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分开。 ...
-
清晨的光线还很柔和，透过窗帘缝隙。
行李箱立在门边，晏随秋已经穿戴整齐，深色的外套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唐映来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条墨蓝色的羊绒围巾——是昨天特意从衣柜深处找出来的，柔软，保暖。
“Z州这几天降温。”唐映来语气平常。
他上前一步，抬手，将围巾仔细地绕在晏随秋的脖颈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皮肤。
晏随秋没有动，只是垂眸看着他专注的动作，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知道了。”晏随秋低声应道，握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攥在掌心，力道很重。
晏随秋一直看着他，目光很深。
在唐映来准备退开时，他忽然伸手，一把将人拉回，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似平时的缠绵，短暂，却极其用力，带着分离前所有未说出口的眷恋与不舍。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
“照顾好自己。”晏随秋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
“你也是。”唐映来回应。
没有更多缠绵的话语，晏随秋揉了揉他的头发，干脆地转身，拉着行李箱踏入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唐映来依然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电梯下行，唐映来才缓缓关上门。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少了另一个人的气息，显得有些空旷。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离，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唇瓣。
咨询室里异常安静，连窗外的车流声都仿佛被隔绝了。
唐映来挺直了背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眼神不再飘忽，直直地看向对面的林医生。
“林医生，”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那张脸……那个在我梦里，在水里挣扎、我拼命想抓住的孩子的脸。”唐映来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打捞上来，“是晏随秋。”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
林医生的表情依旧平静专业，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的审视。
“那条小河很浑浊，岸边有滑溜溜的青苔。我跳下去的时候，水很冷，呛进鼻子里的味道……”
唐映来皱起眉，仿佛又尝到了那泥腥味，“他，瘦瘦的，在水里扑腾，手胡乱地抓。我抓住他胳膊的时候，他指甲……好像在我手腕上划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拇指抚过腕内侧那道极淡的白色痕迹。
林医生的目光也落在那道疤上，轻声问：“后来呢？”
唐映来摇头，眼神再次变得困惑：“记不清了。好像有人把我们拉上来了……再后来，就是一片空白。为什么我们会在那里？我们是怎么遇到的？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全都没有。”
“是他。”唐映来重复道。
他用手撑住额头，声音低了下去：“可为什么我们都不记得了？如果不是这个反复出现的梦，如果不是最近……”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医生明白，是新的情感关系激活了尘封的记忆。
“这合理吗？”唐映来抬起头，“两个毫无交集的孩子，在一条不知名的河边，一个落水，另一个恰好出现去救？然后我们各自长大，在商场上重逢，却对这一切毫无印象？”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如果这是真的，那为什么我们两家的大人，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这应该是一件大事，救命之恩，不是吗？为什么会被所有人……默契地遗忘？”
林医生没有给出答案。
她只是温和地引导：“这段记忆的突然清晰，带给你什么感觉？”
唐映来沉默了更久。
“……像是找到了一块遗失了很久的拼图。”他终于说，“但我还不知道，这块拼图，到底属于一幅什么样的画。”
他知道，仅仅记起一张脸和一件事，远远不够。
这条突然浮出水面的记忆暗河，下面可能隐藏着更复杂、更惊人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不仅关乎他和晏随秋的过去，或许也关乎他们各自家庭的秘密。
离开诊所时，唐映来第一次主动给晏随秋发了信息，不再是简单的问候：
「Z州天气如何？」
他想，等晏随秋回来，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提起那条河，那个梦，还有那个……被水淹没的、年幼的晏随秋。
而远在Z州的晏随秋，此刻或许正站在瑞熙河边，心头萦绕着同样的、莫名的熟悉感，却不知道，那感觉的源头，或许并非异国的风月，而是一条无名的、浑浊的、几乎被遗忘的小河。
Z州的夜色温柔，瑞熙河上流淌着游船的灯光。
晏随秋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唐映来那句看似寻常的问候：「Z州天气如何？」
他总觉得这问题背后有什么。不是天气，是别的。
他回复：「阴天，有点冷。想你了。」
发送完，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沉静的河面上，心头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将这种感觉归结为时差和思念带来的恍惚。
手机震动，是唐映来的回复：「注意保暖。」
很简短。但晏随秋却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冰冷的水灌进口鼻的窒息感，混乱的光影，然后是一只伸过来的、属于孩子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那手的触感……很坚定。
他猛地甩了甩头，画面消失了。
是太累了吗？
当晚，晏随秋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再是模糊的庭院，而是浑浊的河水，绿色的水草缠住脚踝。他拼命向上挣扎，看到岸上有一个小男孩，正焦急地朝他伸出手。
河水的折射让那张脸扭曲不清。
他在梦里抓住了那只手。
醒来时，Z州的天还没亮。
他坐在床边，心跳如鼓，手腕处似乎还残留着梦中被紧紧攥住的触感。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的状况：医院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父母通红的眼睛和紧紧攥着他的手。
母亲哭得几乎昏厥，父亲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九九，你吓死我们了……多亏了那个路过的孩子，是他把你推上来的，他自己却……”
父亲没有说完，但年幼的晏随秋已经明白了那个未尽的结局。
那个模糊的、勇敢的、却因此消逝的小小身影，成了他童年记忆里一道沉重的、被定格的阴影。
父母后来很少提及，或许是怕他难过，也或许是……有别的原因。
久而久之，那个“小救命恩人”的形象，在他心里被简化成了一个悲伤的符号，一段不容触碰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