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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姐弟商谈,府内风波 天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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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酉时将至,余晖洒在古朴的庭院中,青石板路被染成淡淡的暖橙色。庭院角落,几株腊梅傲雪绽放,虬曲的枝干肆意舒展,枝头的花苞半开未放,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
姜婼婳又细细嘱咐了许多事项,将写好的通商要务交给江诚,仔细看过选出几人的详细履历,确认满意后,向他们一一交代了要办的事情。
姜婼婳手下的侍女都是精挑细选的,姜家的管事和账房也是她亲自任命的,她坐在主位上看着下人呈递的要务。沐兰院外传来侍女的喊声。
知微上前给姜婼婳添了茶,低声说:“主子,薛姨娘又来了,说要见您。”
如今姜府由姜婼婳当家作主,姜正远身体孱弱,深居简出。可他纳的那些姨娘,却愈发不安分起来。她们被挡在院门外,进不了姜婼婳的院子,便指使她陪嫁时带过来的下人在院外叫嚷,吵得人心烦意乱。
姜婼婳被这吵闹声扰得头疼不已,无奈之下,起身前往偏房。
薛姨娘早已坐在次位上,沐兰院的下人们手脚麻利地端来茶点,小心伺候着。不多时,姜婼婳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道:“姨娘怎么突然来了,知微,你也不早些通报我,怎能让姨娘等这么久呢?”话虽如此,可那笑容里,却透着几分疏离。说罢,她款步走到主位,优雅落座。
薛绮云心里满是不悦,可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温婉大方的模样,怨声道:“你如今是大忙人,整个姜家都在你手里管着,怕是连你父亲和我,都不被你放在眼里喽。”边说边拿起帕子,佯装拭泪。
姜婼婳神色平静,仿若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波澜不惊。采苓见状,赶忙上前为她倒了杯茶。姜婼婳轻抿一口,这才悠悠开口:“姨娘这话从何说起?父亲病重,依照大夫的叮嘱,再加上祖母的意思,让父亲在庄子里安心静养,下人们都尽心尽力伺候着。至于姨娘您,虽说我是嫡女,又得了祖母管家的指令,但我自问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怠慢。您房里的月例银子,哪次不是按时发放的?”
薛绮云碰了个软钉子,却仍不死心,尴尬地咳嗽一声,质问道:“那前几日皇后娘娘的赏花宴,怎么不见你带着淑儿一道去?她好歹也是你妹妹。还有敬儿,如今也到了该读私塾的年纪,也没见你多上上心教导教导。”
姜婼婳的思绪不禁飘远。她母亲卫子盈,母族昔日也曾显赫一时。姜父年轻时风度翩翩,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卫家对他很是满意。再加上姜正远的嫡母也同为卫家的一支,两人的婚事便很快定了下来。
可姜正远身为庶子,自幼没在姜母身边长大。后来赴京赶考,见识了盛京的繁华后,整个人都变了。起初,在姜婼婳出生时,日子还算安稳。可没过几年,姜正远纳了薛氏为妾,姜母在生下姜明言后不久,便撒手人寰。即便有祖母照应,他们姐弟俩的日子,依旧过得艰难。姜父宠妾灭妻,甚至还动过将薛氏扶正的念头。
好在卫家虽已渐趋没落,但底蕴仍在。卫家将他们姐弟接过去教养了几年,他们跟着卫家的同辈,一起在自家书塾里,跟着先生刻苦学习。
正因如此,姜婼婳姐弟与卫家的感情,远比姜家深厚。如今姜家实际上由他们几个流着卫氏血脉的人掌管,只不过为了不招人非议,才暂且留着薛氏和她的儿女。
姜婼婳对薛氏的厚脸皮和嚣张跋扈早已见怪不怪,她面色不改,反问道:“皇后娘娘又没邀请妹妹,我能有什么办法?要是妹妹能入得了皇后娘娘的眼,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都是我的弟弟,我怎么会厚此薄彼?明言能高中探花,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我相信敬儿日后也定能有一番作为。”
