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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密道传书:爹爹的信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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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送来的“玉露糕”事件,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丞相府激起了滔天巨浪,余波久久未平。曲临渊的“赔罪”点心竟淬着西戎秘毒“鸩羽散”,送点心的仆人更是身藏西戎死士的狼头铜符,事发后立刻服毒自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宅倾轧,而是赤裸裸的、意图置人于死地的谋杀!目标直指溪照和邬晴!
邬正卿震怒!他亲自下令彻查,将国公府管家曲福严密看管审问,同时派出最精锐的暗卫,日夜监视国公府二房的一举一动。邬铮和邬睿更是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从兵部到太医院,从西市胡商聚集地到京畿卫戍,撒开一张大网,誓要揪出曲临渊勾结西戎、谋害亲侄女的铁证!
然而,曲临渊此人老奸巨猾,行事滴水不漏。国公府那边很快传出消息,曲福管家“突发急病暴毙”,死无对证。所有可能指向二房的线索,在短短几日内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毒糕事件从未发生过。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反而更让人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丞相府内,气氛凝重。温婉心疼女儿受了惊吓,将邬晴看得更紧,几乎寸步不离。溪照则变得更加沉默,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时常掠过一丝深沉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
邬晴能感觉到溪照姐姐的变化。自从那晚之后,溪照姐姐似乎总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待在书房,一待就是很久。有时邬晴半夜醒来,还能看到书房窗棂透出的微弱烛光。她问过几次,溪照只是淡淡地说在处理一些祖父交代的文书。
但邬晴知道,没那么简单。她看到溪照姐姐眼底的红血丝,看到她偶尔失神时紧蹙的眉头,还有……她袖口上沾染的、一丝若有似无的、带着陈旧气息的墨迹和……一点极其微小的、像是被火燎过的焦痕。
【姐姐在查什么?】邬晴心里又担心又好奇。她想起温泉刺杀、七夕追踪香、还有这次的毒糕……所有的事情都指向国公府,指向那个阴险的二叔曲临渊!溪照姐姐一定是在暗中调查父母早逝的真相!那一定很危险!
这天午后,邬晴百无聊赖地在自己的“晴暖阁”里转悠。温婉被几位交好的夫人请去赏花品茶了,溪照姐姐又被国公府的人叫了回去,说是国公爷有事相询。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她和几个丫鬟。
“桃枝,你说溪照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呀?”邬晴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小脸上满是担忧。
桃枝正在整理绣线,闻言叹了口气:“小姐,您就别担心了。溪照小姐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再说了,国公爷毕竟是她的亲祖父,总不会害她吧?”
“那可不一定!”邬晴嘟囔着,想起曲镇山那张严肃古板的脸,还有他对溪照姐姐的严厉苛责,心里就一阵不舒服。那个家,对溪照姐姐来说,根本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充满危险的牢笼!
她忽然想起二哥邬睿前几天神神秘秘地塞给她的一样东西。那天二哥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把她拉到一边,避开众人,塞给她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低声叮嘱:“晴晴,帮二哥一个忙。这个竹筒,你找个机会,送到……送到二哥书房后面假山那个老地方。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包括爹娘和大哥!”
二哥说的“老地方”,邬晴知道。那是她小时候和二哥玩捉迷藏时偶然发现的,假山深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钻进去是一条狭窄幽暗的密道,弯弯曲曲,不知通向哪里。二哥当时警告她绝对不许告诉别人,还吓唬她说里面有吃小孩的妖怪。后来她渐渐长大,胆子也大了,偷偷进去探过几次,发现密道深处似乎通向府外,但尽头被一块巨石堵死了。二哥知道后,又气又急,狠狠训了她一顿,但也拿她没办法,只是再三强调那里危险,不许再去。
【二哥让我送东西去那里?】邬晴的心砰砰跳起来。二哥是监察御史,经常要处理一些隐秘的情报。他这么郑重其事地交代,这个竹筒里装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说不定……就和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关?甚至……可能和溪照姐姐有关?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要去!她要帮二哥!更要……保护溪照姐姐!
