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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蛊虫疑云:姐替我吸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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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星夜袭留下的狼吻齿印,如同一个滚烫的烙印,深深印在林青颈侧,也烙在了丞相府众人紧绷的心弦上。那带着奇异甜腥气的“狼吻香”和齿印中微弱的毒素,让姜云舒连续几日都泡在药房里,眉头紧锁,配药的手几乎没停过。林青被勒令静养,左肩的箭伤和颈侧的咬伤都需要时间恢复,尤其是那诡异的毒素,虽不致命,却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时常感到一阵阵眩晕和莫名的燥热。
溪照的心头更是压着沉甸甸的巨石。紫宸殿的印痕、军粮被袭、赫连星的再次现身……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条名为“阴谋”的线隐隐串联,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方向——皇宫深处。她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那半张残信和从林青伤口提取的微量毒粉样本,彻夜研究,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
邬晴敏锐地察觉到了溪照姐姐的低气压。她不敢像往常一样撒娇耍赖,只是每天乖乖地按时喝药(姜云舒配的解毒安神汤),然后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溪照书房角落的软榻上,或是看书,或是摆弄二哥送她的精巧鲁班锁,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伏案疾书的溪照,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姐姐……”这天傍晚,邬晴终于忍不住,放下手里的锁,蹭到溪照书案边,小声唤道,“你都看了一天了,歇歇眼睛吧?晴晴给你揉揉肩膀?”
溪照从一堆泛黄的典籍和誊写的笔记中抬起头,看到邬晴关切的小脸,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事,姐姐不累。”
“骗人!”邬晴嘟起嘴,绕到溪照身后,伸出小手,力道适中地按捏着她的肩膀,“姐姐的眼睛都有红血丝了!再这样下去,要变成兔子眼了!”
溪照被她孩子气的话逗得无奈,紧绷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任由那双温热的小手在自己肩颈处笨拙地揉捏。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心头的寒意。
“晴晴,”溪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姐姐是说如果……有一天,姐姐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查一些事情,你……”
“我要去!”邬晴立刻打断她,小手停下动作,紧紧抓住溪照的肩膀,小脸绷得紧紧的,语气斩钉截铁,“姐姐去哪里,晴晴就去哪里!危险也不怕!晴晴保护姐姐!”
溪照心头一颤,转过身,对上邬晴那双清澈见底、却写满坚定和不容置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欲。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邬晴的脸颊,指尖带着凉意,眼神复杂:“傻晴晴……有些地方,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比如……那守卫森严、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紫宸殿。
“那姐姐也不要去!”邬晴立刻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危险的地方都不去!我们就在家里,等爹爹和哥哥们查清楚!”
溪照看着她那副“只要姐姐安全就好”的小模样,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柔软。她何尝不想置身事外?但父母的冤屈、国公府的暗流、还有那指向皇宫的线索……如同无形的枷锁,让她无法逃避。
“好,”溪照压下心头的沉重,勉强笑了笑,将邬晴揽进怀里,“听晴晴的,姐姐不去危险的地方。”
邬晴这才满意地依偎在她怀里,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嗯!姐姐最听话了!”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不会因为孩童天真的愿望而停止转动。
几天后,国公府送来帖子,说是曲镇山国公爷偶感风寒,思念孙女,请溪照回府小住几日,侍奉汤药。
帖子是曲临渊亲自派人送来的,言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溪照看着帖子,眉头紧锁。祖父生病是真是假?二叔此举,是单纯的示好,还是……另有所图?
“姐姐,你别去!”邬晴一把抢过帖子,小脸皱成一团,“那个坏二叔肯定没安好心!上次送毒点心,这次谁知道又要干什么?就说你也病了!对!晴晴也病了!要姐姐照顾!”她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
溪照看着邬晴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警惕更甚。她当然知道曲临渊不可信。但祖父生病,于情于理,她这个嫡孙女都必须回去探望。否则,不仅会落人口实,更可能给二叔借题发挥的机会。
“晴晴,”溪照拿回帖子,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祖父生病,我必须回去看看。放心,我会带上林青……还有姜云舒。”
“那我也去!”邬晴立刻跳起来,“我保护姐姐!”
