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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毒糕惊魂:我替你试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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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的花灯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丞相府花园映照得流光溢彩,但方才那盏“囍”字灯下涌动的暗流,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溪照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牵着邬晴的手,掌心残留着方才的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那句脱口而出的“溪照晴晴”像一道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缠绕得更紧,也让她素来清冷自持的心绪,罕见地泛起波澜。
邬晴的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一半是灯火的暖意,一半是心底翻涌的羞赧和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她低着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溪照姐姐方才握紧的力道和温度。那句“溪照晴晴”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糖,甜得她晕乎乎的,连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
【姐姐……姐姐说是我……是我们……】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身侧溪照清冷的侧脸,月光和灯火交织的光影勾勒出她完美的下颌线,那微微抿起的唇瓣……邬晴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带着甜意的沉默。
“溪照小姐,晴小姐,请留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国公府的管家曲福,正带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从不远处的小径快步走来。曲福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身后的小厮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盒盖上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溪照的脚步顿住,眼底方才那点不易察觉的柔和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疏离。她不动声色地将邬晴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目光平静地落在曲福身上:“福管家?何事?”
曲福躬身行礼,态度无可挑剔:“回溪照小姐的话,二爷听闻今日是上元佳节,又念及前些日子温泉别院那场意外,让府里上下都受了惊吓,尤其是晴小姐还受了伤……二爷心中甚是不安,深感愧疚。特意命老奴送来新得的江南点心‘玉露糕’,聊表歉意,给两位小姐压压惊,也当是……一点心意。”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后的小厮将食盒奉上。
那小厮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盖子。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只见盒内整齐地码放着六块晶莹剔透、如同羊脂白玉般的糕点,糕体细腻温润,上面点缀着几颗饱满的蜜渍樱桃,红白相间,煞是诱人。
“哇!好香!”邬晴闻到香味,眼睛一亮,小孩子心性被勾了起来,忍不住探头去看。她对曲临渊这个二叔没什么好感,但点心是无辜的!而且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溪照的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那精致的糕点,又落回曲福脸上。温泉别院的刺杀疑点重重,矛头直指国公府内部,尤其是这位道貌岸然的二叔!他此刻送来点心“赔罪”?是真心悔过,还是……又一次试探?甚至是更恶毒的算计?
“二叔有心了。”溪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无波,“只是晴晴今日玩得有些累,又刚用过宵夜,恐怕吃不下这许多点心。福管家还是带回去吧,替我谢过二叔好意。”
曲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满:“溪照小姐哪里话,这‘玉露糕’是江南名厨特制,用料讲究,入口即化,最是清甜爽口,不占肚子的。二爷特意嘱咐,一定要请两位小姐尝尝鲜。尤其是晴小姐,受了惊吓,吃点甜食压压惊也是好的。”他话里话外,都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邬晴扯了扯溪照的袖子,小声说:“姐姐,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就尝一小块嘛?”她眨巴着大眼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她倒不是馋,只是觉得二叔既然送来了,若是一口不吃,显得太不给面子,怕给姐姐惹麻烦。
溪照看着邬晴期待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那盒精致的点心,心中警铃大作!曲临渊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绝不可能做无谓之事。这盒点心……必有蹊跷!
她沉吟片刻,终究不忍拂了邬晴那点小小的期待,也存了试探之心。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向食盒,声音依旧清冷:“既如此,我便替晴晴尝尝,看是否真如福管家所言那般可口。”
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最上面那块点缀着樱桃的糕点——
“姐姐别动!”
一声尖锐的惊呼骤然响起!
几乎是同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从溪照身后扑出!是邬晴!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仿佛看到溪照的手指碰到那糕点的瞬间,就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啪——!”
邬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拍在溪照的手背上!同时整个人撞向那个捧着食盒的小厮!
溪照的手被猛地拍开,食盒也被邬晴撞得脱手飞出!
“哗啦——!”
食盒摔在地上,盖子翻飞,里面六块晶莹剔透的“玉露糕”滚落一地,沾满了尘土!
“啊!”那小厮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去捡。
“晴晴!”溪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她一把扶住因用力过猛而踉跄的邬晴,眉头紧蹙,“你做什么?!”
“姐姐!不能吃!”邬晴顾不得解释,小脸煞白,指着地上那些糕点,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惊恐,“那点心……那点心有毒!”
“什么?!”溪照瞳孔骤缩!
“胡说八道!”曲福脸色大变,厉声呵斥,“晴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玉露糕’是二爷一片心意,怎会有毒?你小小年纪,怎可如此污蔑长辈!”
“我没有胡说!”邬晴急得直跺脚,她指着地上那块被她撞掉时摔得最碎、沾了最多泥土的糕点,“你们看!看那里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那块碎裂的糕点内部,并非如外表那般洁白细腻,而是隐隐透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墨汁晕染开般的黑色!那黑色并非泥土沾染,而是从糕体内部渗透出来的!更诡异的是,那黑色物质接触到泥土和空气后,竟开始冒出丝丝缕缕、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烟!伴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腥甜的刺鼻气味!
“嘶——!”曲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冒烟的糕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溪照的脸色瞬间冰寒刺骨!她猛地将邬晴护在身后,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射向曲福和那个小厮!
