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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义结金兰：你的命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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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别院的刺杀风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丞相府和国公府掀起了滔天巨浪。邬晴手臂上那道不算深的伤口早已结痂，但溪照手臂上那道寸许长的血口，以及林青肩头那支淬着幽蓝寒光的毒箭，却像烙印般刻在每个人的心头，时刻提醒着那夜的凶险与未散的阴霾。
林青的伤势最为凶险。那支弩箭上的毒极其刁钻霸道，若非姜云舒及时赶到，用家传秘法稳住毒性，后果不堪设想。即便如此，林青也昏迷了整整三日，高烧不退，脸色灰败，肩头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赫连星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每当姜云舒施针用药时，她紧握的拳头都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仿佛在承受着比林青更深的痛苦。邬晴每日都去看望，看着林青苍白的面容和赫连星憔悴的身影，心里又难过又害怕。
溪照手臂的伤在精心照料下渐渐愈合，留下了一道浅粉色的疤痕。但她整个人却变得更加沉默，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她不再轻易踏出国公府，连邬晴去探望，她也只是隔着窗棂淡淡说几句话，便让墨画送客。邬晴知道，姐姐是在自责，更是在积蓄力量。那晚刺客遁走的方向，那熟悉的阴冷气息，还有林青拼死挡下的那一箭……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国公府内部，指向那个道貌岸然的二叔——曲临渊！
邬正卿震怒！他亲自下令彻查温泉刺杀案，京兆府和刑部的人几乎将别院翻了个底朝天，却只抓到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真正的幕后黑手如同鬼魅般消失无踪。线索似乎断在了国公府的高墙之外。但邬正卿是何等人物？他不动声色地加强了丞相府的守卫，尤其是对邬晴的保护，更是严密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同时，他暗中授意邬睿，利用其监察御史的身份和遍布京城的情报网，从另一个方向展开更隐秘的调查。
国公府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曲镇山听闻孙女遇刺，震怒之下严令府内彻查，但最终也只是杖毙了几个“看守不力”的护卫，便再无下文。曲临渊依旧一副忧心忡忡、自责不已的模样，甚至亲自带着“补品”去探望溪照，言辞恳切地表达关切。溪照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冰冷如刀，藏在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转眼到了七夕。
往年的七夕，京城最为热闹。姑娘们穿针乞巧，放河灯祈福，才子佳人相约赏月，处处洋溢着旖旎浪漫的气息。但今年，经历了温泉刺杀的风波，加上朝堂上近来也不甚太平（邬睿的调查似乎触及了某些人的敏感神经），整个京城都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紧张感。许多贵女都取消了外出游玩的计划，丞相府和国公府更是戒备森严。
然而，七夕对邬晴而言，却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是她穿越后过的第一个七夕，也是她……偷偷在心里认定的，属于她和溪照姐姐的节日。她不想被恐惧和阴谋困住，她想见溪照姐姐，想在这个充满浪漫传说的夜晚，和姐姐待在一起。
她央求了母亲温婉许久。温婉心疼女儿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又想到溪照这孩子最近也郁郁寡欢，最终心软了。她亲自修书一封给国公府，言明七夕之夜，想请溪照过府一聚，赏月乞巧，也当是给两个孩子压压惊。信中还特意提到，府内守卫森严，安全无虞。
国公府那边，曲镇山本欲拒绝，但曲临渊却在一旁劝道：“父亲，溪照这孩子最近确实闷闷不乐，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丞相夫人亲自相邀，又是在丞相府内，想必安全无碍。况且，七夕佳节，姐妹相聚也是常理。”他言辞恳切，仿佛真心为侄女着想。
曲镇山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虽严厉，但也并非不通情理，何况温婉的信中言辞恳切，理由充分。
七夕傍晚，溪照在墨画的陪伴下，乘着国公府的马车来到了丞相府。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薄薄的银灰色纱衣，清冷依旧，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疏离，让邬晴看得心疼。
“溪照姐姐！”邬晴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上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手臂，轻轻拉住她的衣袖，“你终于来了！晴晴好想你！”
溪照看着邬晴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任由她拉着自己往里走。
温婉在后花园的水榭里设了宴席。没有外人，只有她们母女和溪照主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瓜果，还有一壶温好的果酒。水榭临水而建，四周挂着彩灯和轻纱，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荷香，倒也别有一番清幽雅致。
温婉拉着溪照的手，温言细语地说了许多体己话，又亲手替她布菜。溪照虽依旧话不多，但神情明显柔和了许多。邬晴更是使出浑身解数逗溪照开心，讲笑话，变“戏法”（其实是些小魔术），把温婉和墨画、桃枝都逗得忍俊不禁。
夜色渐深，一轮皎洁的明月升上中天，洒下清辉。水榭外，星河璀璨，鹊桥相会的传说仿佛就在眼前。
“娘亲，我和溪照姐姐去放河灯祈福好不好？”邬晴拉着温婉的衣袖撒娇。
温婉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溪照，见她没有反对，便笑着点头：“去吧，就在府内的莲池边，别走远了。让桃枝和墨画跟着。”
“谢谢娘亲！”邬晴欢呼一声，拉着溪照就往外跑。