“不行!”溪照断然拒绝,“国公府现在情况不明,你不能去冒险。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邬晴还想争辩,但看到溪照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只好委屈巴巴地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那姐姐一定要小心!让林青姐姐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还有,让云舒姐姐多带点解毒药!”
“好,姐姐答应你。”溪照看着邬晴担忧的小脸,心头微软,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次日,溪照带着伤势未愈但坚持随行的林青,以及背着大药箱的姜云舒,回到了气氛依旧压抑的国公府。
曲镇山确实病了,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咳嗽不止。看到溪照回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微光,想说什么,却咳得说不出话。溪照看着祖父病弱的模样,心头那点因为二叔而产生的戒备,终究化作了复杂的酸楚。她沉默地侍奉汤药,动作轻柔。
曲临渊表现得异常“殷勤”,嘘寒问暖,指挥下人小心伺候,还特意命人在溪照暂住的“听雪阁”里点上了上好的安神香,说是祖父吩咐,有助于溪照休息。
那安神香味道清雅,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似乎并无异常。溪照心中警惕,示意姜云舒暗中查验。姜云舒仔细检查了香炉和香料,又用银针试了试,对溪照微微摇头,表示暂时看不出问题。
一连两日,风平浪静。溪照每日在祖父病榻前侍奉,曲临渊除了偶尔过来探望父亲,并未过多打扰。林青伤势未愈,精神有些不济,但依旧强打精神守在溪照身边。姜云舒则忙着为老国公调制药方。
第三天夜里,溪照服侍祖父睡下,回到“听雪阁”。连日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让她感到异常困倦。阁内,曲临渊命人点的安神香袅袅升腾,那清雅的香气似乎比往日更浓郁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早些歇息吧。”林青看着溪照苍白的脸色,担忧地说。
“嗯。”溪照揉了揉眉心,确实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她走到窗边,想推开窗户透透气。就在她伸手推开窗棂的瞬间——
“嗡——!”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振翅声,如同死亡的号角,骤然响起!
一道细小的、速度却快如闪电的黑影,从窗外浓密的紫藤花叶阴影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溪照白皙脆弱的脖颈!
“小姐小心!”林青瞳孔骤缩,厉喝出声!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扑过去挡在溪照身前!
然而,她肩伤未愈,动作慢了半拍!加上那安神香似乎有某种抑制反应的作用,她的身体竟有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那道黑影已经扑到了溪照颈侧!那是一只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背甲上却闪烁着诡异暗金色纹路的毒虫!它尖锐的口器如同淬毒的针尖,狠狠刺向溪照颈部的血管!
溪照只觉得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一股冰冷刺骨的麻痹感瞬间蔓延开来!她闷哼一声,身体一晃,眼前阵阵发黑!
“溪照!”姜云舒听到动静冲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
“姐姐——!!!”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寂静的夜空!
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门外猛冲进来!是邬晴!她不知何时,竟然偷偷溜进了国公府,一直躲在“听雪阁”附近!
她亲眼看到了那毒虫袭向溪照的一幕!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姐姐!
“不要碰!”林青和姜云舒同时惊骇大吼!
但已经晚了!
邬晴根本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扑到溪照身后!在溪照身体软倒的瞬间,她踮起脚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朝着溪照颈侧那被毒虫叮咬的、迅速红肿起来的伤口,狠狠吸吮下去!
“噗!”带着腥气的毒血被她吸入口中!
“邬晴!吐出来!快吐出来!”姜云舒魂飞魄散,扑过去想要拉开她!那是蛊虫!是极其阴毒的“噬心蛊”!蛊虫的毒液和虫卵一旦入体,神仙难救!更可怕的是,这种蛊虫会循着血脉钻入心脉,中蛊者会承受噬心之痛,最终心脉枯竭而亡!而吸出毒血的人,同样会被蛊毒感染,甚至因为直接接触毒源,死得更快!
