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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锦帕定盟:你的名字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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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那场惊心动魄的蛊虫之祸,如同一场深秋的寒雨,虽已停歇,却留下了刺骨的凉意和难以驱散的阴霾。邬晴体内的“噬心蛊”余毒如同跗骨之蛆,在姜云舒精心调配的药汤压制下暂时蛰伏,却也让这个原本精力旺盛的小家伙变得异常虚弱和……敏感。
她依旧被温婉和姜云舒严令在“晴暖阁”静养,每日里除了喝那些苦得她小脸皱成一团的汤药,便是恹恹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院子里渐渐凋零的秋色发呆。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大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失去了往日的灵动。
最让她难受的,不是身体的虚弱,而是……见不到溪照姐姐。
国公府那边传来消息,溪照颈部的伤口愈合缓慢,加上蛊毒对身体的侵蚀,身体也极其虚弱,需要长期静养。曲镇山国公爷的病似乎也愈发沉重,国公府内外气氛压抑,溪照根本无法脱身前来探望。
思念,如同藤蔓般缠绕着邬晴的心,越收越紧。她每天都要问桃枝好几遍:“溪照姐姐今天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得到的回答总是大同小异:“溪照小姐好些了,能下床走动了。”“伤口在愈合,但还需要时间。”“国公府那边……似乎事情很多,溪照小姐很忙……”
“忙……”邬晴瘪着嘴,委屈地揪着软榻上的锦缎,“忙得连……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吗?”她想起那本被自己撕碎的《山河志》,想起溪照姐姐当时清冷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可是……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一想到那个沈彦可能借着送书的机会接近溪照姐姐,她就恨不得冲过去把他打跑!
“小姐,您别胡思乱想了。”桃枝看着自家小姐郁郁寡欢的样子,心疼地劝道,“溪照小姐心里肯定惦记着您呢!您看,她不是让林青姐姐给您送过书解闷吗?只是您现在身子弱,不能劳神,等您养好了,溪照小姐肯定就来看您了!”
送书?那本惹祸的《山河志》?邬晴心里更堵了。她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看着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邬晴的身体在姜云舒的调理下,终于有了一丝起色。虽然依旧不能跑跳,但至少能自己下地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了。然而,溪照姐姐依旧没有来。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明媚。邬晴被桃枝扶着,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晒晒太阳。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桃枝怕她着凉,连忙道:“小姐,起风了,咱们回屋吧?”
邬晴点点头,任由桃枝搀扶着回到温暖的“晴暖阁”。刚在软榻上坐定,桃枝便去给她倒热茶。邬晴百无聊赖地环顾着熟悉的房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枕头。
咦?
枕头边上,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她好奇地探身过去,只见枕边一角,静静地躺着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锦帕。那帕子并非崭新的,边角处带着一丝被摩挲过的温润光泽,显然经常被人使用。
邬晴的心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方锦帕。
入手是细腻光滑的触感,带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清冷气息——是溪照姐姐身上的味道!
帕子展开,是素雅的月白色底子,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在帕子的一角,用极其细密、几乎看不出针脚的绣法,绣着一个字——
“晴”。
那字迹清隽秀逸,如同溪照姐姐本人一般,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和……难以言喻的温柔。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蕴含着绣者的心意。
邬晴呆呆地看着那个“晴”字,指尖轻轻拂过那细密的针脚,仿佛能感受到绣帕之人指尖的温度和专注的神情。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连日来的委屈和酸涩,眼眶瞬间就红了!
溪照姐姐……溪照姐姐来过!在她睡着的时候,悄悄来过!还留下了……留下了绣着她名字的帕子!
“姐姐……”邬晴紧紧攥着那方锦帕,将它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属于溪照姐姐的气息,眼泪无声地滑落。那帕子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桃枝:“桃枝!溪照姐姐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叫醒我?!”
桃枝端着热茶进来,看到邬晴手里的帕子和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姐,您睡着的时候,溪照小姐确实来过。她不让奴婢叫醒您,说让您好好休息。她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您……然后就留下了这方帕子,说是……说是给您擦汗用的。”
擦汗?邬晴才不信!这分明是……是姐姐给她的信物!是无声的安慰和……承诺!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冲动瞬间淹没了邬晴!她恨不得立刻冲去国公府,告诉溪照姐姐她收到了!她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可是……她现在的身体,根本去不了国公府!
怎么办?
邬晴的目光在房间里焦急地扫视着,最终落在了自己妆台上那个小小的针线笸箩上!那是她之前心血来潮想学女红时,温婉给她准备的,里面还放着一些丝线和绣绷。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桃枝!把我的针线笸箩拿来!”邬晴急切地吩咐道。
桃枝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取来了。
邬晴在里面翻找着,很快找到了一块与溪照姐姐那块帕子颜色相近的素色锦缎边角料。她拿起针线,笨拙地穿针引线。她从未认真学过女红,针脚歪歪扭扭,好几次还扎到了自己的手指,疼得她直吸气。
但她不管!她咬着牙,忍着疼,全神贯注地在那块小小的锦缎上,一针一线地绣着。她要绣一个“照”字!她要绣一个属于溪照姐姐的帕子!她要……回礼!
