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及笄暗吻:胭脂蹭唇畔 ...

  •   静安寺地宫那刻满血字的冰冷石壁,如同最残酷的烙印,深深灼伤了溪照的灵魂。父母惨死的真相,二叔曲临渊的狰狞面目,如同淬毒的匕首,反复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那口喷溅在血书上的心头热血,仿佛也带走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暖意。

      从地宫回到丞相府“晴暖阁”的路上,溪照几乎是被林青和邬晴半扶半抱着回来的。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冰冷僵硬,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玉雕。唯有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的、刻骨的仇恨火焰,才证明她还活着。

      “姐姐!姐姐!你别吓我!”邬晴紧紧抱着溪照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小脸上满是惊恐和心疼。她能感觉到溪照姐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痛苦和愤怒。

      “林青!快去请姜姐姐!快!”邬晴急声吩咐。

      林青不敢耽搁,立刻飞奔而去。

      温婉闻讯赶来,看到溪照的模样,也是大吃一惊。“溪照!这是怎么了?在寺里遇到什么事了?”她心疼地想要上前查看。

      “娘……”邬晴哽咽着,不知该如何解释那骇人听闻的真相,“姐姐……姐姐她……”

      溪照却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仇恨火焰的眼睛看向温婉,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温姨……我没事……别声张……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国公府那边……”

      温婉看着她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恨意,心头剧震!她瞬间明白,溪照在静安寺必然遭遇了极其可怕的事情!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点头:“好……好孩子,温姨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很快,姜云舒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她看到溪照的样子,也是脸色一变,立刻上前诊脉。

      “急怒攻心,气血逆乱,心脉受损!”姜云舒眉头紧锁,声音凝重,“晴晴,帮我扶住她!”她迅速取出银针,手法如电,在溪照几处大穴上施针。

      冰冷的银针入体,溪照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呕出几口带着暗色的淤血。

      “姐姐!”邬晴吓得魂飞魄散。

      “淤血吐出来是好事。”姜云舒沉声道,手下不停,继续施针,“晴晴,去倒杯温水来,要温的。”

      邬晴连忙跑去倒水。

      在姜云舒的针灸和药丸的作用下,溪照体内翻腾的气血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脸上的死灰色也褪去了一些,但整个人依旧虚弱不堪,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躯壳。

      “溪照姐姐……”邬晴小心翼翼地捧着温水,凑到溪照唇边,“喝点水……”

      溪照机械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无法温暖她那颗被仇恨冰封的心。

      姜云舒看着溪照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急得快哭出来的邬晴,心中叹息。她收拾好药箱,对温婉低声道:“温姨,溪照姐姐这是心病,急怒伤肝,郁结于心。药石只能缓解身体上的痛苦,心结……还需心药医。让她好好静养,切莫再受刺激。”

      温婉忧心忡忡地点点头:“有劳云舒了。”

      姜云舒又看向邬晴:“晴晴,你也别太担心,好好照顾溪照姐姐。我开个方子,你让人按方煎药,一日三次,务必盯着她喝下去。”

      “嗯!我知道!”邬晴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溪照如同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安静地躺在“晴暖阁”的床上。她按时喝药,配合针灸,身体上的虚弱在慢慢恢复,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仿佛彻底熄灭了。她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冰冷石壁上刺目的血字,看到了父母绝望的面容,看到了曲临渊阴鸷得意的冷笑。

      邬晴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而是变得异常安静乖巧。她小心翼翼地喂溪照喝药,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拭脸颊和双手,在她噩梦惊醒时紧紧握住她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

      “姐姐,吃点蜜饯吧?我让桃枝新做的,可甜了。”邬晴捧着一小碟晶莹剔透的蜜饯,凑到溪照面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溪照的目光缓缓移到蜜饯上,又移到邬晴写满担忧和期待的小脸上。她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拿起一颗最小的蜜饯,放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无法驱散心底那无边的苦涩。

      “甜吗?”邬晴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问。

      溪照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回应,却让邬晴欣喜若狂!姐姐终于有反应了!她立刻又拿起一颗蜜饯:“那再吃一颗!”

