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绯袍承运,棋论忠奸   暮冬残 ...

  •   暮冬残雪未消,紫禁城的铜铃在寒风中发出清越声响。正德帝斜倚龙榻,药碗中蒸腾的白雾模糊了他愈发憔悴的面容。
      靖王妃人选悬而未决的僵局已持续数月,这位病入膏肓的帝王终究因太子安危隐忍不发。
      而朝堂之上,靖王萧慎与太子萧煜珩的暗战却已进入白热化——沈氏一族因国舅沈翼坐镇户部,每日门庭若市,车马喧阗之声直贯长街,权倾朝野之势如日中天。
      近几日,太医院里进进出出,正德帝虽然撑着病体上朝理事,但依旧不见好转。太医院内药香与焦糊味交织,院正捧着脉案的手微微发抖。新年朝仪筹备、漕运赋税核算诸事纷至沓来,正德帝强撑病体批阅奏章,指节叩击玉案的声响越来越弱。当值太医们如履薄冰,太医们更是整天忙的脚不沾地,皇帝思虑慎重,但他们又不好让陛下不理朝事,龙体一日不如一日,再找不到治疗之策他们的项上人头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
      正德帝萧乾躺在龙榻上,喝着太医刚煎出来的药。这几日靖王十分安分,倒是让他放心不少,靖王在外多年,当初他刚登基时江山不稳,他替他的皇兄守住了北疆,或许皇帝对于萧慎有过愧疚,但在权利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反倒是他几个皇子蠢蠢欲动,太子身为嫡长子又生的聪慧,自然是皇位的不二人选,其他皇子年幼虽有些小心思但到底也是小风浪,只要那些个嫔妃们不做浪,激不起什么水花。
      皇帝与靖王的博弈以靖王暂退相安无事,眼看靖王回都已经有三月了,现在太子的风头是越发强劲,沈翼身为国舅又是户部尚书,如今沈家风光无限,皇帝终于有了几分忌惮。
      姜府
      姜明言已经前往渭南,姜婼婳如今在家中主持大局,前些日子挑选出的掌柜也已经到了南边打理起了生意。知微在一旁服侍,管家江诚拿好账本进了书房内,答应要孝敬皇后的礼单得定下来。送礼的时机和分寸要拿捏到位,所以江婼婳要敲定下来。
      姜府书房内,金丝楠木架上的青铜博山炉飘出袅袅沉香。知微泡好了碧螺春,姜婼婳执一柄斗彩竹纹杯,指尖摩挲着杯身缠枝莲纹,眸光如寒星:"前朝兴衰不过弹指,帝王之心比玄冰更冷。太子既有嫡长名分,又有沈家襄助,若无谋逆之举,储君之位便可固若金汤。"她轻啜碧螺春,茶汤在杯中漾开涟漪,"可后宫那帮妃嫔,哪个不是暗藏机锋?倒是靖王..."
      她淡淡的开口:“昔日繁华倾刻尽,无常最是帝王朝。他们自然明白。能太动摇太子之位的只有靖王。若是皇帝御龙殡天,靖王便可接机废了太子。靖王倒是能帮他们,不过若是他能将太子拉下位,为何不自己等上那九重阙?”
