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酒》绥渡

5、拒绝

　　何悦性格很友好，跟学生们相处的很融洽，学生不怕老师，有话敢直说，何悦也总是笑着回应，没一点老师架子。

　　何悦：“说了你们又不信。”又将话题转回江迟郁和祁深身上：“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两位新同学，大家都认识了吗？”

　　“认识，刚刚老师你没来，他们都做了自我介绍。”

　　何悦坐在讲台上，看向学生，“行，那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专门去做自我介绍。”

　　江迟郁又轻轻叹一口气，心想：终于没有自我介绍这种要“人命“的环节。

　　何悦见学生们手里还拿着手机，让管理员把手机收齐抱回手机管理室。

　　手机管理员重新回到座位，何悦立马打开电子白板，一个电子成绩表赫然出现在眼前。

　　何悦：“这是你们上学期的期末成绩，看一下自己的排名，反思一下自己是进步还是退步，想想退步的原因，想想如何保持进步的名次……”

　　何悦还在讲，江迟郁眼睛盯着成绩表的第一个名字，虽说之前在“学习标杆”上见过沈长逸的排名，很高，但标杆上并无成绩，只有年排，现在看见沈长逸的成绩，依旧倒吸一口凉气。

　　750的满分，沈长逸考735。

　　一旁的祁深突然推了一下江迟郁的手臂，眼睛盯着成绩表，小声对江迟郁说：“我靠，沈长逸考735？太牛逼了吧，直接拉了第二名三十分！30分，什么概念？！”

　　江迟郁点头：“看见了，确实很厉害。”

　　祁深又突然问他：“你上学期考多少来着？”

　　江迟郁将成绩排名从上往下看，班上总共就36个人，700分以上的就有30个，剩下的6位都在690到700之间。

　　听见祁深的问题，他告诉祁深：“722。”

　　祁深拍他的背，“好吧，你也不差，跟沈长逸差不了多少分，你也很厉害。”

　　江迟郁毫不谦虚，漫不经心的开口：“我知道。”

　　祁深忘了，江迟郁从来不会在乎谁成绩比他好，他只需要做好自己，他有自己的学习节奏。

　　台上的何悦讲话：“看完了吗？看完我关电脑了。”说着关机白板，同时嘴里念着：“明天班会换位置，你们想想跟谁坐，提前商量，不然等明天上课再商量，时间不够。”

　　同学有些欲哭无泪：“老师，这次终于可以自己选同桌了吗？”

　　何悦听到这话，轻笑一声，特别温柔的开口：“对啊，你们上学期的成绩达到了预定的目标，可以自己选择同桌。”

　　“真好。”

　　何悦拿出备案本，“好了，换座位的事情你们下课再讨论，这节课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先上自习。”

　　1班不愧是被称作“地狱”的班级，何悦刚说安静，前一秒还嗡嗡作响的喧闹声戛然而止，窗外的蝉鸣声好似在耳边环绕。

　　江迟郁刚转来京淮一中，没作业，拿着他最爱的物理书预习。

　　突然旁边的同学悄悄用手戳了戳他的手臂，递给他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祁深’的名字。

　　江迟郁把纸条给祁深，继续看书。

　　祁深看完信纸，给写纸条的人回了一句话，江迟郁又帮祁深传回去。

　　第二天班会课。

　　何悦站在讲台上，花十五分钟讲完班会课的内容，然后坐在讲台，看向下面：“该讲的我都讲完了，换位置的事情你们商量的怎么样？”

　　“商量好了老师，直接换吧。”

　　“别呀，没没商量好呢。”

　　“老师别听他的，早商量好了！”

　　何悦知道有些人为什么这么急切换座，“先说好，你们有些人的座位在我这不过关，是不能作数的。”

　　有人不服，因为他们早就跟自己好朋友打好招呼：“老师，不是说的自己的位置自己选吗？”

　　何悦：“没错，但是你们有些人做同桌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讲话，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换座得先在我这过关。”

　　“老师你说话不算话，呜呜呜——”

　　“都是为你们好。”何悦说，接着打开白板，打开成绩表，“好了，现在挨着成绩排名选位置，沈长逸先来。”

　　江迟郁昨晚跟祁深说他俩坐一块，因为他与其他人还不熟，结果祁深告诉自己林汀写纸条要跟他坐，江迟郁不好再麻烦别人，就没说话。

　　其实昨晚有几位大胆的女生来找过江迟郁，提议跟他做同桌，江迟郁不好意思，都拒绝了，他觉得跟同性做同桌比跟异性做同桌要放的开一些。

　　此刻江迟郁也不再要求什么，只要同桌是个男生就行，然后听见沈长逸对何悦说要跟自己坐。

　　沈长逸：“老师，我跟江迟郁坐，我可以辅导他，照顾转学生是我的责任。”