整整一个下午,邬晴都埋首在绣活里。手指被扎了好几个针眼,眼睛也看得发酸,但她却乐此不疲。当最后一针落下,一个虽然歪歪扭扭、针脚粗大,但勉强能认出是“照”字的图案终于出现在锦缎上时,邬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好了!”她举起自己的“杰作”,得意地欣赏着。虽然比起溪照姐姐那方精致秀雅的“晴”字帕,她这个简直像狗爬一样,但这是她的心意!是她亲手绣的!
接下来,就是怎么送出去了。
邬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让桃枝去打听溪照姐姐什么时候会来丞相府。桃枝很快打听到,明天下午,溪照会陪同国公府老夫人来丞相府拜访温婉,商议一些事情。
机会来了!
第二天下午,邬晴早早地就“病恹恹”地躺在了床上,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温婉心疼女儿,叮嘱她好好休息,便去前厅接待国公府来客了。
邬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当听到前厅传来隐约的寒暄声时,她知道溪照姐姐一定也来了!
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像只灵活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晴暖阁”。她熟门熟路地绕到前厅通往内院的回廊拐角处,这里是溪照姐姐每次离开时的必经之路。
她躲在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一阵熟悉的、带着清冷气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溪照姐姐来了!
邬晴的心跳得飞快!她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在溪照即将走过廊柱的瞬间,猛地窜了出去!
“溪照姐姐!”她压低声音唤道。
溪照显然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人儿吓了一跳,脚步一顿,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惊讶看向她:“晴晴?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邬晴顾不上解释,也顾不上看溪照姐姐略显苍白但依旧清丽的面容,她飞快地伸出手,将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方叠好的锦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塞进了溪照宽大的袖袋里!
“姐姐!给你的!”她飞快地说完,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等溪照反应,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溜烟就消失在回廊深处,只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溪照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懵。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入袖袋,摸到了那块还带着邬晴掌心温度的锦帕。
她疑惑地拿出来,展开。
一块素色的锦缎,上面用极其粗糙、歪歪扭扭的针脚,绣着一个大大的“照”字。针脚疏密不一,线头都露在外面,甚至有几处还染着淡淡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溪照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个笨拙却无比认真的“照”字上,指尖拂过那粗糙的针脚和……那几点微不可察的血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滚烫的热流,瞬间涌上心头,直冲眼眶!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小家伙是如何忍着病痛,笨拙地拿着针线,一针一线地绣着这个字。扎到手了也顾不上,只想着要把她的名字绣上去……
这个傻晴晴……
溪照紧紧攥着那方粗糙的锦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猛地抬起头,望向邬晴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滚烫的……悸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的湿意,迅速将邬晴的“照”字帕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贴身的衣襟里,紧挨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拿出了自己那方绣着“晴”字的锦帕。
两方帕子,一精一拙,一雅一朴,却承载着同样滚烫的心意。
溪照将两方帕子并排放在一起。
“晴”与“照”。
她看着那两个字,一个清逸秀雅,一个笨拙真挚,如同她们两人,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炽热似火。
鬼使神差地,她将两方帕子轻轻合拢。
“晴”在上,“照”在下。
合在一起,便是——
“晴照”。
晴照。
溪照晴晴。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溪照全身!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真的触碰到了无形的电流!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尖,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如同初春枝头绽放的第一朵桃花,清冷中透出惊心动魄的艳色。那红晕迅速蔓延,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猛地将两方合在一起的帕子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们一起,深深地、紧紧地按在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我的……”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带着一丝颤抖,从她紧抿的唇瓣间逸出,如同叹息,又如同誓言。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廊外的秋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却吹不散她周身弥漫开来的、那种名为“心动”的滚烫气息。
直到前厅传来温婉的呼唤声,溪照才猛地回过神。她迅速整理好情绪,将两方紧紧相贴的锦帕仔细收好,重新放回贴身处,这才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神色,转身向前厅走去。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袖中紧握的、似乎还残留着电流感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而此刻,躲在远处假山后偷偷张望的邬晴,将溪照姐姐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脸红、以及紧紧攥住帕子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的小心脏也“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脸颊同样烧得厉害!
“姐姐……她看到了!她……她脸红了!”邬晴捂着发烫的小脸,兴奋地原地蹦跶了一下,随即又因为身体虚弱而有些头晕,赶紧扶住假山石壁。
但她的心里,却像是灌满了蜜糖,甜得发齁!
晴照!
溪照晴晴!
她和姐姐的名字,合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桃枝焦急的声音传来:“小姐!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姜小姐正找您呢!该喝药了!”
邬晴吐了吐舌头,赶紧从假山后溜出来,乖乖跟着桃枝回去喝药。这一次,那苦得让人皱眉的药汁,她喝得格外痛快,甚至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而溪照回到国公府后,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她再次拿出那两方合在一起的锦帕,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笨拙的“照”字,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晴照……”她低声念着,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然而,这份甜蜜并未持续太久。
深夜,溪照正准备歇息,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脏深处狠狠蛰了一下!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正贴着那两方合在一起的锦帕!
“呃……”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踉跄着扶住桌沿,大口喘息着。
怎么回事?!
难道是……蛊毒又发作了?!
她强忍着剧痛,颤抖着手伸入衣襟,想要拿出那两方帕子查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她的贴身丫鬟墨画焦急的声音:“小姐!不好了!丞相府那边传来消息,晴小姐……晴小姐她突然心口剧痛,呕血昏迷了!姜小姐请您立刻过去!”
(第2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