      江诚试探地答道:“从靖王自愿在北疆苦寒之地戍守数载看得出,他是个忠君之人。”
      姜婼婳闻言抬头看向他:“忠君?他是忠君,但若是只忠君那么他早该上交军权。以他的谋略,岂会不知'功高震主'四字?再者他若是足够聪明就该在回京之前败一仗,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战役,只要给了皇帝把柄,皇帝还用如此防备他吗?他现在至于落得如此被动的下场吗?他难道不知道?即便不这样做,那他也可以称病暂避锋芒。”
      江诚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姜婼婳放下茶盏解释道:“他是知道,可他不愿,他是忠于国,既上了战场那就没有输这个说法,他守了北疆这么多年自然要大胜而归。他是个好将军。”
      离梦情感慨道:“百战不辞驱劲敌,千辛无悔守关防。”,她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陛下病重,自然疑心,只要棋局生变,当陛下的猜忌转向他人,靖王便是制衡各方的利刃。”姜婼婳随口一言,未料这句随意之语,竟成了日后朝堂的谶言。
      依着如今的局势,她们商定好了礼单,最重要的是小心被人拿下了话柄,若是成为结党营私的证据那么姜家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过这事也好办,只要做的隐蔽,皇后那边自然也会囊们遮掩。所以倒也不必泰国担心。
      倏忽韶光去似梭,庭前花谢又重柯。庭前海棠开了又谢。当姜明言从渭南归来时,泾川运河的筹备已圆满收官。这位新晋探花郎身着绯色官袍,腰悬螭纹玉佩,回宫述职。
      姜明言督察泾川运河开凿前的事宜已经完成,他事情办的漂亮。沈家有意拉拢他,又想借着姜家牵制常氏让常贵妇自顾不暇。姜明言是在先在太学后有考入国子监,他年少成名,跟着先前的太师学习,又跟着他一同离京巡查,此后又中探花,因此也算半个皇帝的学生。正德帝因此也算信任他,此次督察考评优异,他也该升了。
      果然圣旨下来,命他担任户部都给事中,四品官职,可谓少年得志。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接过户部都给事中的敕令。四品官服的云雁补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昭示着姜家子弟的青云直上。
      姜府朱漆大门洞开,姜婼婳立在汉白玉阶前,月白襦裙外罩着织金锦缎大氅。马车停稳时,她快步上前扶住弟弟:"此番舟车劳顿,可曾染上风寒?"
      姜明言从里面走下来,见姜婼婳立在一旁,他连忙上前作揖,扶着她一起进入府内。
      两人寒暄了几句,姜婼婳问了在渭南起居是否有异,虽然两人通过一次书信但她到底也不放心,因此回来好好询问检查了一番。她又问了他升迁的事,京中局势不明,姜婼婳给他说讲了他不在的这些日子京中发生的事。
      两人商讨了一阵,姜婼婳这才说:“朝中的事你决定,沈吟霜那边我来应付,不早了,你连日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我让人熬了参汤你用一些。”
      姜婼婳招手让人进来,采苓端来了参汤。
      姜明言接过喝了一口,姜婼婳看他喝了这才说道:“你如今仕途正顺,等朝中局势太平了,我也好给你寻个好姑娘,不过我也不是逼你,此事不着急,慢慢来,你若有喜欢的人尽早告诉我,我也好做准备。”
      姜明言闻言汤没喝下去,呛了一口咳嗽道:“阿姐,此事之后再说,我没有心怡的人也不着急。”
      姜婼婳将帕子递给他鬓边珍珠步摇轻晃:“我知道,你看我不是也没许人,你放宽心。”
      姜婼婳正值桃李年华(20岁)也不小了,不过姜家如今她当家,既没人给她说亲又没人能能做的了她的主。她到现在也没有嫁人,一是她实在不想嫁与他人、委身于人,二是她才情、容貌、家世俱佳,实在看不上别人。而且一旦她嫁人那么她多年经营的一切,包括姜家的生意和财产都可能易主,即便这些都交由姜明言继承,但她自己也无法在外主事了。因此她格外抗拒嫁于他人,今日也只是提醒姜明言一句,表明自己的态度,如今局势不明,她自然不可让姜明言轻易与人成婚。
      说到此处,她眸光掠过窗外高悬的明月,二十岁的年华如绽放的昙花,既不愿被世俗婚约束缚,更不舍手中苦心经营的家业。姜家生意纵横南北,若此时嫁人,多年心血恐付诸东流。
      更漏声里,姐弟二人相视。他们都明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棋局中,儿女私情终究要让位于家族兴衰。而紫禁城的风,正裹挟着更大的风暴,朝着所有人席卷而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