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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金蝉脱壳:荒坟烤地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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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楠木棺椁内,空气污浊稀薄,弥漫着新木的刺鼻气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溪照紧紧抱着怀里那个不顾一切冲进来的小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震惊、后怕、狂喜、心疼……无数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晴晴……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怎么……你怎么敢……”
“姐姐!”邬晴在她怀里猛地抬起头,黑暗中,那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和劫后余生的水光,“我听到二叔要害你!他们要开棺验尸!我……我不能让他们发现你!不能让他们伤害你!”她的小手死死攥着溪照胸前的衣襟,仿佛一松手,溪照就会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棺盖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曲临渊那阴冷的声音:“来人!开棺!本爷要……再验一次尸!”
开棺?!
溪照和邬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二爷……”外面似乎有下人犹豫的声音,“这……这不合规矩吧?小姐她……”
“闭嘴!”曲临渊厉声打断,“本爷说开就开!动手!”
“是……是……”
紧接着,是撬动棺钉的“嘎吱”声!沉重的棺盖被缓缓抬起一条缝隙!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灵堂的香烛气息涌入,光线也透了进来!
溪照和邬晴的心跳几乎停止!她们紧紧相拥,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溪照甚至能感觉到邬晴身体微微的颤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温婉!
“曲二爷!”温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痛,“国公爷尸骨未寒,您就要在灵堂之上,开我女儿的棺椁?!您这是要让她……死也不得安宁吗?!还是说……您想看看,晴晴是不是真的……随她外祖父去了?!”
温婉的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向曲临渊!她巧妙地利用了国公爷的“新丧”和邬晴的“孝心”,将曲临渊置于不仁不义之地!
曲临渊的动作猛地一滞!他显然没料到温婉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而且如此强硬!
“邬夫人……”曲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本爷……本爷只是担心溪照侄女……”
“担心?”温婉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刻骨的悲凉,“我的晴晴……为了侍奉病重的外祖父,衣不解带,忧思成疾,最终……随她外祖父去了!她的一片孝心,天地可鉴!如今,国公爷和晴晴尸骨未寒,您就要开棺惊扰?!您这是担心……还是……别有用心?!”
温婉的质问掷地有声,带着一个母亲失去爱女的巨大悲痛和愤怒!灵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下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曲临渊的目光也带上了异样。
曲临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骑虎难下!强行开棺,必然坐实他“不仁不义”、“惊扰亡灵”的罪名,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风波!可若不开棺……他实在不放心!溪照那丫头……真的死了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踉跄着冲进了灵堂!
是曲镇山国公爷身边的老管家!他扑倒在溪照的棺椁前,老泪纵横,声音凄厉:“二爷!二爷!您不能开棺啊!国公爷……国公爷他……他刚刚……薨逝了!临终前……他……他拉着老奴的手……说……说对不起溪照小姐……让她……让她好好安息……别再……别再惊扰她了……”
国公爷……薨逝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灵堂内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曲临渊也愣住了!父亲……死了?!就在这个时候?!
老管家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曲临渊强行开棺的念头!父亲“临终遗言”让溪照安息,他若再执意开棺,那就是公然违抗父命,不孝至极!在国公府,在满堂宾客面前,他承担不起这个罪名!
他脸色铁青,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口楠木棺椁,仿佛要穿透木板看清里面的真相!最终,他狠狠一甩袖,咬牙切齿道:“……罢了!盖棺!送国公爷和……溪照侄女……入土为安!”
沉重的棺盖被重新合上,钉死!
棺内,溪照和邬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两人都瘫软在冰冷的棺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娘亲……”邬晴小声地、带着哭腔呢喃,她知道,是娘亲救了她和姐姐!
溪照紧紧抱着她,无声地安抚着。她心中对温婉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后怕。刚才……真的太险了!
接下来,是混乱而压抑的葬礼流程。国公府和丞相府同时操办两场丧事,一片缟素,哭声震天。溪照和邬晴的棺椁被一同抬出,送往城外曲家的祖坟安葬。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哀乐凄婉。溪照和邬晴躺在各自的棺椁里,忍受着颠簸和窒息感,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等待时机,逃出生天!
