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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暮鼓闺名:唤我阿照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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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世子谢瑜在丞相府“晴暖阁”吃了瘪,怒气冲冲拂袖而去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丞相府内漾开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温婉听闻此事,匆匆赶来“晴暖阁”,见溪照和邬晴都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她看着小女儿气鼓鼓又带着点后怕的小脸,又看看溪照平静无波却隐含冷意的眸子,心中忧虑更甚。
“晴晴,你太莽撞了。”温婉拉着邬晴的手,语重心长,“谢瑜毕竟是宁王世子,身份尊贵。你当众推搡他,言语顶撞,若他存心计较,告到御前,便是你爹爹也难护你周全。”
邬晴也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低着头,绞着衣角,小声道:“娘,我知道错了……可是,他……他想推溪照姐姐!还说什么‘已死之人’……我……我忍不住……”
溪照走上前,轻轻揽住邬晴的肩,对温婉道:“温姨,此事不怪晴晴。谢瑜言语无状,举止轻浮,晴晴维护于我,情有可原。只是……”她顿了顿,声音微沉,“谢瑜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之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牵连相府。”
温婉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谢瑜的秉性?只是事已至此,懊悔也无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相爷和铮儿、睿儿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你们俩……”她看向溪照和邬晴,眼中满是担忧,“尤其是溪照,你的身份……如今在明面上已是‘故去之人’,更要万分小心。谢瑜今日见到了你,恐怕……”
“温姨放心。”溪照神色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会小心。晴晴这边,我也会看着。”
“娘,我会乖乖的!不给姐姐和家里惹麻烦!”邬晴连忙保证,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温婉看着两个孩子相互依偎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她拍了拍两人的手背:“好孩子,娘知道你们懂事。只是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苛责些。你们……更要互相扶持,谨慎行事。”她又叮嘱了几句,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书房里,邬晴还在“苦大仇深”地抄写着溪照布置的“不可涉险”一百遍。抄到后来,手腕酸疼,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要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溪照坐在一旁看书,眼角的余光瞥见邬晴那副困倦又强撑的小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她放下书卷,走到邬晴身边,轻轻抽走了她手中的笔。
“姐姐……”邬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累了就歇会儿。”溪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抄不完,明日再抄。”
“不行!”邬晴立刻挺直了小腰板,努力睁大眼睛,“说好一百遍就是一百遍!我……我还能抄!”她说着,又想去拿笔。
溪照却将笔拿远了些,看着她倔强的小脸,忽然道:“闷在府里抄书也无趣。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邬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自从“假死”脱身回国公府后,她就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只能在“晴暖阁”附近活动,连花园都很少去,更别提出府了!外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她都快闷坏了!
“想!想!想!”邬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兴奋地抓住溪照的衣袖,“姐姐带我去哪里玩?”
溪照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唇角微弯:“去个清静的地方。城南有座古寺,名唤‘静安寺’,香火不算鼎盛,但胜在清幽雅致。寺后有一片枫林,如今秋色正好,去看看?”
“好呀好呀!”邬晴开心极了,只要能出去透透气,去哪里都好!更何况是和溪照姐姐一起!
溪照见她答应,便唤来林青,低声吩咐了几句。林青领命而去,很快便安排好了出行的车马和护卫。为了掩人耳目,溪照和邬晴都换上了素净的常服,戴上了遮面的帷帽。
马车驶出丞相府后门,沿着僻静的街道,缓缓向城南而去。邬晴趴在车窗边,贪婪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吆喝的小贩、嬉戏的孩童、挑担的货郎……这些寻常的景象,在她被“关”了多日后,都显得格外生动有趣。
溪照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兴奋的侧脸,心中那因谢瑜带来的阴霾也散去了些许。晴晴就该是这样,活泼灵动,充满生机。她不该被那些阴谋诡计和世俗枷锁所束缚。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静安寺的山门外。果然如溪照所说,这里香客稀少,古木参天,环境清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的气息,让人心神宁静。
林青带着几名便装护卫,远远地跟在后面警戒。溪照牵着邬晴的手,拾级而上,步入古寺。
寺内殿宇古朴,佛像庄严。她们没有去香火旺盛的大殿,而是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信步走向寺庙深处。穿过几重院落,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火红的枫林映入眼帘!
