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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醋海沉舟:祠堂夜罚与暗夜杀机 ...

  •   锦缘阁的生意如同烈火烹油,日进斗金。那“开匣惊鸿”的噱头,溪照题诗的加持,加上邬晴精心设计的“以小博大”刺激感,让京城贵女们趋之若鹜。丞相府库房里的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连邬正卿下朝后,偶尔也会踱步到邬晴的小书房,看着女儿趴在桌上,小脸被烛光映得红扑扑,对着账簿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眼中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宠溺。

      “晴晴,歇歇眼睛。”邬正卿温声道,将一盏温热的参茶放在桌角,“银子是赚不完的,身子要紧。”
      邬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爹!您看!今天又比昨天多赚了一千二百两!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把蜜饯坊的损失全赚回来,还能多盖几间铺子!”她掰着手指头算,“我要开成衣铺、香料铺……对了,还要在城南开个善堂!溪照姐姐说过,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提到溪照,邬晴的语气和眼神都自然而然地柔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憧憬。

      邬正卿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了然,也掠过一丝复杂。他拍了拍邬晴的头:“好,你想做什么,爹都支持。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晴晴,溪照那孩子……身份特殊,国公府那边……你与她交往,切记分寸,莫要太过张扬,惹人非议,也给她带去麻烦。”

      邬晴脸上的兴奋淡了些,她明白父亲的意思。国公府规矩森严,曲镇山对溪照寄予厚望,她们之间这种远超寻常“姐妹情谊”的亲密,一旦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对溪照将是极大的伤害。她抿了抿唇,用力点头:“爹,我知道的。我会小心。”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控制那如同野草般疯长的占有欲,又是另一回事。

      ** *

      几日后,国公府。
      溪照正在书房临窗的书案前,提笔誊抄一份祖父交代的公文。窗外春光正好,几枝新发的海棠探入窗棂,映着她清冷专注的侧影。墨画轻手轻脚地进来,捧着一个用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小姐,沈公子托人送来的,说是……谢您前日指点他文章。”墨画将东西放在书案一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伺候溪照多年,深知自家小姐对那位邬家小祖宗的在意程度。

      溪照笔尖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并未抬头。她对沈彦并无特别感觉,只当他是姜云舒的心上人,一个有些才华的落魄书生。前日他拿着几篇策论来请教,言辞恳切,溪照见他确有真才实学,便顺手点拨了几句,仅此而已。

      墨画见小姐反应平淡,松了口气,悄悄退下。

      傍晚时分,邬晴像只欢快的小鸟,熟门熟路地溜进了溪照的书房。她今日新得了一盒西域来的宝石,想拿来给溪照姐姐挑几颗镶簪子。一进门,目光就被书案上那个醒目的蓝布包裹吸引了。

      “姐姐,这是什么?”邬晴好奇地凑过去。
      “沈彦送来的谢礼。”溪照正整理书卷,随口答道。
      “沈彦?”邬晴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那个总围着云舒姐转,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溪照姐姐的穷书生?他送东西给溪照姐姐?!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邬晴想也没想,一把扯开蓝布!里面赫然是一套装帧极其考究、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古籍,封面上用古朴的篆书写着三个大字——《山河志》!旁边还有一张素笺,上面是沈彦清隽的字迹:“蒙小姐指点迷津,无以为报,谨奉家藏孤本《山河志》一套,聊表谢忱。沈彦顿首。”

      孤本!家藏!还《山河志》!这分明是投其所好!溪照姐姐最爱读地理方志!
      邬晴只觉得一股酸气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理智全无!她想起沈彦看溪照时那专注又带着倾慕的眼神,想起云舒姐提起他时羞涩的笑容,再看着眼前这套明显花了心思的“谢礼”,一股被侵犯领地的暴怒瞬间淹没了她!

      “他凭什么送你东西?!还是孤本!”邬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醋意和愤怒,“他是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云舒姐怎么办?!”

      溪照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一怔,蹙眉道:“晴晴,休得胡言!不过是指点文章,寻常谢礼罢了。”
      “寻常谢礼?!”邬晴指着那套书,眼圈都气红了,“这是孤本!他沈家都落魄成那样了,还藏着这种好东西,巴巴地送来给你!他安的什么心?!他就是想……”

      “够了!”溪照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看着邬晴因嫉妒而有些扭曲的小脸,心中既无奈又隐隐有些刺痛。晴晴的占有欲,她懂,但这种不分青红皂白、肆意诋毁他人的行为,绝不能纵容!“沈彦是云舒的意中人,亦是正人君子。你如此妄加揣测,口出恶言,不仅辱没他人,更是自失身份!”

      “我自失身份?!”邬晴被溪照的严厉彻底点燃了怒火,委屈和醋意交织,让她口不择言,“是!我是没身份!比不上他沈大才子有学问,会送孤本讨你欢心!你收他的东西,是不是也觉得他比我好?!”

      话音未落,在极度的愤怒和失控下,邬晴猛地抓起那套珍贵的《山河志》,狠狠地向地上摔去!

      “哗啦——!”
      精心装订的书册重重砸在坚硬的花砖地上,书页散开,线装断裂,几页脆弱的纸张甚至被撕扯开来!