终于,棺椁被抬到了曲家祖坟。在一番繁琐的仪式后,两具棺椁被缓缓放入早已挖好的墓穴中。泥土开始一铲一铲地覆盖上来,黑暗和绝望的气息越来越浓。
“姐姐……”邬晴在黑暗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能出去吗?”
“能!”溪照的声音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晴晴,别怕!林青……会来接应我们!”
就在这时,溪照感觉到自己棺椁的底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紧接着,一块木板被小心翼翼地移开!一股带着泥土腥味和青草气息的凉风瞬间涌入!
“小姐!晴小姐!”一个刻意压低的、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是林青!
“林青姐姐!”邬晴惊喜地低呼!
“快!从这里下来!”林青催促道,“动作要快!外面的人很快就要封土了!”
溪照毫不犹豫,立刻摸索着从那个洞口钻了下去!下面是一条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地道!林青在下面接应着她。
“晴晴!快!”溪照落地后,立刻转身,伸手去拉还在棺椁里的邬晴。
邬晴也赶紧从洞口钻出,溪照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走!”林青低喝一声,带着两人迅速沿着地道向前跑去!
地道里一片漆黑,空气混浊,弥漫着浓重的泥土味和霉味。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身后隐约传来泥土封盖棺椁的沉闷声响!死亡的阴影仿佛就在身后追赶!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出口到了!
林青率先钻了出去,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招手示意安全。
溪照和邬晴紧随其后,钻出了地道!
刺眼的阳光让她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待适应了光线,她们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凉偏僻的乱葬岗!四周杂草丛生,散落着一些破败的墓碑和枯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远处,依稀还能看到曲家祖坟的方向,人声鼎沸,正在进行最后的封土仪式。
她们……真的逃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邬晴激动地一把抱住溪照:“姐姐!我们出来了!我们活着出来了!”
溪照也紧紧回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真实而温热的身体,眼眶微微发热:“嗯……出来了……我们……都活着!”
林青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但随即又恢复了警惕:“小姐,晴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曲临渊心思缜密,难保他不会起疑心派人来查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对!快走!”溪照立刻点头。
三人不敢耽搁,在林青的带领下,迅速离开乱葬岗,朝着更偏僻的荒野深处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们不敢走官道,只能在荒山野岭中穿行。邬晴毕竟大病初愈,又经历了这一番惊心动魄的逃亡,体力渐渐不支,小脸苍白,脚步也开始虚浮。
“晴晴,累了吗?”溪照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停下脚步,关切地问。
邬晴摇摇头,强撑着:“我……我没事……”但声音明显带着虚弱。
“不行,必须休息一下。”溪照果断决定。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旁边还有几棵稀疏的树木可以稍作遮挡。“林青,我们去那边歇一会儿。”
三人来到洼地。林青立刻去附近捡拾干柴,准备生火取暖,同时警戒四周。
溪照扶着邬晴靠着一棵枯树坐下,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干裂的嘴唇,心疼不已。她们逃亡匆忙,身上除了随身的衣物,几乎什么都没带,更别提食物和水了。
“饿吗?渴吗?”溪照轻声问。
邬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诚实地点点头:“嗯……有点……”
溪照心中焦急。在这荒郊野外,去哪里找吃的喝的?
就在这时,林青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她动作麻利地生起了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带来了一丝暖意,也驱散了些许黑暗带来的恐惧。
“小姐,晴小姐,你们先烤烤火,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林青说着,便要起身。
“等等!”邬晴的眼睛突然一亮,指着洼地边缘一处被杂草覆盖的、微微隆起的小土包,“林青姐姐!你看那里!像不像……地瓜窖?”
地瓜窖?
溪照和林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土包确实有些像农家储存地瓜的地窖入口。
“我去看看!”林青立刻走了过去,拨开茂密的杂草,果然发现了一个用木板虚掩着的窖口!她掀开木板,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小姐!真的是地瓜窖!”林青惊喜的声音传来,“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溪照和邬晴立刻凑了过去。借着篝火的光亮,她们看到窖底堆着不少表皮已经有些干瘪、但看起来还能吃的地瓜!旁边似乎还堆放着一些……用油布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地瓜!”邬晴欢呼一声,眼睛都亮了,“我们有吃的了!”