时值深秋,枫叶如火如荼,染红了半边天空。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红叶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红叶簌簌飘落,如同下了一场绚烂的红雨。
“哇——好美!”邬晴忍不住惊叹出声,挣脱溪照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鹿,跑进了枫林里。她仰着小脸,看着漫天飞舞的红叶,伸出手去接,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溪照站在林边,静静地看着她在红叶中旋转、嬉笑。火红的枫叶映衬着她粉嫩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眸,美得如同一幅生动的画卷。溪照的心,仿佛也被这温暖的秋阳和眼前人的笑容熨帖了,变得柔软而宁静。
两人在枫林中漫步,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邬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指着形状奇特的枫叶让溪照看,一会儿又捡起一片完整的红叶,说要夹在书里做书签。溪照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寺中响起了悠扬的钟声,紧接着,是低沉而浑厚的暮鼓之声。
“咚——”
“咚——”
“咚——”
鼓声一声接着一声,缓慢而有力,仿佛敲在人的心上,带着一种洗涤心灵的庄严和肃穆。
邬晴被这鼓声吸引,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向鼓声传来的方向——那是寺庙后方的钟鼓楼。
溪照也停下了脚步。她抬头望向钟鼓楼的方向,侧耳倾听着那一声声穿透暮色的鼓点。夕阳的余晖为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姐姐?”邬晴见她出神,轻轻唤了一声。
溪照收回目光,看向邬晴。她的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她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捂住了邬晴的双耳。
邬晴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闭眼。”溪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听鼓。”
邬晴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溪照有着本能的信任和依赖。她乖乖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视觉被剥夺,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溪照姐姐微凉柔软的掌心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声音,只剩下那一声声沉稳、浑厚、仿佛来自亘古的暮鼓之声,清晰地、一下下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击在她的心上。
“咚——”
“咚——”
“咚——”
那鼓声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和力量,让邬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它的节奏,慢慢变得平稳、沉静。所有的喧嚣、烦恼、忧虑,仿佛都被这鼓声涤荡而去,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能感觉到溪照姐姐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专注而深沉。她能感觉到溪照姐姐的呼吸,轻柔地拂过她的额发。
在这绝对的寂静和专注的聆听中,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自然而然地浮上邬晴的心头,然后,冲破了她的唇齿。
“咚咚——阿照?”她闭着眼,几乎是呢喃般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试探,轻轻唤出了那个在她心底盘旋了无数次、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称呼。
不是“溪照姐姐”,而是……阿照。
更亲昵,更私密,仿佛带着某种专属的烙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邬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有些懊恼,也有些忐忑,自己怎么……怎么就把心里想的叫出来了?姐姐会不会觉得她太放肆?太不敬?
她下意识地想睁开眼,看看溪照姐姐的反应。
然而,就在她睫毛轻颤,即将睁眼的刹那——
“嗯。”
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回应,如同羽毛般落在她的耳畔。
溪照松开了捂住她耳朵的手,指尖顺势滑下,轻轻拂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如同融化的春水,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柔笑意,清晰地映着邬晴呆愣的小脸。
“阿晴。”溪照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亲昵和宠溺。
阿晴……
不是“晴晴”,而是……阿晴。
如同“阿照”之于溪照,“阿晴”这个称呼,也带着一种超越寻常姐妹的亲密和……独一无二的归属感。
邬晴呆呆地看着溪照,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听着她口中那声亲昵的“阿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暖流瞬间从心口炸开,汹涌地冲向四肢百骸!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姐姐……姐姐回应她了!
她叫她“阿照”,姐姐叫她“阿晴”!
这简单的称呼交换,在这一刻,却仿佛蕴含着比千言万语更重的分量!像是一种无声的契约,一种心照不宣的确认,将她们之间那早已超越友情的情感,清晰地烙印下来!
“姐……阿照……”邬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羞赧,更多的却是无法抑制的喜悦和甜蜜。她忍不住扑进溪照怀里,将滚烫的小脸埋在她颈间,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清冷气息。
溪照稳稳地接住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身,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暮鼓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回荡,夕阳的暖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在她们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暖而永恒的金边。
这一刻,岁月静好,心意相通。
然而,这份静谧的甜蜜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暮鼓的最后一声余音袅袅散去之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传来!紧接着,整个地面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啊!”邬晴惊呼一声,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溪照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紧紧搂住,护在怀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寺庙的殿宇屋瓦在剧烈地摇晃!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簌簌的灰尘从房梁上落下!不远处,钟鼓楼上的铜钟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地龙翻身了!地龙翻身了!”寺中的僧人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惊恐地呼喊着。
“小姐!晴小姐!”林青带着护卫迅速冲了过来,将溪照和邬晴护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才渐渐平息下来。所幸震感虽强,但似乎范围不大,只局限于寺庙这一片区域,寺中的建筑也还算坚固,并未出现坍塌,只有一些年久失修的偏殿屋瓦被震落了不少。
惊魂未定的僧人们开始检查损失,安抚香客(虽然寥寥无几)。
“吓死我了……”邬晴紧紧抓着溪照的衣襟,小脸还有些发白,“阿照,你没事吧?”