邬晴却死死抱着溪照,不管不顾,拼命地吸吮着!她要吸出所有的毒血!她不能让蛊虫伤害姐姐!
“晴晴……松口……”溪照感觉到颈侧的吸吮,艰难地转过头,看到邬晴那副拼命的样子,心头巨震!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想要推开邬晴,却浑身无力!
“让开!”林青双目赤红,一把推开想要拉开邬晴的姜云舒!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苦,猛地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林青!你要干什么?!”姜云舒惊叫!
林青没有回答。她看着邬晴依旧伏在溪照颈侧吸吮的侧影,看着溪照颈侧那个越来越大的、泛着黑气的肿包,牙关紧咬!不能再拖了!蛊虫随时可能钻入血脉!
她手腕一翻,锋利的匕首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朝着溪照颈侧那个肿包剜去!
“噗嗤!”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令人牙酸!
一块带着黑血的皮肉被林青生生剜了下来!鲜血瞬间涌出!
“呃!”溪照痛得浑身一颤,闷哼出声!
几乎在皮肉被剜下的瞬间,一只细小的、还在蠕动的黑色蛊虫,赫然出现在那块血肉之中!它似乎受到了惊吓,猛地弹起,想要钻回伤口!
“想跑?!”姜云舒眼疾手快,手中的银针如同闪电般刺出,精准地将那只蛊虫钉在了地板上!蛊虫剧烈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而邬晴,在吸出几口毒血后,被林青剜肉的动作惊得抬起头,小脸上沾满了溪照颈侧涌出的鲜血和她自己吸出的黑血,看起来触目惊心!她呆呆地看着林青手中那块带血的皮肉和地上被钉死的蛊虫,又低头看看自己满手的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晴晴……”溪照顾不上颈侧的剧痛,挣扎着转过身,一把抓住邬晴沾满血的小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颤抖,“吐出来!快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邬晴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嘴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一丝诡异的甜腥气。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哇”地一声,将嘴里混合着毒血的唾液吐了出来,里面隐隐带着一丝黑气。
“云舒!快!看看她!”溪照的声音几乎破音,带着哭腔。
姜云舒立刻扑过来,抓住邬晴的手腕诊脉,又迅速检查她的口腔和瞳孔,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毒血入喉!蛊毒已侵!虽然量少,但……”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的绝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邬晴看着溪照颈侧那个不断涌血的狰狞伤口,又看看姜云舒和林青凝重的脸色,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的小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姐姐……”她看着溪照,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因为……“晴晴……是不是……帮倒忙了?害姐姐……更疼了……”她看着溪照颈侧那个血洞,心疼得无以复加。
溪照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她猛地将邬晴紧紧抱进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滚烫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滴落在邬晴沾满血污的头发上!
“没有!晴晴没有!”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恐惧,“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晴晴……”
她抱着怀里小小软软的身体,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想起她刚才不顾一切扑上来吸吮毒血的样子,想起她此刻还在担心自己疼不疼……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如果晴晴因此……她不敢想!她宁愿被蛊虫噬心的是自己!
“傻子……你这个傻子……”溪照泣不成声,染血的指尖颤抖地抚过邬晴同样沾满血污的脸颊,描摹着她秀气的眉,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邬晴抬起小手,笨拙地擦去溪照脸上的泪水,尽管自己的小手也脏兮兮的。她看着溪照通红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个苍白却坚定的笑容,声音虚弱却清晰:
“因为……晴晴说过……要保护姐姐呀……”
“同生共死……晴晴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邬晴眼前一黑,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溪照怀里,失去了意识。
“晴晴——!!!”
溪照的嘶喊,如同受伤母兽的悲鸣,响彻了整个“听雪阁”!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阁外,夜风呜咽,紫藤花影在月光下摇曳,如同鬼魅。暗处,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窗棂的缝隙,无声地注视着阁内这场惨烈的“姐妹情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
(第2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