      溪照没有拒绝,又吃了一颗。她看着邬晴因为她的回应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微弱的光亮,稍稍融化了一丝缝隙。

      晴晴……她的晴晴……是她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日子一天天过去,溪照的身体在邬晴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渐渐好转。虽然依旧清瘦,脸色也带着病后的苍白,但至少能下床走动了。只是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和冰冷,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

      转眼间,便到了邬晴十五岁生辰,也是她行及笄之礼的日子。

      丞相府嫡幼女的及笄礼,本应是京城一大盛事。然而,因为溪照的“病逝”风波和邬晴前些日子“病重”的传闻,再加上溪照此刻的状态,丞相府并未大操大办,只邀请了至亲好友和一些交好的世家夫人小姐,在府内小范围地举行。

      即便如此,丞相府内依旧张灯结彩,布置得喜气洋洋。温婉亲自操持,力求给女儿一个温馨难忘的及笄礼。

      “晴暖阁”内,邬晴早早地被桃枝和几个丫鬟伺候着沐浴更衣。她穿上了一身崭新的、用最上等的云锦裁制的樱粉色襦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蝶恋花图案,衬得她肌肤胜雪,娇俏动人。乌黑的长发被精心梳理,绾成了精致的少女发髻,只待及笄礼上由正宾为她簪上象征成年的发簪。

      “小姐,您今天真好看!”桃枝一边替她整理着衣襟,一边由衷地赞叹。

      邬晴看着镜中那个眉眼如画、带着几分青涩与娇憨的少女,却有些心不在焉。她频频望向内室的方向,小声问:“桃枝,溪照姐姐……她起来了吗?”

      “起来了,曲小姐早就起来了。”桃枝连忙道,“墨画姐姐正伺候着呢。小姐您放心,曲小姐说了,今日是您的大日子,她定会好好准备的。”

      正说着,内室的帘子被掀开,溪照走了出来。

      邬晴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呼吸都微微一滞。

      溪照今日也换上了一身素雅却不失庄重的月白色长裙,裙裾上用银线绣着清雅的竹纹。她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素净的白玉簪。脸上略施薄粉,遮掩了些许病容,但眉宇间那份清冷疏离,却比以往更甚。只是当她抬眸看向邬晴时,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姐姐……”邬晴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你……你身体好些了吗?今天……今天会不会太累?”

      溪照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娇艳的脸庞和精致的衣裙上,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很好。”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清冷,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生气。

      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拂过邬晴鬓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动作自然而温柔。

      “走吧,时辰快到了。”溪照收回手,率先向外走去。

      邬晴看着她的背影,感受着方才那微凉的触感,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她连忙提起裙摆,小跑着跟上。

      及笄礼设在丞相府的正厅。厅内布置得庄重典雅,香案上供奉着先祖牌位,香烟袅袅。温婉和邬正卿端坐主位,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邬铮和邬睿也早早到了,坐在下首。邬铮看着盛装打扮的小妹,笑得合不拢嘴,邬睿则是一贯的温润如玉,眼中含着宠溺的笑意。受邀而来的几位亲近的夫人小姐,如姜云舒母女等,也都含笑而坐。

      当溪照牵着邬晴的手走进正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身上。

      邬晴的娇俏明媚如同春日里最鲜亮的花朵,而溪照的清冷出尘则似月下幽兰。两人并肩而立,一粉一白,一暖一冷,却奇异地构成了一幅和谐而动人的画面。

      “吉时已到——”
      司仪高声唱喏。

      及笄礼正式开始。

      按照古礼,邬晴先向父母行拜礼,感谢养育之恩。温婉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眼中泛起欣慰的泪光。邬正卿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慈爱笑容。

      接着,便是最重要的环节——加笄。

      按照事先的安排,由邬晴最亲近的溪照姐姐担任正宾,为她加笄。

      溪照在众人注视下,缓步走到邬晴面前。她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覆盖着红色的锦缎。她对着邬晴微微颔首,示意她跪下。

      邬晴依言跪下,微微仰起头,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溪照,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溪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揭开锦缎。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支通体碧绿、温润剔透的翡翠发簪,簪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并蒂莲,寓意着吉祥美好,永不分离。这是溪照早早就为邬晴准备好的及笄之礼。

      她拿起那支沉甸甸的翡翠簪,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将它簪入邬晴的发髻之中。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溪照清冷的声音在厅中响起,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为邬晴念诵着祝福的祝词。

      “谢正宾。”邬晴恭敬地叩首。

      加笄礼成。邬晴站起身,象征着从今日起,她已告别垂髫少女,正式成年。

      接下来是醮礼(饮酒)、取字等环节,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礼毕后,宾客们纷纷上前向邬晴道贺,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厅内一时间笑语喧阗,喜气洋洋。

      邬晴被众人簇拥着,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但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安静地站在角落的溪照。姐姐虽然站在那里,但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冰霜,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姜云舒也注意到了溪照的异样。她走到溪照身边,低声问道:“溪照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溪照摇摇头,声音平淡:“我没事。”