“我没事。”溪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她的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这震动来得太突然,太蹊跷!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震动似乎并非来自四面八方,而是……隐隐以寺庙后方某个位置为中心扩散开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住持,在几个年轻僧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惊惧和难以置信的神色,目光死死地盯着寺庙后方那片掩映在竹林后的、略显荒凉的塔林方向!
“阿弥陀佛……这……这怎么可能……”老住持的声音带着颤抖,“那地宫……那地宫沉寂了数十年……怎会……怎会在暮鼓之时……突然……”
地宫?!
溪照和邬晴同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溪照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传闻——静安寺下,据说镇压着一处前朝修建的、用以存放高僧舍利和重要经卷的地宫!只是年代久远,地宫入口早已湮灭无踪,成为寺中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难道……刚才的震动,与这传说中的地宫有关?而且……是在暮鼓敲响之时?
一个大胆而惊人的念头瞬间划过溪照的脑海!暮鼓之声……地宫共振……难道……这暮鼓的特定韵律,竟能引动深埋地底的地宫机关?!
她下意识地看向钟鼓楼的方向,又看向老住持惊恐注视的塔林。
“大师,”溪照上前一步,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您方才所言的地宫……可是指寺中传说中的那处前朝地宫?”
老住持看向溪照,见她气度不凡,虽戴着帷帽,但眼神清亮睿智,不似寻常香客。他犹豫了一下,双手合十,低声道:“女施主……此事……此事乃本寺秘辛,不便……”
“大师!”溪照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震动,绝非寻常地动!若真与地宫有关,恐怕内藏凶险!若不查明,万一地宫不稳,再次震动,危及寺庙和周边百姓,该如何是好?”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老住持脸色变幻,显然也被说动了。他看了看周围惊魂未定的僧人和零星的香客,又看了看塔林方向,最终长叹一声:“阿弥陀佛……罢了……女施主所言极是。老衲……老衲确实怀疑,方才震动,源自那封印多年的地宫!而且……似乎……似乎与暮鼓之声有关!”
果然!
溪照的心跳加速!她的猜测被证实了!
“大师可知地宫入口?”溪照追问。
老住持摇摇头:“入口早已湮灭,只留下只言片语的记载,说……说地宫之门,需以‘暮鼓晨钟之律’方能叩启……老衲一直以为是前人妄言,没想到……今日暮鼓竟真的……”他脸上满是后怕和困惑。
暮鼓晨钟之律?叩启地宫之门?
溪照心中念头飞转。看来,这静安寺的地宫,绝非简单的藏宝之地!其中必有玄机!
“大师,可否带我们去塔林一看?”溪照当机立断。
老住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吩咐僧人安抚香客,自己则带着溪照、邬晴和林青等人,绕过几座佛殿,走向寺庙后方那片幽静的塔林。
塔林是历代高僧的埋骨之所,一座座石塔在暮色中静静矗立,显得庄严肃穆,又带着一丝阴森。方才的震动,让一些石塔上的砖石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老住持在一座看起来最为古老、布满青苔的石塔前停下脚步,指着塔基附近一处明显有新鲜泥土翻动痕迹的地面,声音颤抖:“方才……方才震动最剧烈之处,便是这里!老衲……老衲似乎还听到……听到地下传来……金石交击之声!”
溪照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片翻动的泥土。她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着地面的裂痕走向。林青也警惕地护卫在侧,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邬晴好奇又有些害怕地跟在溪照身边,小声问:“阿照,这里……真的有地宫吗?”
溪照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被塔基一块松动脱落的青砖吸引。那青砖脱落的地方,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指探入的缝隙!
溪照心中一动,从发间拔下一根细长的银簪,小心翼翼地探入缝隙之中。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从地底传来!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塔基旁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巨大石板,竟然缓缓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暗石阶入口!一股混合着尘土和腐朽气息的阴风,瞬间从洞口涌出!
