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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醋海翻船:离他远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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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听雪阁”那场惊心动魄的蛊虫之祸,如同一场噩梦,在丞相府众人心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邬晴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悠悠转醒,小脸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她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哑着嗓子问:“姐姐……姐姐怎么样了?”
守在床边的温婉心疼地握住女儿的小手,柔声道:“溪照姐姐没事,她颈上的伤口云舒已经处理好了,就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倒是你,晴晴,你吓死娘亲了!”说着,眼圈又红了。
得知溪照姐姐无碍,邬晴紧绷的小身子才放松下来,随即又紧张地问:“那……那蛊虫的毒……”
“多亏了你!”姜云舒端着药碗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你吸出了大部分毒血,加上林青剜肉及时,溪照体内的蛊毒基本清除了。只是……”她看着邬晴,神色凝重,“你吸进去的那点毒血,虽然量少,但‘噬心蛊’的毒性极其刁钻,已经侵入了你的心脉。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需要按时服药,慢慢拔除余毒,而且……不能大喜大悲,不能剧烈活动,要静心休养,否则一旦余毒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大喜大悲?不能剧烈活动?这对生性好动、情绪外放的邬晴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姜云舒:“云舒姐姐……那……那晴晴是不是不能出去玩了?也不能……不能抱溪照姐姐了?”
姜云舒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也软了,但还是硬着心肠道:“暂时不行!至少一个月内,你必须乖乖待在府里,按时吃药,好好休息!至于溪照姐姐……”她顿了顿,“她伤在颈部,也需要静养,暂时也不能有太大动作。你们俩啊,就隔着院子好好养着吧!”
邬晴一听,嘴巴瘪得更厉害了,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看向温婉:“娘亲……”
温婉心疼地搂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晴晴乖,听云舒姐姐的话。等你和溪照姐姐都养好了身子,想怎么玩都行。现在……就先忍忍,好不好?”
接下来的日子,对邬晴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她被温婉和姜云舒勒令卧床静养,活动范围仅限于自己的“晴暖阁”小院。每天除了喝那些苦得她小脸皱成一团的汤药,就是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花开花落,或者缠着丫鬟桃枝给她念话本子解闷。
最让她煎熬的是,她见不到溪照姐姐!
溪照因为颈部的伤口深及血管,失血过多,加上蛊毒对身体的侵蚀,身体极其虚弱,也被姜云舒下了“禁足令”,在国公府“听雪阁”静养。国公府那边,曲镇山国公爷的病似乎也加重了,府内气氛压抑,溪照根本不可能过来探望。
邬晴只能每天眼巴巴地盼着林青或者姜云舒从国公府回来,给她带来溪照姐姐的消息。
“溪照小姐今天精神好些了,能自己坐起来喝点粥了。”
“溪照小姐让我转告晴小姐,要乖乖吃药,好好休息,不许闹脾气。”
“溪照小姐问,晴小姐有没有想她?”
每当听到这些消息,邬晴的小脸上才会露出一点笑容,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思念淹没。她只能一遍遍摩挲着溪照姐姐以前送她的那方绣着“晴”字的锦帕,想象着溪照姐姐清冷的眉眼和……偶尔流露的温柔笑意。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邬晴被允许在院子里的小躺椅上晒晒太阳。她裹着厚厚的毯子,小脸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正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溪照小姐今日气色不错,在院中看书呢。这是她托我带给晴小姐的。”是林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有劳林侍卫了。”是管家秦忠的声音。
看书?溪照姐姐能看书了?那是不是快好了?邬晴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睡意全无!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旁边的桃枝轻轻按住:“小姐,您慢点!”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林青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个用素色锦缎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晴小姐,”林青走到邬晴面前,将东西递给她,“溪照小姐说,她在养病期间看了这本书,觉得甚是有趣,想着晴小姐也闷得慌,便让我带来给您解解闷。”
书?
邬晴眼睛一亮!溪照姐姐给她带书了!她迫不及待地接过那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溪照姐姐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锦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本装帧古朴雅致的线装书。深蓝色的封面,上面用清隽有力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山河志》。
“《山河志》?”邬晴好奇地翻开书页,里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配着一些简单却传神的山水插图,记载着大晟朝各地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奇闻异事。确实是一本很有趣的地理游记。
邬晴心里甜滋滋的,溪照姐姐自己看书还不忘给她带一本解闷!她美滋滋地翻看着,想象着溪照姐姐看这本书时的样子。
然而,当她翻到扉页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只见那空白的扉页上,赫然写着一行清逸出尘、力透纸背的题字:
【赠溪照小姐雅正
沈彦 敬上】
沈彦?!
那个落魄才子沈彦?!
邬晴的小脑袋“嗡”地一声!一股酸涩、愤怒、委屈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冲上头顶!压过了这些天所有的思念和担忧!
溪照姐姐看的书……是沈彦送的?!他还题了字?!“雅正”?他凭什么给溪照姐姐的书题字?!还写得这么……这么……好看?!
一股巨大的醋意混合着被“背叛”的委屈感,瞬间淹没了邬晴!她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可怜,而溪照姐姐却在和那个什么沈彦“雅正”地看书!
“啊——!”邬晴猛地发出一声尖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抓起那本《山河志》,狠狠地摔在地上!
“小姐!”桃枝吓了一跳。
邬晴根本不理她,跳下躺椅(完全忘了姜云舒的叮嘱),光着脚丫就冲了过去,对着地上的书又踩又踢!一边踢一边带着哭腔怒吼:“坏书!臭书!谁要你的破书!还‘雅正’!雅你个头!”