　　江迟郁：“？”

　　何悦看向江迟郁，询问他：“新同学有意见吗？”

　　沈长逸抢先江迟郁开口：“老师，咱俩昨天都商量好了的，放心吧，位置就坐最后一排，江迟郁那个位置。”

　　江迟郁轻抿嘴唇，心想：“什么时候商量的，我怎么不知道。”

　　然后听见何悦敲定注意：“行，那沈长逸你跟江迟郁坐，好好辅导，月考没考进年级……”何悦想了一下，“嗯……年级前200，我拿你是问。”

　　沈长逸笑嘻嘻的说：“放心吧老师，前100名都不是问题。”然后蹦蹦跳跳的去江迟郁的面前。

　　祁深跟林汀说好做同桌，沈长逸一过来他自觉起身，给沈长逸让座。

　　昨晚看见沈长逸的成绩，他笃定了，沈长逸就是他的哥。

　　“逸哥，你坐。”

　　“谢谢啊。”

　　江迟郁眼睁睁的看着沈长逸在自己身旁坐下。

　　何悦开始点第二名换座，江迟郁没听，他在想沈长逸怎么就跟他做同桌了。

　　江迟郁要是不知道沈长逸喜欢男的，没准儿还会跟他做同桌，现在不仅知道沈长逸是gay，而且喜欢的对象是自己，他心里有点膈应。

　　沈长逸看向江迟郁，手掌撑着下巴，手肘靠在桌子上：“新同桌，你好呀。”

　　淡黄色的光色穿透窗户，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暖光，连周身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

　　他穿着夏季短袖校服，整条手臂饱满有力，青筋在皮肤下隐隐浮动。

　　江迟郁一时看呆，心脏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耳尖晕起淡红色，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他看向自己桌面上的物理书，“前两天不就认识了吗。”

　　沈长逸放下手，“不一样，这次是以同桌的身份做介绍的。”

　　“哦。”江迟郁点点头，“我是江迟郁”

　　沈长逸心里乐极了。

　　早就商量过座位，还有十分钟下课的时候换座完毕，但是有几个人的座位何悦不同意。

　　何悦看向宋溪：“课代表，你去跟陈知珩坐。”

　　“别啊老师。”宋溪连忙摆手拒绝，一脸委屈模样，“我坐这挺好的。”

　　何悦哼笑，无情的拆穿她：“你跟唐欢坐一起不就为了讲小话？”

　　宋溪被何悦戳穿了心思，还要装作不知道的模样：“不会的老师。”

　　何悦不听她的诉求，“不行，现在给我换。”

　　宋溪泄气般，走向陈知珩旁边的座位坐下。

　　宋溪：“嗨。”

　　陈知珩：“……”

　　又重新调换几个人的位置，何悦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好了，下课后把你们的书本搬到新位置，下节上课之前完成。”

　　“叮铃铃——”

　　下课何悦离开教室，同学们开始把书搬到自己新位置。

　　江迟郁一直盯着物理书，很刻意忽略身旁那一道视线，他越忽略，那道视线越灼热。

　　江迟郁问沈长逸：“有事吗？”

　　“没事呀，就想看看，你也太帅了吧。”

　　“哦，谢谢。”江迟郁说完这句就没了下文。

　　沈长逸轻眨狐狸眼：“不夸我吗？”

　　江迟郁os：什么脑回路？勉为其难的启唇：“你也是。”

　　“嗯~这就对了。”沈长逸缓慢点头，脸上挂着满意足的笑。

　　“叮铃铃——”

　　上课铃响起，进来一位23岁左右的男人——物理老师，于溯。

　　江迟郁很喜欢物理，所以他这节课听得特别认真。

　　四十分钟一晃而散，一节课下来，江迟郁的课本上记满了笔记，而一旁的沈长逸，笔记只有几笔，要不是看他盯着黑板很认真，江迟郁都要怀疑他没听讲。

　　下午的体育课，天气炎热，担心学生中暑，体育老师只让学生跑了两圈，做了热身运动就放他们解散。

　　江迟郁不擅长篮球，解散后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祁深跟他恰恰相反，一解散就拉着林汀和另外几个男生去占球场。