      姜云舒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心中担忧,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盒,塞到溪照手里:“这个给你。西域来的‘凝神香’,睡前在香炉里放一点,安神助眠效果极好。”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里面……还掺了点别的东西,能解‘燥郁之气’,你懂的。”

      溪照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玉盒。盒身冰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她明白姜云舒话里的意思。这香里,恐怕掺了能解某些特殊毒物的成分。她不动声色地将盒子收进袖中,低声道:“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姜云舒笑了笑,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晴晴今天真漂亮,对吧?我看她眼睛都快粘在你身上了。”

      溪照抬眸,正好对上邬晴偷偷望过来的目光。邬晴被抓包,小脸一红,赶紧扭过头去,假装和旁边的夫人说话。

      溪照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及笄礼的最后一项,是为新成年的少女点唇脂,象征开启红妆年华。这本应由母亲温婉完成,但温婉却笑着看向溪照:“溪照,晴晴自小与你最亲近,这‘点朱唇’的福气,不如就由你来给她吧?”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溪照身上。

      溪照微微一怔,看向温婉。温婉眼中带着鼓励和慈爱的笑意。她又看向邬晴,邬晴正眼巴巴地望着她,小脸上满是期待和羞涩。

      溪照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走到早已准备好的妆台前。妆台上摆放着各色胭脂水粉,最显眼的是一盒新开的、色泽鲜艳饱满的朱砂口脂。

      溪照拿起一支细长的、用白玉雕成的点唇笔,蘸取了少许朱砂口脂。那口脂色泽红艳欲滴,带着一股极其馥郁、甚至有些甜腻的异香。

      溪照拿着点唇笔,走到邬晴面前。

      邬晴坐在绣墩上,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和期待。樱唇微启,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

      厅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溪照看着眼前这张毫无保留、充满信任的小脸,心中那坚硬的冰层,似乎又融化了一角。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俯下身,手中的点唇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缓缓靠近邬晴柔软饱满的唇瓣。

      就在那沾着朱砂的笔尖即将触碰到邬晴下唇的瞬间——

      一直闭着眼睛的邬晴,仿佛心有所感,也或许是心底那压抑了许久的、对溪照姐姐的依恋和渴望在这一刻冲破了束缚,她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仰起了头!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声响!

      邬晴温热柔软的唇瓣,不偏不倚地,正正蹭过了溪照因为俯身而微微低垂的唇角!

      那抹鲜艳欲滴的朱砂口脂,瞬间在溪照白皙如玉的唇角,留下了一道清晰而暧昧的嫣红印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瞬间变得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如其来、惊世骇俗的一幕!

      温婉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邬正卿脸上的笑容僵住。
      邬铮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邬睿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茶水溅出几滴也浑然不觉。
      姜云舒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其他宾客更是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溪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清晰地感受到唇角那一点温热湿润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的酥麻战栗!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邬晴也懵了!她只是……只是感觉到姐姐靠近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想离姐姐更近一点……怎么就……怎么就亲上去了?!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溪照姐姐近在咫尺的、写满震惊和错愕的脸庞,以及她唇角那抹刺目的嫣红……

      “轰——!”
      邬晴的脸颊瞬间如同火烧!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她手足无措,语无伦次,慌乱地想要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溪照猛地直起身,几乎是同时,宽大的衣袖迅速抬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只留下一个僵硬而清冷的背影。

      没有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只有离她最近的邬晴,能看到她掩在袖下的手,正死死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还有……她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耳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如同晚霞般瑰丽的绯红!那红色甚至蔓延到了纤细的脖颈!

      “咳……”温婉最先反应过来,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晴晴这孩子……定是太高兴了,有些忘形了……呵呵……无妨无妨,姐妹情深,姐妹情深……”

      “对对对!姐妹情深!感情真好!” “是啊是啊,晴小姐天真烂漫……” 其他宾客也如梦初醒,纷纷打着哈哈,试图将这场面圆过去,只是那眼神中的震惊和探究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邬晴羞得无地自容,小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溪照依旧背对着众人,肩膀似乎微微起伏了一下。片刻后,她才缓缓放下衣袖,转过身来。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和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只是她唇角的朱砂印迹已经被擦去,留下一点淡淡的红痕,以及……她那原本毫无血色的耳尖,依旧残留着一抹可疑的绯红。

      她看也没看邬晴,径直走到妆台前,将点唇笔放下,声音平静无波:“礼已成。我有些乏了,先行告退。”说完,对着温婉和邬正卿微微颔首,便转身,步履看似从容,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快步离开了正厅。

