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小朋友。 ...
-
晏随秋提前回来了。
不是第二天晚上，而是当天深夜。
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几经辗转，抵达时已是凌晨两点
他用钥匙轻轻打开门，客厅里留着一盏暖黄的夜灯，是唐映来的习惯。
屋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放下行李，脱下外套，第一时间走向唐映来的卧室。
床上，唐映来侧躺着，似乎睡得很沉。
晏随秋站在门口，借着走廊微弱的光，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和时差带来的疲惫，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唐映来放在被子外的左手上，手腕内侧那道淡淡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清晰可辨。
晏随秋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疤痕上方，微微颤抖，却没有触碰。
他最终只是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将嘴唇印在唐映来的额头。
唐映来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晏随秋没有叫醒他，也没有上床。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仰头闭上眼。
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或许是本就睡得不沉，唐映来忽然睁开了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看到了床边的身影，先是微微一惊，随即认出了是谁。
“……随秋？”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怎么……”
“提前回来了。”晏随秋立刻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传递，试图驱散自己心头那份寒意，也安抚对方可能的惊讶。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正常，甚至带上一点疲惫的慵懒：“想你了，等不到明天。”
唐映来在黑暗中看着他，目光沉沉，仿佛要穿透黑暗看清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往里挪了挪，腾出位置。
“上来睡。”他说。
晏随秋依言躺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两人都沉默着，在熟悉的拥抱里，各自揣着一个即将捅破的秘密，心跳如鼓，却都以为对方听不见。
这一夜，无人安眠。
清晨，两人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中醒来。
他们分享了一个漫长而沉默的拥抱。
晏随秋抚摸着唐映来手腕上的疤痕，声音低沉：“等我把一些事情处理好，我有些事要和你说，好吗？我需要一点时间……去确认一些东西。”
唐映来看着他眼中深沉的痛楚与混乱，点了点头。
他知道晏随秋需要消化，也需要……可能是去面对他的父母，获取更多的信息。
他并不急于一时，他愿意给他时间。
“好。”唐映来应道，轻轻回握他的手，“我等你。”
一周后，晏随秋起得很早。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略显庄重的衣服，在早餐桌上对唐映来说：“今天……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唐映来抬眼看他，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只是问：“需要我陪你吗？”
晏随秋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游离：“不用。是……一点私事。我晚上就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情绪会不太好，提前跟你说一声。”
唐映来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郁色，心中隐约有所猜测，却无法点破。
他只是说：“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晏随秋在玄关穿鞋时，唐映来帮他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子。
指尖触碰到他内袋里一个硬硬的、方形的轮廓——那是一个很小的、老式的丝绒首饰盒，通常用来存放……戒指，或更重要的信物。
唐映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晏随秋要去见的，是什么人？
需要带上这样的东西？
但他什么也问。
出门前，晏随秋忽然转身，用力抱了抱唐映来，抱得很紧，时间也比平时长。
他将脸埋在唐映来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等我回来。”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然后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
唐映来站在窗边，看着晏随秋的车驶离。
阳光很好，但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他隐约感觉到，晏随秋所谓的“私事”，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接近那个被掩盖的核心。
他不知道的是，晏随秋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是埋葬着他血缘父亲、知晓他真实身世来源的墓园。
另一个，则是那个在故事中“已逝”、却奇迹般活在他身边的，他的小恩人——唐映来——的“空墓”。
车驶向城郊，沿途的风景从繁华变得萧瑟。
晏随秋先去了城南的公墓。
这里葬着他的生父——一个在他出生前就因故去世的男人，一个只存在于老照片和爷爷只言片语中的模糊影子。
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
晏随秋放下带来的白菊，静静站了一会儿。
他对生父没有太多感情，但每次站在这里，总有一种奇异的、被命运凝视的孤寂感。
爷爷的好友，托孤……这些词背后的重量，他是在懂事后才慢慢体会的。
“爸，”他对着墓碑低声说，这个称呼有些生涩，“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好像，找到了一些关于过去的线索。”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鞠了一躬。
有些疑惑，或许墓碑下的人也无法解答。
离开生父的墓地，他驱车前往另一个更偏远、管理也更松散的陵园。
这里，葬着他“记忆”中的小恩人。
墓碑比生父的更简陋，没有名字，只有“救人稚童感念永存”八个字，以及一组粗糙凿刻的、明显是虚构的生卒年份。
晏随秋将另一束白菊放下，蹲在碑前。
秋风吹过荒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用手指拂去碑座上落的枯叶。
秋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嘿，小朋友。”他用了一个轻松的称呼，“好久没来看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怨我。”
他顿了顿，指尖虚抚过冰冷的碑面，“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微微笑了笑，尽管这笑容有些复杂。
“最近我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那个人教会了我什么是爱。”
“是啊，爱。”晏随秋喃喃道。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而温柔：“你看，你当年拼尽全力抓住我的手，没有白费。那条命，没有丢在冰冷的河里，它好好地活到了现在，而且……活得比以前更明白了。”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悲伤的。”他声音更坚定了一些，“是来告诉你，也告诉我自己——你给我的这条命，我会好好珍惜，连同你那份一起，活得热烈，活得光明正大。你没能看到的未来，我替你看。”
“你知道吗？我总觉得，你好像并没有真的离开。”他抬头，看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层。
“你好像变成了另一种存在，变成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话锋一转。
“我会保护好那个人，就像你当年保护我一样。”他对着墓碑，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以前，我总觉得这里压着一块石头，让我喘不过气。”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真的卸下了什么。
“但现在，站在这儿，我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你给了我一种力量。”他握了握拳，“那股不想放弃的力量。现在，轮到我带着这股力量，去好好生活，去保护重要的人，去做正确的事了。”
“所以，小朋友，谢谢你。”他站起身，对着墓碑，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的勇敢。你的任务完成了，而且完成得特别棒。剩下的路，就放心交给我吧。”
“我会带着你给我的这份礼物，走得稳稳当当，坦坦荡荡。”
说完这些，晏随秋感觉胸口的滞涩感消散了许多。
墓地的阴冷仿佛被他的话语驱散了一些。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空墓，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轻快坚定。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向归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小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