      “邬晴!”溪照厉喝一声,猛地站起身!她看着地上狼藉的书籍残骸,再看向邬晴那张写满倔强、愤怒和受伤的小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失望涌上心头!她可以容忍晴晴的任性、撒娇,甚至偶尔的胡闹,但绝不能容忍她如此蛮横无理、践踏他人心意、且毫无悔意!

      “你……简直放肆!”溪照的声音冰冷如刀,眼神锐利得让邬晴心头一颤。她从未见过溪照姐姐如此震怒的样子。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还有曲镇山低沉威严的声音:“照儿,何事喧哗?”
      紧接着,书房门被推开,曲镇山和曲临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显然是被刚才的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惊动了。

      一进门,曲镇山就看到地上散落的书籍和站在一旁、小脸煞白却依旧梗着脖子的邬晴,以及面罩寒霜、气息冰冷的孙女溪照。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套明显价值不菲的古籍残骸,眉头瞬间锁紧。

      “国公爷。”溪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对着祖父微微屈膝,“是晴晴……一时失手,摔坏了沈公子送来的书。”

      “失手?”曲临渊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扫过邬晴,“我看是邬小姐脾气不小啊,在国公府也敢如此撒野?摔的可是孤本《山河志》?啧啧,真是暴殄天物!”

      曲镇山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本就对孙女与邬晴过于亲密有所不满,如今亲眼见到邬晴如此跋扈无礼,心中更是厌恶。他沉声道:“邬晴!你虽年幼,但身为丞相府千金,当知礼数!在我国公府摔砸物品,成何体统!”

      邬晴被曲镇山的气势所慑,又看到溪照冰冷的眼神,心中又悔又怕,更多的却是委屈。她想辩解,想说是因为沈彦不怀好意,但看着溪照那失望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祖父,”溪照的声音响起,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晴晴失仪,是孙女的错,未能及时管教。请祖父准许,让孙女带她去祠堂反省。”

      曲镇山看着孙女平静却坚决的脸,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书和泫然欲泣的邬晴,最终冷哼一声:“也好!让她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跪满两个时辰再起来!”说完,拂袖而去。

      曲临渊意味深长地看了溪照和邬晴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溪照走到邬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现在,跟我去祠堂。”

      ** *

      国公府的祠堂,位于府邸最深处。高大的梁柱,森严的牌位,长明灯幽幽燃烧,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岁月沉淀的肃穆气息。这里的光线永远昏暗,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溪照没有看邬晴,径直走到祠堂中央的蒲团前,自己先跪了下去,腰背挺得笔直,如同雪中的青松。然后,她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跪下。”

      邬晴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看着溪照冷漠的背影,心中如同刀绞。她慢慢走到旁边的蒲团前,屈膝跪下。冰冷的青砖透过薄薄的衣料,瞬间将寒意传递到四肢百骸。

      时间一点点流逝。祠堂里死寂一片,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寒意从地面蔓延到全身。邬晴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面前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冲动,后悔摔了那套书,更后悔……让溪照姐姐如此失望和生气。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可是……可是她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有人抢走溪照姐姐,害怕溪照姐姐的目光不再只落在自己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邬晴感觉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身边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她微微侧头,看到溪照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她。烛光在她清冷的脸上跳跃,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严厉,有失望,但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溪照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轻轻放在邬晴面前的蒲团上。

      借着昏暗的烛光,邬晴看清了——是一个还带着微微热气的肉饼!油纸边缘渗出一点诱人的油光。

      “……”邬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肉饼,又抬头看向溪照。

      溪照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刚才柔和了一丝:“……还疼吗?”

      只这一句,瞬间击溃了邬晴所有的防线!巨大的委屈和汹涌的感动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强撑的倔强!

      “呜……”她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放声大哭,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姐姐……呜……对……对不起……我错了……呜呜……我真的错了……你别……别生我的气……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胡乱地用手背抹着眼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却不管不顾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溪照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溪照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邬晴,看着她冻得发青的嘴唇和膝盖,看着她眼中全然的依赖和悔意,心中那堵冰墙,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抽回衣袖,反而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邬晴脸上的泪痕和……一点可疑的鼻涕。

      “吃吧。”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凉了伤胃。”

      邬晴抽噎着,拿起那个温热的肉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馅饱满,带着熟悉的酱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饼,一边泪眼婆娑地看着溪照,含糊不清地呜咽:“姐姐……你……你打我……还……还喂我……”

      溪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昏黄的烛光下,她清冷的眉眼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暖意。她看着邬晴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她因为噎到而微微皱起的小脸,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衣袖不肯放的手……

      祠堂的肃穆与冰冷,似乎也被这一个小小的肉饼和少女委屈又依恋的哭声,冲淡了几分。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情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邬晴啃完最后一口肉饼,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依赖地将脑袋靠在溪照手臂上蹭了蹭时,溪照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祠堂那扇虚掩的、通往后面小佛堂的侧门。

      门缝外,一片浓重的黑暗。

      但就在那片黑暗中,溪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极其细微、几乎融入夜色的——反光!

      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烛火,更像是……金属的冷光!

      溪照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冰冷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窜上脊背!

      她猛地将还靠在自己身上的邬晴往怀里一揽,同时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绷紧,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那片黑暗的门缝!

      那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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