      留下满厅神色各异的宾客,以及一个羞得快要冒烟的邬晴。

      夜已深沉,喧嚣了一日的丞相府终于安静下来。

      “晴暖阁”内,邬晴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白天那惊鸿一触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溪照姐姐震惊的眼神,那抹嫣红的唇印,还有她最后看似平静实则仓皇离去的背影……这一切都让邬晴心乱如麻,又是羞窘,又是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悄悄起身,披上外衣,像只做贼的小猫,蹑手蹑脚地溜出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了溪照的房门外。

      房内还亮着灯。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清瘦而孤寂的身影。

      邬晴犹豫了一下,轻轻叩了叩门。

      “谁?”溪照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姐姐……是我……”邬晴小声回答。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道:“进来吧。”

      邬晴推门进去。只见溪照并未睡下,而是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窗子半开着,夜风吹拂着她未束的长发。她手中拿着一个白玉盒,正是姜云舒白日里给她的那个,正对着烛光,若有所思地看着。

      “姐姐……你还没睡啊?”邬晴走过去,有些局促地站在榻边。

      溪照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白玉盒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事?”

      “我……我……”邬晴绞着手指,小脸又开始发烫,“白天……白天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就是……”她“就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溪照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烛光下,她的面容依旧清冷,但眼神却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知道。”溪照打断她,声音很轻,“不必解释。”

      “那……那姐姐你……生气了吗?”邬晴小心翼翼地问,大眼睛里满是忐忑。

      溪照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被讨厌的模样,心中那点因白日失态而产生的羞恼和尴尬,忽然就消散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白玉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朝邬晴伸出手。

      “过来。”

      邬晴眼睛一亮,立刻像只归巢的小鸟,飞快地扑过去,挨着溪照在软榻上坐下。

      溪照拿起榻上放着的一条干净的湿帕子,沾了沾旁边水盆里的温水,然后抬手,轻轻擦拭着邬晴的唇瓣。她的动作很轻柔,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这口脂……”溪照一边擦拭,一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颜色太艳,气味也过于甜腻了。以后……不要再用这种了。”

      邬晴乖乖地仰着脸,任由溪照擦拭,感受着她指尖隔着帕子传来的微凉触感,心中如同小鹿乱撞。听到溪照的话,她连忙点头:“嗯!姐姐说不喜欢,那我以后都不用了!”

      溪照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少女清澈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自己的身影,写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恋。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傻晴晴……”她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无奈。

      擦干净了唇脂,溪照放下帕子。邬晴的唇瓣恢复了原本的粉嫩水润,如同初绽的花瓣。

      溪照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白天那猝不及防的温热触感,仿佛又清晰地浮现出来。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深了,回去睡吧。”她说道。

      “姐姐……”邬晴却不想走。她看着溪照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的侧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溪照微凉的手指。

      “姐姐,你……你还在想地宫里的事吗?”邬晴的声音带着担忧和心疼,“别想了……好不好?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保护你的!”

      溪照的身体微微一僵。她转过头,看着邬晴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坚定和关切,心中那被仇恨冰封的角落,再次被这炽热的暖流冲击着。

      她反手,握紧了邬晴的手。力道之大,让邬晴都有些吃痛。

      “晴晴……”溪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嗯!我发誓!永远都不离开姐姐!”邬晴用力点头,眼神无比认真。

      溪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松开了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去吧,去睡。”

      邬晴虽然不舍,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那……姐姐你也早点休息。”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溪照的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

      溪照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轮被薄云遮掩的冷月。良久,她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白日里那抹朱砂的温热和……少女唇瓣的柔软触感。

      “放肆……”她低低地、近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像是在斥责白日里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又像是在……斥责自己内心深处,那因这“放肆”之举而掀起的、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

      她拿起小几上那个白玉盒,打开。一股馥郁甜腻、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清苦的香气弥漫开来。她捻起一点盒中淡褐色的香粉,放入旁边小香炉的银叶上。

      微弱的火光亮起,香粉被点燃,袅袅青烟升起,带着安神凝心的气息。

      溪照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药味的香气。再睁开眼时,眸中所有的脆弱、迷茫和那丝难以言喻的悸动,都已被彻底压下,只剩下如同寒潭深冰般的冷静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她看着那跳跃的烛火,如同看着仇人跳动的咽喉。

      “曲临渊……”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淬着寒冰与剧毒,“血债……必须血偿。”

      窗外,夜风呜咽,吹动着檐下的灯笼,光影摇曳不定,如同这深宅大院下,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第29章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