林青立刻跳下地窖,捡了几个看起来还算新鲜的地瓜上来。溪照也帮忙,用树枝在篝火旁挖了个小坑,将地瓜埋了进去,上面盖上烧热的炭火。
很快,一股烤地瓜特有的香甜气息便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好香啊……”邬晴眼巴巴地盯着那堆炭火,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像只等待投喂的小馋猫。
溪照看着她那副样子,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似乎都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些许。她拿起一根树枝,小心地拨开炭火,将烤得焦香软糯的地瓜扒拉出来。
“小心烫。”溪照拿起一个,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诱人的瓜瓤。一股更加浓郁的甜香瞬间散发出来。
她将剥好的地瓜递给邬晴:“给,慢点吃。”
邬晴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也顾不上烫,轻轻咬了一小口。香甜软糯的口感瞬间在口中化开,带着炭火烘烤后的独特焦香,温暖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饥饿。
“唔……好好吃!”邬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只餍足的小猫。
溪照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也拿起一个地瓜,剥开皮,小口吃着。虽然只是普通的烤地瓜,但在经历了生死逃亡之后,这简单的食物却显得格外珍贵和美味。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沾着炭灰和泥土的脸颊。邬晴吃得满嘴都是地瓜瓤,像只小花猫。
溪照看着她,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沾着的一块黑灰:“慢点吃,看你,都成小花猫了。”
她的动作自然而温柔,指尖带着一丝暖意,拂过邬晴的脸颊。
邬晴抬起头,看着溪照。火光映照下,溪照清冷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许多,沾染了烟火气,不再像平时那样遥不可及。她心中一动,忽然起了玩心。
她笑嘻嘻地伸出手指,飞快地在溪照的脸颊上也抹了一下!溪照白皙的脸上立刻多了一道黑乎乎的指印!
“姐姐也脏了!”邬晴得意地笑起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也成小花猫了!”
溪照一愣,看着邬晴狡黠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睛,感受着脸颊上那点微凉的、带着地瓜甜香的灰迹,心中那点清冷和疏离,仿佛也被这篝火和眼前人的笑容彻底融化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漾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笑意:“……调皮。”
火光融融,暖意融融。两人相视而笑,连日来的惊惧、疲惫、生死一线的紧张,似乎都被这温暖的篝火和简单的烤地瓜暂时驱散了。她们依偎在篝火旁,分享着食物,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和温暖,仿佛这荒凉的乱葬岗也变成了一个只属于她们的小小天地。
林青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警戒着,看着火光中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她默默地拿起一个烤地瓜,剥开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地窖口那些用油布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上。
刚才下窖时,她就觉得那些东西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农具,也不像是普通杂物。那形状……倒像是……
她心中一动,放下地瓜,起身再次走向地窖。
“林青姐姐,怎么了?”邬晴注意到她的动作,好奇地问。
林青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跳下地窖,走到那堆油布包裹前,用匕首小心地划开其中一包的油布。
当油布被掀开一角时,林青的脸色瞬间变了!
火光下,露出的赫然是——一柄柄寒光闪闪、排列整齐的……制式钢刀!刀柄上,还刻着一个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徽记!
“小姐!”林青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震惊,“您快来看!这……这不是地瓜窖!这是……兵器库!”
兵器库?!
溪照和邬晴同时一惊!立刻起身跑了过去!
当她们看到地窖里那堆积如山的兵器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刀、枪、剑、戟……甚至还有成捆的弩箭!全部是精良的军用制式武器!数量之多,足以武装一支数百人的军队!
“这……这是谁藏的?!”邬晴失声惊呼。
溪照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蹲下身,拿起一柄钢刀,仔细辨认着刀柄上那个被刻意磨损、却依旧残留痕迹的徽记——那是一个盘绕的龙形图案,龙爪……赫然是三趾!
三爪龙!
是……太子府的徽记!
“太子……”溪照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他竟敢……在曲家祖坟附近的乱葬岗……私藏军械?!”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私藏军械,等同谋反!
一股巨大的阴谋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三人的心头!她们刚刚逃出曲临渊的虎口,却无意中撞破了太子更大的秘密!
这荒凉的乱葬岗,这温暖篝火下的短暂安宁,瞬间被这冰冷的兵器库击得粉碎!更大的风暴,似乎正朝着她们,无声地席卷而来!
(第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