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暗结》今冬日夏

8、岁旦双景，华宴寒营 姜府雕

　　姜府雕梁画栋间，处处流露着雅致含蓄的气韵。博古架上的青瓷瓶插着几枝腊梅，案头摆着的宣德炉飘出淡淡沉香，窗棂间垂落的湘妃竹帘，将冬日暖阳晒成细碎的金斑。正旦将近，廊下悬起朱红宫灯，檐角系着的鎏金铃铛叮咚作响，廊柱缠绕的红绸与翠绿松柏相映成趣，为素净的庭院添了几分鲜活热闹。
　　作为新晋显贵之家，在姜婼婳的操持下，府中用度皆是规制内的极致。年节赏钱一下发，仆人们眉眼间俱是喜气，青石板路上穿梭往来的身影都轻快了几分。后厨里鼎镬叮当，蒸腾的热气裹着炖肉的浓香漫过游廊，炊烟在黛色瓦当间袅袅升起，将整座府邸浸染得烟火氤氲，处处透着殷实富足的年节气息。
　　姜府的家宴人不多，府里的一干人等，诸如姜敬、姜婉淑等人都被安排在偏房，只有姜家祖母、和姜婼婳姐弟二人在正房用晚膳。
　　姜家祖母年纪大了，不再管事，除去姜婼婳平时会去松筠院请安和大小节日的家宴外，她都甚少活动。
　　三人落座，由姜府祖母率先开口道：“婼婳，府内一切都好？”，姜婼婳坐在旁边回答：“祖母，府内事务一切正常，不必担心。”，卫云舒点了点头嘱咐道：“卫云舒颔首叮嘱："如今姜家跻身新贵，你们姐弟便是府中梁柱，行事须得谨慎，莫要授人以柄。”她深知姜明言身为朝官，不便多言，转而笑道："罢了，正旦佳节不谈这些，开宴吧。
　　话音刚落，廊下便传来侍婢们轻移莲步的声响，热气腾腾的菜肴依次上桌，最显眼的是正中那道牡丹燕菜，萝卜丝雕成的花瓣层层舒展，金丝蟹黄点缀其上，宛如一朵刚从御花园采撷的牡丹。
　　虽说古训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到底是阖家团圆的正旦夜。鎏金兽炉吐着暖意，三副雕花梨木座椅围出一方融融天地。姜婼婳不时为祖母布菜，银匙与青瓷相碰发出清越声响；姜明言斟满桂花酿时，酒液晃碎了烛火的光晕。
　　老夫人卫云舒望着眼前这对孙儿，浑浊的眼底泛起笑意。她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两个红绸包，塞进小辈手中："虽说府里日子宽裕了，压岁却是祖母的心意。"姜婼婳解开红绸，露出里头一对羊脂玉平安扣，温润的光泽映在她眼眶里。
　　姜明言忽然说起儿时偷爬树摔破裤脚的趣事，惹得老夫人笑得直抹眼角。廊外北风卷着细雪扑在窗纸上，屋内却飘着腊梅与酒香。那些藏在琐碎家常里的牵挂，伴着蒸腾的热气，将寒意一寸寸融成了暖。
　　而靖王府却十分冷清，暮色浸透靖王府朱漆门扉时，铜钉上凝结的薄霜愈发森冷。寒风掠过空荡荡的回廊，将檐角铜铃摇出断续呜咽，倒比平日更显寂寥。府中掌事们皆随靖王入宫赴宴，唯有几个近卫裹紧玄色披风，围坐在偏殿火盆旁用了晚膳。
　　亥时萧慎从宫中回来，靖王府已经寂静下来，府内的护卫们，留着几盏灯指路，他下了马车，由人掌灯走回了殿内。
　　萧慎常年在北疆，靖王府的下人多是他母妃留下的老人，其余人都是他从北疆带来的护卫。因此下人们办事都很严肃，即便是正旦，也和往日一般。他发了赏钱后，就让他们散了。
　　京城的钟声敲响，震得琉璃瓦上积雪簌簌而落，新的一年到了。各地官员休沐一日，姜明言待在姜府内，姜婼婳已经嘱咐人备好了礼，送往了卫府。
　　正旦这几日，朱雀大街上，爆竹碎屑铺就红毯，商街的集市很热闹，街角的馄饨摊腾起白雾，摊主掀开蒸笼，热气裹着葱花香气漫过行人肩头。提着花灯的孩童追逐打闹，一派祥和的喜庆。
　　当日下午，姜婼婳与朱莞宜两人相约一起逛花灯，随行的还有各自的侍卫。姜婼婳与朱莞宜踏着满地碎金般的月光，指尖相扣穿梭在灯影之间。两人停在糖画摊旁，糖画摊前蒸腾着甜腻的热气，铜勺里琥珀色的糖稀如金线坠落，变成栩栩如生的图案。
　　两人穿梭在各类铺子间，被人潮裹挟着，朱莞宜停在一盏玲珑灯前，玲珑灯做工精细，金丝缂丝的兰花栩栩如生。两人一人一盏，身影在摇曳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姜家的铺子遍布盛京，两人进入一间首饰铺，铺子的掌柜接到消息迎了上来，将两人引入里面的雅间，端来了了上好的茶和吃食。
　　两人在铺子里玩闹了一会儿，姜婼婳揽着她道：“你有喜欢的，我叫铺子的掌柜给你送来，任你挑选。”，朱莞宜笑着指了指她说：“一有时兴的样式你就让人送到我府中，怎么，还送啊？”，姜婼婳抓住她的手，说道：“送啊，我乐意。”
　　屋内的气氛欢乐，满盛京都一派热闹而京中的巡防却不会因此松懈。萧慎昨日在宫中用膳，因此今日也不用入宫觐见了，不过即便休沐他还是去了禁军大营。
　　此时的萧慎已来到禁军大营。演武场上，寒光乍现。枪尖堪堪刺向咽喉之际，剑刃突然斜挑，金铁交鸣声中迸溅的火星照亮两人紧绷的面容。枪杆横扫如铁索拦江，却见对方凌空跃起，剑尖直取面门。场边围观的士卒屏息凝神，枪尖闪烁着寒芒，倒映着萧慎凌厉的面庞。他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扬的凤目里盛着冷冽寒光，高挺的鼻梁笔直如峰，棱角分明的下颌紧绷，脖颈处青筋随着呼吸若隐若现，整张脸轮廓如斧凿刀刻，将冷峻肃杀之气凝于眉眼之间，不怒自威。
　　比武的士兵心服口服，他佩服的拱了拱手认输，萧慎眉间的肃杀之气收放自如，他一敛气势，温和地笑了笑。拉起对方，其他的士卒都很佩服鼓掌叫好。
　　萧慎看了看台下的士兵说道：“继续训练吧。”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禁军的景阳营皆是精挑细选的良兵，营内井然有序，操练有素，这几天萧慎都在教场内，营内士兵皆佩服他的功名，加上接连几次比武获胜，独属于他的军营已初见雏形，有了几分北疆军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