“拿下!”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直如同影子般护卫在附近、早已察觉不对的林青,在溪照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已如鬼魅般暴起!她动作快如闪电,目标直指那个捧着食盒、此刻正一脸惊恐想要后退的小厮!
那小厮眼见事情败露,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和绝望!他猛地一咬牙,腮帮子用力一鼓!
“想服毒?!”林青眼神一厉,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掐向那小厮的下颌!她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一股黑紫色的、带着恶臭的浓稠液体,猛地从小厮的嘴角溢出!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瞬间翻白,瞳孔放大,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尸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小厮脸上凝固着痛苦和狰狞的表情,嘴角的黑血还在不断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邬晴打翻食盒,到糕点冒烟,再到小厮服毒自尽,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花灯发出的轻微晃动声,以及……邬晴因为惊吓和愤怒而急促的喘息声。
曲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溪……溪照小姐……老奴……老奴不知情啊!二爷……二爷只让老奴送点心……老奴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这里面有毒啊!求小姐明鉴!求小姐饶命啊!”
溪照没有理会他。她紧紧抱着怀中微微发抖的邬晴,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和那几块依旧在冒着诡异黑烟的糕点。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她周身弥漫开来!
“林青!”溪照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在!”林青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搜!仔细搜他的身!任何可疑之物,都不准放过!”溪照下令,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之怒。
“是!”林青应声,毫不犹豫地开始检查那具尸体。她动作麻利而专业,无视那刺鼻的恶臭和可怖的死状。
很快,林青从尸体紧贴胸口的暗袋里摸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粉末,又在尸体脚踝处,从那沾满泥土的靴筒内侧,摸到了一个硬物!
她将那硬物呈到溪照面前。
那是一枚约莫拇指大小、造型古朴的铜符!铜符上,清晰地雕刻着一个仰天咆哮的狰狞狼头!狼眼处镶嵌着两点幽绿的石料,在灯火下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狼头铜符……”溪照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认得这个标记!这是西戎王庭赫连部死士的身份象征!非核心死士不可佩戴!
与此同时,林青也检查了那包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凝重:“小姐,是‘鸩羽散’!剧毒!见血封喉!这粉末……和糕点里的毒,气味一致!”
西戎死士!鸩羽散!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温泉刺杀的黑衣人,七夕河畔的追踪香,还有眼前这盒淬了剧毒的点心!曲临渊!他不仅勾结西戎,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置她和邬晴于死地!
“好!好一个曲临渊!好一个国公府二爷!”溪照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机!她猛地看向瘫软在地的曲福,“福管家!你现在还觉得,晴晴是在污蔑你吗?!”
曲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磕头如捣蒜:“小姐饶命!小姐饶命!老奴真的不知情啊!二爷……二爷他……”
“闭嘴!”溪照厉声打断他,“把他给我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立刻有护卫上前,将瘫软的曲福拖了下去。
花园里只剩下溪照、邬晴和林青,以及地上那具尸体和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毒糕。
溪照缓缓低下头,看向怀里的邬晴。小家伙似乎被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吓到了,小脸苍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双大眼睛里,却充满了后怕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晴晴……”溪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抚上邬晴的脸颊,“你……你怎么知道那点心有毒?”
邬晴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看到姐姐你要去拿的时候……心里突然好慌……好害怕……好像……好像有个声音在拼命喊‘不能吃!有毒!’……我就……我就……”她想起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恐惧和不顾一切扑出去的冲动,心有余悸地抱紧了溪照的腰,“姐姐……我好怕……我怕你吃了……”
溪照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股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不敢想象,如果刚才邬晴没有扑出来打翻食盒,如果自己真的吃下了那块毒糕……会是怎样的后果!
她紧紧抱住邬晴,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无法掩饰的颤抖和……一丝深藏的恐惧:
“晴晴……若你真吃了……”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后怕、庆幸和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失而复得的珍视。
她的手臂收得那么紧,紧得邬晴都有些喘不过气,但邬晴却一点也不想挣扎。她感受到溪照姐姐身体的微微颤抖,感受到她声音里的恐惧和后怕,那是一种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颤的……在意。
“姐姐……”邬晴把小脸深深埋进溪照怀里,闷闷地说,“晴晴不会让姐姐有事的……晴晴保护姐姐……”
就在这时,林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和新的发现:“小姐!还有这个!”
溪照和邬晴抬头看去。
只见林青从那小厮尸体的另一只靴筒里,又摸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淡淡药香的纸笺。她展开纸笺,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楷,赫然是一张……配方!
林青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小姐!这是……‘鸩羽散’的配方!而且……这纸张的右下角……有太医院专用的‘回春堂’水印!”
太医院!
溪照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西戎死士的铜符,淬毒的糕点,服毒自尽的仆人,还有这张……来自太医院的毒药配方!
曲临渊的手,竟然已经伸进了皇宫大内!伸进了掌管皇家医药的太医院!
这不仅仅是一场针对她和邬晴的谋杀!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可怕的阴谋!牵扯着国公府、西戎、甚至……皇宫深处!
夜风似乎更冷了,吹得满园花灯摇曳不定,光影幢幢,如同鬼魅。那枚狼头铜符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冷的光,那张太医院的毒方散发着致命的药香,无声地宣告着: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