丞相府的莲池不算大，但布置精巧，曲径通幽。此时池中荷叶田田，粉白的荷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桃枝和墨画提着灯笼，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邬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盏小巧精致的莲花灯，一盏粉的，一盏白的。她将粉色的那盏递给溪照：“姐姐，给！我们许愿吧！”
溪照接过灯，看着邬晴虔诚地将白色河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小嘴无声地翕动着，不知在许什么愿望。月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认真可爱。
溪照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她也学着邬晴的样子，将粉色河灯轻轻放入水中，看着它随着微波缓缓漂远。她闭上眼，心中默念：【愿……晴晴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就在两人沉浸在静谧美好的氛围中时——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莲池对面的假山阴影中响起！紧接着，是利器钉入木柱和石壁的沉闷声响！
“有刺客！保护小姐！”墨画和桃枝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这一次的袭击，比温泉别院那次更加突然，更加狠辣！七八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从假山、树丛、甚至水榭的屋顶上飞扑而下！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手中兵器寒光闪烁，直指溪照和邬晴！显然，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要趁此机会，将两人置于死地！
“姐姐！”邬晴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扑向溪照！
溪照反应极快！她一把将邬晴护在身后，同时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匕（自从温泉遇刺后，她便随身携带了武器），格开一支射向邬晴的袖箭！但对方人数众多，攻势如潮！墨画和桃枝奋力抵挡，但她们毕竟不是武婢，很快便险象环生！
“来人！有刺客！”丞相府的护卫听到动静，从远处赶来，但被另外几个黑衣人死死拦住！
混乱中，一个身材矮小、动作却异常灵活的黑衣人，如同毒蛇般绕过护卫的拦截，手中一柄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刀，直刺溪照的后心！角度刁钻，时机狠毒！
溪照正全力护着邬晴，抵挡前方的攻击，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眼看那致命的刀尖就要刺入——
“小心！”一声厉喝！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斜刺里冲来！是林青！她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她不顾肩头伤口崩裂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挥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
林青被震得踉跄后退，肩头瞬间被鲜血染红！但她死死挡在溪照和邬晴身后，寸步不让！
“林青哥哥！”邬晴看到林青肩头刺目的鲜血，失声尖叫！
“走！”林青咬牙低吼，声音嘶哑，“带小姐走！”
溪照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林青是在用命为她们争取时间！她一把抱起吓呆了的邬晴，转身就朝着莲池旁一条隐蔽的小径冲去！墨画和桃枝也拼死摆脱纠缠，紧随其后！
“追！”那矮小黑衣人见目标要逃，眼中凶光毕露，厉声喝道！几个黑衣人立刻摆脱护卫的纠缠，如同跗骨之蛆般追了上来！
溪照抱着邬晴，在丞相府复杂的花园小径中疾奔！她对这里的地形不如邬晴熟悉，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凭着感觉朝着人声和灯火更亮的地方跑！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脚步声和兵刃破空声如同催命符！
“姐姐！那边！”邬晴忽然指着不远处一道低矮的院墙，墙外隐约传来河水流动的声音，“翻过去！是护城河的支流！”
溪照毫不犹豫，抱着邬晴奋力冲向院墙！墨画和桃枝也拼死赶到，合力将两人托上墙头！
“噗通！”“噗通！”
溪照抱着邬晴，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墙外冰冷湍急的河水中！墨画和桃枝也跟着跳了下来！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们！巨大的冲击力让溪照呛了好几口水！她死死抱住怀里的邬晴，奋力浮出水面！
“咳咳……姐姐！”邬晴也被呛得直咳嗽，小脸煞白，紧紧搂着溪照的脖子。
“抱紧我！”溪照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显得异常冷静。她环顾四周，只见那几个黑衣人也跟着跳了下来，正朝着她们奋力游来！
“往那边漂！”溪照当机立断，指着下游水流相对平缓、岸边芦苇丛生的方向。她一手紧紧抱着邬晴，一手奋力划水，借着水流的推力，朝着下游漂去。墨画和桃枝也拼命跟上。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衫，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身体。身后的追兵如同水鬼般紧追不舍。邬晴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知道现在不能拖累姐姐。
不知漂了多久，身后的水声似乎渐渐远了。溪照体力消耗巨大，手臂的伤口被河水浸泡，传来阵阵刺痛。她咬着牙，看到前方河岸有一处被茂密芦苇遮掩的浅滩，便奋力拖着邬晴游了过去。
两人踉踉跄跄地爬上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邬晴冻得直打哆嗦，小脸惨白。溪照也喘着粗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墨画和桃枝也随后爬了上来，同样狼狈。
“小姐……我们……我们好像甩掉他们了……”墨画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说。
溪照点点头，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她拉着邬晴，躲进芦苇丛深处。夜风吹过，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带来更深的寒意。
“冷……姐姐……好冷……”邬晴蜷缩在溪照怀里，牙齿都在打颤。
