一群穿着普通家丁服、却个个眼神凶狠、身形彪悍的汉子,突然推开拥挤的人群,蛮横地冲进了锦缘阁!
“让开!都让开!”
“什么破店!坑蒙拐骗!”
“砸了它!省得祸害人!”
为首一人高声叫骂着,抡起手中的木棍,就朝一个摆满锦匣的紫檀木架砸去!
“啊——!”店内的贵女们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住手!”一声清冷的厉喝如同冰泉乍破,瞬间压过了混乱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素白衣裙的曲溪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口。她面色沉静,眼神却冷冽如刀,扫视着那群闹事者。她身后,跟着几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国公府护卫。
闹事者被她的气势所慑,动作微微一滞。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尔等竟敢公然行凶,毁坏财物,惊扰贵眷?”溪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谁给你们的胆子?”
为首那汉子被她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寒,但想到主子的命令,硬着头皮吼道:“你算什么东西!这店卖假货坑人!老子砸了它是替天行道!”
“坑人?”溪照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有凭证?若无凭证,便是恶意诽谤,聚众闹事!按律,当杖八十,流三千里!”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那汉子头皮发麻。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少废话!兄弟们,砸!”
他再次抡起木棍!然而,这一次,棍子没能落下!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林青!她依旧是那副冷峻的侍卫打扮,出手如电!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汉子惨叫一声,手腕已被林青生生拧断!木棍脱手飞出!
林青动作不停,如同虎入羊群!拳脚翻飞,精准狠辣!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闹事者如同破麻袋般被踹飞出去,撞翻桌椅,哀嚎着倒地不起!
剩下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一个也别放走!”溪照冷声下令。
国公府护卫立刻堵住门口,三下五除二便将剩余几人制服,捆得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闹事者冲入到被制服,不过短短十几息!店内惊魂未定的贵女们看着那清冷如仙、却手段凌厉的国公府小姐,再看看地上哀嚎的恶徒,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崇拜!
“曲小姐威武!”
“多谢曲小姐主持公道!”
“这些恶徒太可恨了!”
溪照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店铺,最后落在匆匆从二楼下来的邬晴身上。邬晴小脸还有些发白,但看到溪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依赖。
溪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对赶来的京兆府衙役道:“这些人,就交给大人了。务必查清幕后主使。”
“是!曲小姐放心!”衙役头子恭敬应道,看向地上那群人的眼神充满了不善。敢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闹事,还差点伤到这么多贵眷,简直是找死!
一场风波,被溪照以雷霆手段迅速平息。锦缘阁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溪照的“英雄救美”(在贵女们眼中)和国公府的强势撑腰,名声更响!连带着那些锦匣,也仿佛沾上了国公府嫡孙女的光环,变得更加抢手!
风波过后,邬晴拉着溪照上了二楼雅间。
“姐姐!你又救了我一次!”邬晴心有余悸,又满心感激。
“举手之劳。”溪照淡淡道,目光落在窗外依旧熙攘的街道。
“才不是举手之劳!”邬晴凑近她,小声道,“我知道,肯定是三皇子那个混蛋指使的!姐姐你帮我出头,会不会……”
“无妨。”溪照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动你,便是与我为敌。”
邬晴心头一热,鼻子有些发酸。她看着溪照清冷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献宝似的捧过一本厚厚的账簿:“姐姐你看!这几天的流水!除去成本和打点,净赚了快八千两!照这个势头下去,很快就能超过蜜饯坊了!”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溪照,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和期待,“养你……够不够?”
溪照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少女写满“求表扬”的小脸上。那声“养你”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和全然的信赖。她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这炽热的火焰融化了一小块。
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弹了一下邬晴光洁的额头。
“贪财。”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含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纵容。
邬晴捂着额头,非但不恼,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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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锦缘阁生意如火如荼、邬晴沉浸在“赚大钱养姐姐”的快乐中时,她并不知道,一个巨大的隐患,已经被她亲手送了出去。
那个混在普通锦匣里、标价三十两的青铜虎形摆件,被一个衣着普通、面容平凡的中年男子买走了。此人出手谨慎,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拿着锦匣,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当场打开,而是迅速离开了朱雀大街,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闪身进了一条僻静小巷深处的一间不起眼的民宅。
民宅内,一个穿着深紫色锦袍、面容阴鸷的老者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东西拿到了?”老者声音沙哑。
“拿到了,大人。”中年男子恭敬地奉上锦匣。
老者接过锦匣,没有看里面的首饰,而是直接翻过匣底,手指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力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匣底竟弹出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
夹层里,静静躺着的,正是那个锈迹斑斑的青铜虎形摆件!
老者拿起那虎符,手指摩挲着上面模糊却依旧能辨认的铭文和独特的虎形纹路,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果然……是它!”老者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难以置信,“消失了二十年的‘玄甲虎符’!调遣北疆玄甲军的信物!竟然……竟然流落到了这种地方!还被当成不值钱的旧物塞进了锦匣?!”
他猛地抬头,看向中年男子:“查!立刻去查!这锦匣是从哪里来的?那个‘锦缘阁’的东家是谁?这虎符……怎么会落到她手里?!”
中年男子心头剧震,连忙应道:“是!属下立刻去查!”
老者紧握着那枚冰冷的虎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望向窗外皇宫的方向,眼神幽深难测。
“玄甲虎符现世……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