“桃枝,我困了,想睡会儿午觉,你们别来吵我。”邬晴打了个哈欠,装作困倦的样子。
“是,小姐。”桃枝不疑有他,放下绣线,替她放下床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等桃枝的脚步声远去,邬晴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她飞快地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深色窄袖衣裙,将那个小小的竹筒紧紧绑在贴身的小衣里。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推开后窗,像只灵巧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熟门熟路地朝着花园深处的假山群跑去。
天空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邬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顺利避开了几个洒扫的仆役,钻进了假山丛中。
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那个被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洞口。她拨开藤蔓,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密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透进的一点微弱天光。
邬晴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二哥以前偷偷给她的一个小巧火折子,轻轻一晃,一点橘黄色的火苗亮起,驱散了眼前的黑暗。她猫着腰,钻进了狭窄的密道。
密道内壁湿滑,布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邬晴举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前行。火苗跳跃着,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不怕不怕……晴晴不怕……】邬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但握着火折子的手还是微微发抖。她想起了二哥说的“吃小孩的妖怪”,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在这种阴森的环境里,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凭着记忆,在迷宫般的密道里穿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岔路口。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前方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
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压抑的、极其低微的啜泣?
邬晴的心猛地一紧!【有人?!】她立刻吹熄了火折子,将自己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那纸张翻动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是……溪照姐姐?!】邬晴的心跳骤然停止!这个声音……她绝不会认错!可是……溪照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她壮着胆子,借着岔路口石缝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岔路深处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正是曲溪照!
她背对着邬晴的方向,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在她面前的地上,燃着一小堆微弱的火苗。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泛黄的纸张,正一张一张地,将它们投入那小小的火焰中!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苍白的侧脸和……脸颊上无声滑落的泪痕!
邬晴从未见过这样的溪照姐姐!那个总是清冷自持、仿佛无坚不摧的溪照姐姐,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蜷缩在黑暗里,无声地哭泣着,焚烧着手中的东西!
“爹……娘……”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无尽悲怆和痛苦的呼唤,如同羽毛般飘落,却重重砸在邬晴的心上!
溪照姐姐在烧……父母的遗信?!
邬晴瞬间明白了!溪照姐姐根本不是处理什么祖父的文书!她是在独自一人,在这无人知晓的密道深处,焚烧可能藏着父母死因秘密的遗信!她是在害怕!害怕这些信件会给她在意的人带来灾祸!尤其是……给她邬晴带来灾祸!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心疼瞬间淹没了邬晴!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姐姐!不要烧!”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密道中如同惊雷炸响!
溪照浑身剧震!猛地转过身来!火光映照下,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中充满了震惊、慌乱、被撞破秘密的羞耻,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恐!
“晴晴?!你怎么会在这里?!”溪照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将手中还未烧尽的纸张藏到身后,但动作却因为慌乱而显得笨拙。
邬晴已经冲到了她面前,看着地上那堆还在燃烧的纸灰,看着溪照脸上清晰的泪痕,看着她眼中深藏的恐惧和脆弱,邬晴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姐姐!你在做什么?!”邬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要抢下溪照藏在身后的信纸,“那是你爹娘留给你的!你怎么能烧掉?!”
“别过来!”溪照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抗拒和恐惧!她死死护住身后的信纸,眼神凌厉如刀,却又在深处翻涌着巨大的痛苦,“邬晴!谁让你来的?!回去!立刻给我回去!”
“我不回去!”邬晴倔强地站在原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姐姐!你为什么要烧掉它们?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二叔?是不是因为那些坏人?!你怕连累我是不是?!”
溪照的身体猛地一僵!邬晴的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软肋!她看着邬晴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盛满了担忧和心疼的大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小小身躯,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是……”溪照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晴晴……我……我不能让你有事……我不能再失去……”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绝望和恐惧,已经清晰地传递给了邬晴。
“姐姐!”邬晴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溪照冰冷的身体!她感觉到溪照姐姐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如同风中落叶。
“姐姐不怕!晴晴不怕!”邬晴用力抱着她,小小的手臂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勇气,“晴晴保护姐姐!晴晴不会让坏人伤害姐姐!姐姐的爹娘……他们一定也希望姐姐好好的!姐姐不要烧掉!那是他们的心意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去拿溪照手里剩下的信纸。
溪照下意识地想要抗拒,但看着邬晴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依赖和……不顾一切的保护欲,她的手臂终究无力地垂了下来。
邬晴趁机夺过那几张还未烧毁的信纸,紧紧攥在手心。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火焰燎黑,带着灼热的温度。
“晴晴……”溪照看着邬晴的动作,眼神复杂,有痛楚,有释然,还有一丝深藏的……被救赎般的脆弱。
邬晴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还含着泪、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
“姐姐,我护你!”
