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映寒江》溪阴

37、保护？

　　翌日。
　　上午，晏随秋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他捏着眉心，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宁枝端着咖啡进来，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板心情不佳。
　　她放下咖啡，犹豫了一下，本着“活跃老板心情也是工作职责一部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问：“晏总，晏总？我给您讲个笑话要不要？”
　　晏随秋眼皮都没抬，声音带几分的沙哑：“什么?”
　　“哦。你讲。”
　　宁枝搓搓手，试图营造气氛：“v我50呗，意思意思。”
　　晏随秋终于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最好真的很好笑”，但语气平淡：“那我不听了。”
　　宁枝立刻压低声音，抛出杀手锏：“和唐总有关。”
　　晏随秋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宁枝，目光深沉莫测：“……讲。”
　　说罢，他竟真的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

　　下一秒，宁枝的手机传来清晰的到账提示音——不是50，是100元。
　　宁枝眼睛一亮，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老板大气，恭喜发财！”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雀跃，“就是，唐总之前和您在一起处事时候，不是有几次被气得……咳，我是说，表现得有点‘心痛’嘛。其实我们私下都猜，他是不是分不清，那种感觉到底是气得心痛，还是……心动了……”
　　宁枝说完，期待地看着老板，等待一个或许能缓和气氛的笑容。
　　然而，他等来的是一片死寂。

　　晏随秋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他的目光越过宁枝，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极慢、极慢地转过头，看向宁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让宁枝后背发凉的寒意：“……这好笑吗？”
　　宁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不好笑吗？”她结结巴巴地反问，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晏随秋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宁枝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晏随秋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地点约在一家安静的茶室包厢。
　　晏母仪态依旧雍容，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早有预料般的疲惫。
　　她知道唐映来为何而来。
　　“晏伯母。”唐映来落座，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旧事。关于晏随秋与我、落水。”
　　听到这个称呼，叶悠珮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茶水漾出微小的涟漪。
　　她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惊讶，只是沉默地垂眼看着杯中的茶叶。
　　“你……想起来了，映来？”叶悠珮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叹息，“还是说，九九他……”
　　“是我自己想起了一些片段。”唐映来平静地接话，“我记得那条河，记得水很冷，记得我抓住了一个孩子的手把他推上岸。”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叶悠珮，“那个孩子，是晏随秋，对吗？”
　　叶悠珮闭上眼睛，片刻后缓缓点头“……是。”
　　“那么，”唐映来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为什么后来我被告知，那个孩子被家人立刻带走，再无音讯？晏随秋呢，他又知道些什么?记得些什么?”
　　叶悠珮抬起头，眼神里有挣扎，也有一种属于长辈的、试图维持体面的强硬：“映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们现在都很好，九九他很喜欢你，这就够了。有些真相，挖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唐映来不为所动：“伯母，那不是‘过去的事情’……”
　　他停住，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味已经很清楚。
　　叶悠珮的脸色白了几分，她避开唐映来的视线，看向窗外：“那时候……情况很复杂。有人想害九九，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失足。你救了他，但也因此……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我们当时为了保护你们两个，也为了平息事态，只能做出那样的安排。”
　　长久的沉默后，晏母眼圈微微发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但当时岸上还有另一个人……一个我们一直在追查、却始终没有确凿证据的人。他可能看到了你救人的全过程。我们不敢冒险，不敢让一个孩子成为靶子。所以，我们对外宣称，救人的孩子受惊过度，被家人连夜送走，不幸途中高烧夭折了……”
　　她看向唐映来，眼里有愧疚：“而且你爷爷带你离开，要求我们所有人彻底忘记这件事，永远不要再提起。
　　我们以为我们以为这样能保护你……也保护九九不再被惦记。”
　　“所以，不是九九忘了你，是我们……让他‘忘了’。”
　　她停顿片刻：“至于唐老爷子的想法……当初要你们分开，如今却要你们结婚……我们也不清楚。”
　　“不清楚……？”
　　……

　　唐映来走出茶室时，阳光有些刺眼。
　　他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冬日的阳光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晏随秋发来的信息：「明天晚上到。等我。」
　　简短的几个字，此刻看在眼里，却重得让他指尖发麻。
　　唐映来闭上眼睛。
　　不行，不能就这样直接说出来。
　　晏随秋经历长途飞行，情绪和身体都不在最佳状态，可能承受不住。
　　更重要的是，那个“另一个人”是否还在暗处窥视？贸然揭开真相，会不会反而打草惊蛇，将两人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唐映来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计划。
　　于是，他只回复：「好，路上注意安全。」

　　他站起身，慢慢往回走。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他忽然理解了叶悠珮那句“对谁都没有好处”。
　　真相是一把双刃剑，砍断迷雾的同时，也可能伤及彼此。
　　但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就无法再装作无事发生。
　　这个秘密的重量，从此刻起，将由他独自肩负，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找到能够确保晏随秋安全的方式，再共同面对。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晏随秋在身边，却又如此害怕他的归来。

作者有话说

　　唐映来：“晏随秋。别怕，我在。”
晏随秋：“好。不怕，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