溪照紧紧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她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防水的皮囊，里面装着一些应急的药物和……一小壶酒！这是她随身携带的习惯，以备不时之需。
她拿出酒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若有似无的甜香飘散出来。溪照没有多想，将酒壶凑到邬晴唇边：“喝一点，暖暖身子。”
邬晴冻得迷迷糊糊，就着溪照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的脸颊很快泛起两团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溪照自己也喝了一小口，冰冷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一丝暖意。她看着怀里渐渐暖和起来、却醉眼朦胧的邬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月光如水，透过芦苇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和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姐姐……”邬晴忽然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溪照，声音带着一丝撒娇和委屈，“我们……我们结拜吧！”
溪照微微一怔。
邬晴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溪照的衣襟，小脸因为酒意和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和执着：“就像……就像戏文里说的那样！结为异姓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她打了个酒嗝，继续道：“晴晴的命……给姐姐了！姐姐的命……也要给晴晴！”
她的话语带着醉后的含糊和天真，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赤诚。月光下，她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清晰地倒映着溪照的影子，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依赖和……一种超越生死的情谊。
溪照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疲惫！看着邬晴那副认真又执拗的小模样，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到令人心颤的赤诚，溪照只觉得眼眶发热，喉咙发紧。
她想起了佛堂的血书，想起了父母的惨死，想起了国公府的冰冷和二叔的阴毒，想起了温泉的刺杀和方才的惊魂……她的一生，似乎都笼罩在阴谋和死亡的阴影下。唯有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小家伙，像一束光，不管不顾地闯进她的生命，用她的天真、她的热情、她的固执，一次次温暖她，照亮她，甚至……愿意把命都交给她！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溪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邬晴的眼睛。然后，她缓缓抬起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素银簪。月光下，簪尖闪烁着寒光。
她拉过邬晴的手腕，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邬晴醉眼朦胧的注视下，溪照用簪尖，小心翼翼地割下自己一缕乌黑柔顺的青丝。
“姐姐？”邬晴有些不解，醉意让她反应迟钝。
溪照没有解释。她将那缕青丝缠绕在邬晴纤细的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动作轻柔而郑重，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青丝缠绕处，传来溪照指尖微凉的触感。
然后，溪照低下头，凑近邬晴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一字一句地送入邬晴的耳中：
“好。”
“我的命，也归你。”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缠绕在邬晴腕间的青丝，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相连。那缕发丝上，似乎还残留着溪照身上清冷的幽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奇异的甜香。
远处，丞相府方向隐约传来人声和火光，似乎是搜寻她们的队伍正在靠近。
而在更远的河岸阴影处，一个矫健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着。林青捂着依旧渗血的肩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她追踪着刺客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寻到了这片芦苇荡。
忽然，她的鼻翼微微翕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熟悉的气味——一种混合着酒香和某种特殊甜香的气息！
【追踪香？！】林青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种味道……她只在西戎王庭的秘库里闻到过！是赫连部用来追踪猎物的顶级秘香，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却能附着在目标身上长达数日，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赫连部精英才能嗅到！
这香气……分明是从溪照小姐和邬晴小姐刚才停留的方向飘来的！
林青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意识到，那壶酒……有问题！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刺客的目标不仅仅是刺杀，更是要在她们身上留下追踪的印记！
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月光下那片寂静的芦苇荡，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搜寻火光。一股寒意，比冰冷的河水更甚，瞬间爬上了她的脊背。
【她们……被标记了！】
（第1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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