“从今以后,姐姐的爹娘,就是晴晴的爹娘!姐姐的仇人,就是晴晴的仇人!姐姐的秘密,就是晴晴的秘密!姐姐想查什么,晴晴陪你一起查!姐姐想做什么,晴晴陪你一起做!天塌下来,晴晴个子矮,先给姐姐顶着!”
她的话语带着孩童的天真和稚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定!
溪照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岁、总是需要她保护的小家伙,此刻却像一座小小的山峦,挡在她面前,说要保护她。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冰封的堤坝!
她猛地伸出手,将邬晴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晴晴……我的晴晴……”溪照的声音哽咽着,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邬晴的颈窝,灼热得惊人。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恐惧和孤独,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邬晴也用力回抱着她,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姐姐不哭……晴晴在呢……晴晴永远在……”
密道深处,火光渐熄,只余下灰烬的余温。两个少女在冰冷的黑暗中紧紧相拥,彼此的身体是唯一的温暖和依靠。溪照的泪水浸湿了邬晴的肩头,而邬晴那句“我护你”的誓言,则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溪照冰冷了太久的心底。
过了许久,溪照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松开邬晴,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虽然眼眶依旧红肿,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晴晴,”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把信给我。”
邬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护在怀里的那几张残破信纸递了过去。
溪照接过信纸,没有再试图焚烧。她借着最后一点微光,仔细地看着信纸上那些熟悉的、属于父母的字迹。她的指尖拂过那些被火焰燎黑的边缘,眼神复杂难辨。
忽然,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张信纸的角落停住了!
那张纸的边缘被烧毁了一小部分,但在残留的纸面上,靠近焦痕的地方,赫然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印记!那印记似乎是一个印章的边角,虽然残缺不全,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建筑轮廓的一部分!
“这是……”溪照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邬晴也凑过去看:“姐姐,这是什么?”
溪照猛地抬起头,看向邬晴,眼神锐利如电,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冰冷的了然!
“紫……宸……殿……”她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紫宸殿!那是大晟皇帝处理朝政、召见重臣的所在!是皇权的核心象征!
父亲的信上,怎么会有紫宸殿的印痕?!这绝非偶然!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溪照的脑海!难道……父母的死,不仅仅和国公府内部的倾轧有关?难道……还牵扯到了那至高无上的……皇宫深处?!
寒意,比密道深处的阴冷更甚,瞬间席卷了溪照全身!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残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猛地看向密道更深处的黑暗,那里,正是二哥邬睿所说的“老地方”的方向,也是这条密道通往府外的、被巨石堵死的尽头!
【密道……尽头……】溪照的心跳如擂鼓!一个更大胆、更惊人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
这条密道,真的是被巨石堵死的吗?还是……那巨石之后,别有洞天?它最终通向的……会不会就是那个印痕所指的地方?!
“晴晴,”溪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们……去密道尽头看看!”
她拉起邬晴的手,这一次,不再是保护者的姿态,而是……并肩同行的伙伴!她的目光投向密道深处无边的黑暗,那里面,仿佛隐藏着吞噬一切的巨兽,也隐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邬晴感受到溪照姐姐手心传来的微凉和坚定,她毫不犹豫地点头,重新点亮了火折子。
橘黄色的火苗再次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将前方更深邃的未知,映照得更加神秘莫测。
溪照紧紧握着邬晴的手,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那几张残留着紫宸殿印痕的残信。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压入心底,只留下破釜沉舟的决心。
“走吧。”她低声说,声音在幽闭的密道中回荡,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火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湿滑的石壁上,如同两个即将踏入深渊的勇士。密道深处,那未知的尽头,仿佛传来无声的召唤,也弥漫着致命的危险。
而她们的身后,那堆信纸的灰烬中,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彻底熄灭前,挣扎着闪烁了一下,映亮了灰烬旁一块不起眼的、被踩得模糊的泥土印记——那印记的形状,隐约像是一枚……马蹄铁?
(第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