她还不解气,蹲下身,双手抓住书脊,用尽全身力气——“嘶啦!”一声刺耳的裂帛声!那本装帧精美的《山河志》,硬生生被她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晴晴!你干什么!”闻声赶来的温婉看到这一幕,惊得脸色发白!女儿这突然的暴怒和剧烈的动作,让她心惊胆战!“快住手!你的身子不能这样!”
邬晴充耳不闻,她看着手里被撕成两半的书,还有扉页上那个刺眼的“沈彦”,怒火更炽!她抓起那写着题字的扉页,几下就撕成了碎片!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将碎纸片和残破的书本扔得远远的!
“滚!滚远点!不许再靠近溪照姐姐!”她对着那堆“残骸”尖声叫道,小胸脯剧烈起伏,小脸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邬晴!”一个清冷中带着压抑怒意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曲溪照不知何时,竟站在了“晴暖阁”的院门口!她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脸色依旧苍白,颈间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如同寒潭般,冷冷地注视着院内的一片狼藉和那个正在发飙的小人儿。
她显然是听到了动静,不顾身体虚弱,硬是让林青搀扶着过来了。
“溪照姐姐……”邬晴看到溪照,先是一喜,随即看到她冰冷的眼神,心头猛地一缩,委屈和醋意再次翻涌上来,梗着脖子道:“我……我就是不要他的书!他凭什么送你书!还写……写那么肉麻的字!”
溪照的目光扫过地上被撕得粉碎的《山河志》扉页,又落回邬晴那张写满委屈、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的小脸上。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复杂难辨。
她推开林青搀扶的手,一步步,缓慢却坚定地走进院子,走到邬晴面前。
邬晴看着溪照走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颈间的纱布,心里的气焰莫名地弱了几分,但依旧倔强地仰着小脸,不肯认错。
溪照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本被撕成两半、沾了泥土的《山河志》残本。
她拿着那残破的书,递到邬晴面前,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这本书,是沈公子借给我解闷的。现在,被你撕了。”
邬晴看着那破书,又看看溪照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又慌又委屈,嘴硬道:“撕……撕了就撕了!大不了……大不了我赔他银子!十倍!一百倍!”
“赔?”溪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冷意的弧度,“你拿什么赔?银子能买到别人的心意吗?”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还是说,你觉得,只要是你邬晴大小姐不喜欢的,就可以随意毁掉?包括……别人赠予我的心意?”
“我……”邬晴被噎得说不出话,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我……我不是……我就是……就是不喜欢他送你东西!不喜欢他靠近你!他……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
“凭什么?”溪照打断她,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轻轻点在邬晴的额头上。
那力道不重,却让邬晴浑身一僵,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呆呆地看着溪照。
溪照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却如同深海的漩涡。有怒意,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邬晴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纵容?
“霸道。”溪照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邬晴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就在邬晴以为她要继续训斥自己时,溪照的指尖却顺着她的额头,轻轻滑下,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拂过她因为激动而汗湿的鬓角。
然后,邬晴清晰地看到,溪照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眸子里,如同初春冰河解冻般,漾开了一丝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快得让邬晴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溪照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懵了。
“书撕了,总要有个交代。”溪照收回手,将那本残破的《山河志》塞回邬晴怀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少了几分寒意,“你亲自去跟沈公子解释吧。或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邬晴呆愣的小脸,“你更愿意我亲自去见他,把书还给他?”
亲自去见沈彦?!
溪照姐姐要亲自去见那个沈彦?!
“不行!”邬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紧紧抱住那本破书,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或者说,需要严防死守的敌人),“我去!我去还!我去跟他解释!姐姐你不许去见他!”
她急吼吼地表态,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恨不得把书烧了。
溪照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紧紧护着破书的样子,眼底那丝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好,那就你去。记住,好好解释,不许再胡闹。”
说完,她不再看邬晴,转身对温婉和姜云舒微微颔首:“温姨,云舒,我先回去了。”然后,在林青的搀扶下,缓步离开了“晴暖阁”。
留下邬晴一个人,抱着那本撕成两半的《山河志》,站在原地,小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却是一片茫然。
姐姐……刚才是在笑吗?
她好像……没有很生气?
可是……她让我去还书……还要好好解释……
这到底……是罚她还是……在纵容她?
邬晴低头看着怀里破破烂烂的书,又想起扉页上那个讨厌的“沈彦”,小嘴又委屈地瘪了起来。
让她去跟那个沈彦解释?还要好好说?
哼!她才不要好好说!
她要去警告他!离她的溪照姐姐远点!
想到这里,邬晴用力抹了把眼泪,抱着破书,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外冲!
“晴晴!你去哪儿!你的药还没喝呢!”温婉在后面急得直喊。
“我去还书!马上就回来!”邬晴头也不回地喊道,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她没注意到,在她冲出院门时,溪照并未走远,而是停在院墙外的紫藤花架下。
看着邬晴那副气鼓鼓、仿佛要去跟人决斗的小模样,溪照苍白的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而柔和的弧度。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蜜。
“真是个……霸道的小醋坛子。”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林青能听见。
林青看着自家小姐脸上那罕见的、真实的笑意,又看了看邬晴消失的方向,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看来,这本被撕碎的《山河志》,倒也不全是坏事。
只是……那位即将面对“小醋坛子”怒火的沈彦沈公子,恐怕要头疼了。
(第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