“天……天啊!地宫!真的是地宫入口!”老住持惊得连连后退,差点跌坐在地。
林青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溪照和邬晴身前,警惕地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
溪照站起身,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入口,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起来。暮鼓引动,地宫自开……这绝非巧合!这地宫之中,究竟藏着什么?为何会在此刻开启?与国公府……与曲临渊……甚至与溪照父母之死,是否有关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邬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阿晴,你留在外面,和林青一起。”
“不!”邬晴立刻抓住她的手臂,小脸上满是坚决,“我要和你一起下去!我们说好的!涉险……须带晴!”她想起了自己在书房偷偷添上的那三个字,此刻更是无比坚定。
溪照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知道无法说服她。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但进去后,一切听我的,不许乱跑。”
“嗯!”邬晴用力点头。
溪照又看向林青:“林青,你带两个人随我们下去。其余人守在外面,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是!小姐!”林青沉声应道,立刻点了一名身手最好的护卫同行。
溪照从林青手中接过一盏点燃的防风灯笼,率先踏上了那向下延伸的冰冷石阶。邬晴紧紧跟在她身后,小手牢牢抓住她的衣角。林青和护卫紧随其后,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石阶陡峭而湿滑,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灯笼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越往下走,寒意越重。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一直通向地心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于灯笼的光芒。同时,一股更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溪照示意众人停下脚步,提高灯笼向前照去。
只见石阶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地下石室!石室的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具巨大的、黑沉沉的……棺椁!
而在棺椁的旁边,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箱和碎裂的陶罐。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棺椁前方的地面上,似乎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斑驳痕迹!
邬晴吓得小脸煞白,紧紧贴着溪照。
溪照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石室。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棺椁旁边,一个半埋在尘土中的、小小的、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东西上!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银簪拨开尘土。
那是一个……小巧的、已经锈迹斑斑的……长命锁!
溪照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颤抖着手,捡起那枚长命锁,拂去上面的灰尘。借着灯笼昏暗的光线,她清晰地看到,长命锁的背面,刻着一个模糊却依旧能辨认的字——
“溪”!
这是……她幼时佩戴的长命锁!是她母亲亲手为她戴上的!在她父母“意外身亡”后,这枚长命锁便不知所踪!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阴森恐怖的地宫棺椁旁?!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溪照的全身!她猛地抬头,看向那具黑沉沉的棺椁,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难道……这里面躺着的……是……
“阿照……你看那里!”邬晴带着哭腔的惊呼打断了溪照的思绪。
溪照顺着邬晴颤抖的手指看去,只见在棺椁另一侧的墙壁上,似乎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那字迹的颜色……是刺目的暗红!
如同……用鲜血书写而成!
溪照的心跳几乎停止!她举着灯笼,一步步走向那面墙壁。
灯笼的光晕缓缓移过墙壁,照亮了那些暗红色的字迹。字迹潦草而扭曲,仿佛书写者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依旧用尽最后力气刻下!
当溪照看清最前面几行字的内容时,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着灯笼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脱手掉落!
那暗红的字迹,赫然写着——
“……癸未年……腊月初七……镇国公世子曲鸿轩……携妻柳氏……奉密诏……入紫宸殿……帝赐鸩酒……弟曲临渊……监刑……灭口……嫁祸北狄……吾儿溪照……勿忘……血仇!!!”
后面似乎还有字迹,但被厚厚的尘土和暗色的污迹覆盖,难以辨认。
紫宸殿!鸩酒!曲临渊!监刑!灭口!血仇!!!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入溪照的心脏!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幻想彻底粉碎!
原来……原来父母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不是什么北狄刺客!而是……而是皇帝赐死!是二叔曲临渊亲手监刑!是彻头彻尾的阴谋和谋杀!!!
“噗——!”
巨大的悲愤和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在溪照胸中爆发!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面前刻满血字的墙壁上,也溅在了那枚冰冷的长命锁上!
“阿照!”邬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溪照!
“小姐!”林青也大惊失色!
溪照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父母的音容笑貌、国公府的冰冷压抑、曲临渊伪善的嘴脸、自己这些年的隐忍和孤寂……所有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闪现!最终,定格在墙壁上那用鲜血写就的、触目惊心的“血仇”二字上!
恨!
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情感!
她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长命锁,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抬起头,望向那具黑沉沉的棺椁,眼中最后一丝清冷和理智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地狱烈火般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恨意!
“曲、临、渊——!!!”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从她喉中迸发出来,在空旷阴森的地宫中疯狂回荡!
(第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