薛绮云还想再辩驳几句,姜婼婳却已站起身来,淡淡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许多要务亟待处理。来人,送薛姨娘回院。”她转身的瞬间,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冷冷扫了一眼伺候的下人们,吩咐道:“姨娘身体不好,你们可得小心伺候着。父亲前几日来信,说希望姨娘去庄子里服侍,知微,你安排一下吧。”
话罢,便转身走了。
晚膳前采苓来报:“主子,公子已经从户部回来了。薛姨娘已经派人送去庄子里,姜婉淑和姜敬也已经安排了下人在隔壁院里伺候。今天闹事的下人们也全都打发了。”
姜婼婳搁了紫毫:“嗯,也该到了用膳的时候了,你让人给明言传个话,让他在主院等我。”
姜名言从户部回来,他得去渭南专门查看泾川运河的开凿。司晨接过了他的氅衣,和他禀报了今天的事,晚膳两人一起用膳。
下人们端来晚膳,膳食精致,皆是姜府家厨的拿手好菜。姜婼婳与姜明言分坐两侧,姜婼婳抬手示意下人退下,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凛冬将至,新鲜的蔬菜很是难得,燕窝鸡丝汤和翡翠豆腐尤其受欢迎,姜婼婳难得多用了一些。
姜婼婳抬起银箸给姜明言夹了一块茄鲞,道:“今日在户部诸事皆顺?”,姜明言放下手中的汤勺道:“尚可,临近考评,同僚们皆是小心谨慎,生怕出半点岔子,因此处理要务更加上心。”
姜婼婳抬眸看向他“事关升迁,自然要万事谨慎。对了,我今日进宫拜见皇后娘娘,泾川运河的事,你早做安排。”
说罢,她轻轻放下碗筷,顿了少许,神色间透着几分凝重,开口道:“启辞,今日宫中我多次试探,宴会后又有莞宜的提醒,说是天颜憔悴、”姜明言闻言,手中的筷子一顿,“看来是真的,朝中也有传闻,那今日的宴会。阿姐,靖王妃一事恐有忧患。”
姜婼婳轻拈茶盏,浅抿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散开的同时,她缓缓开口:“皇帝龙体欠安,病势沉重,如今朝堂之上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暗潮汹涌。依我看,靖王的婚事怕是成了各方势力相互博弈的一枚棋子。”
姜明言听闻,不禁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姐姐所言极是。既然你无意成为靖王妃,那我们便尽量少卷入这趟浑水。在其位,谋其职,我既然身为朝廷官员,自当忠君爱国,一心为民,兢兢业业做好分内之事。”
姜婼婳最是了解自己这个胞弟。姜明言,人如其名,只谏忠言,一心做个忠臣,他所效忠的唯有天下正统。在他心中,无论是靖王还是太子,将来谁能登上皇位都无妨,只要正德帝的传位诏书之上写着那个人的名字,那此人便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姜婼婳最是了解她这个胞弟,姜明言遂了他名字的意,如他名字一般只谏忠言、只做忠臣,他只效命与天下正统,因此靖王与太子将来谁登基都行,只要正德帝的传位诏书上写了那个人的名字,那么他便是这天下正统。
姜婼婳年长他几岁,两人又年幼丧母,长姐如母,姜明言也算是由姜婼婳一手带大的。
不过,姜婼婳一心为姜府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费尽心思,谋算布局,她虽为家族倾尽心力,却从不曾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姜明言身上,给予他足够的尊重与成长空间。
而姜明言,步入朝堂之后,也难免陷入那复杂的人际周旋之中,与权力的旋涡里,但却依旧保留着初心。”
二人的交谈至此结束。暮色裹挟着凛冽寒意,从天边悄然蔓延,给这天地笼上一层朦胧灰纱。
寒风如刀,肆意刮过街巷,枝桠相互碰撞,发出“嘎吱”声响,似在低诉冬日的漫长。夜幕缓缓拉开,黑暗一寸寸吞噬最后光亮,唯有几盏昏黄灯笼,在街角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