　　江迟郁坐了一会，走到篮球场的看台坐下，看祁深他们打球。

　　几分钟过去，他扫视一圈操场，好像从解散就没见过沈长逸。

　　不过他没在意，起身去厕所，他今早水喝多了。

　　刚走进厕所门口，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江迟郁下意识皱眉，连忙离开厕所两米远，深吸一大口气，憋气，快速走进厕所解决完，回到操场上猛吐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厕所，无意间瞥到厕所旁有一条小道，虽然老师只让学生在操场活动，但是抵挡不住江迟郁的好奇。

　　他在操场上，寻找老师的身影，没看见，脚往旁边一跨，迅速钻进小道。

　　走进才发现，不是只有一条小道，有七八条并排的小路，几乎都一个设计。

　　小道两边是整整齐齐的两排绿化，绿化后还栽有高大粗壮的银杏，有麻雀在上栖居，时不时发出叽叽喳喳的响声，像一群人在热闹地闲聊，细碎又嘈杂。

　　江迟郁往前走，这条小路很长，走了半天都没见到尽头，却意外得见另外一条小道上的沈长逸。

　　他见着沈长逸面前站了一位一米六左右的女孩，低着头，耳朵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手里拿着一封粉红色的信纸。

　　信封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心，江迟郁秒懂，这是在表白，他连忙蹲下身，躲在绿化带后面，本无心偷听，奈何抵不住八卦的心。

　　他没看，只听。

　　听了半天，女生还没开口，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江迟郁透过绿化带的一点小空隙，看向表白的和被表白的二人。

　　女生鼓起勇气把粉红色的信封递给对面的男生，至于说了什么，江迟郁没听清，但是此情此景，大概意思是什么，猜都能猜到。

　　不知道对面的沈长逸说了什么，女生茫然的仰起脸，眼神中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错愕。

　　江迟郁好奇，想听清沈长逸到底说了什么，身体往绿化带靠近，没蹲稳，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手下意识的撑着地下，结果碰到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咔擦——”

　　江迟郁双眼紧闭，怕被别人发现自己在偷听，毕竟偷听不礼貌，他保持着身体向前的姿势没动。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沈长逸那边没有动静，江迟郁悄悄叹了一口气，轻轻把手从残枝上抬起来，蹲回原位。

　　江迟郁腹诽：幸好没被发现，不然丢脸丢大了。

　　刚想离开，下一秒，他通过绿化带的空隙，发现沈长逸往这边走来。

　　江迟郁瞳孔微怔，此刻想走也走不掉，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心里慌的要死，只得装作寻找枯叶的模样。

　　沈长逸的声音像冤魂索命般直冲他耳内，“嗨，江迟郁，在这干嘛。”

　　江迟郁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问题，平静的说：“找枯叶。”

　　沈长逸接着蹲在他面前，装作一脸诚恳的发问：“找来干嘛？”

　　“做标本。”江迟郁随口扯出一个答案。

　　手里握着捡起的碎叶站起来，像是没看见那位女生，转身走，没说话。

　　刚踏出一步，沈长逸环着他的肩，强行转过身，面向对面的女生，耳畔落下沈长逸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女生愣在原地。

　　江迟郁转头看向沈长逸，二人靠得极近，再往前一点，嘴唇就能碰上沈长逸的俊脸。

　　江迟郁眨眨眼，慌忙推开沈长逸，缓了一下才想起来给女生解释，脑袋僵硬的转向女生：“不是，我跟他不熟。”

　　谁料，沈长逸一把捂住他的嘴唇，半拖半抱的离开小道，期间背对着女生，对她说一句：“他不好意思承认而已，以后别来找我了苏同学，谢谢你的喜欢。”

　　江迟郁扒拉着沈长逸的手，没拉动，回到操场沈长逸才放开他。

　　江迟郁的耳根猛地窜起一抹红，一路蔓延至脖颈，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转身就走，没再看沈长逸一眼。

　　沈长逸跟在他身后，叽叽呱呱解释个不停：“生气啦？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我不喜欢女生，又何必浪费人家时间呢，而且——”

　　“没生气。”话音还没落地，江迟郁截了他的话，转身与沈长逸打商量，“但是以后你能不能别再外面说这事。”

　　沈长逸故意装傻充愣：“哪件事？”

　　“就你是——”话至一半，江迟郁发现不对劲，轻皱俊眉，不可置信的问：“你套我话？”

　　“没有。”沈长逸没忍住噗嗤一声，随即正了正色，“既然你不喜欢直接的，那我就慢慢追，我还不信了。”

　　江迟郁抬手，将刚才被沈长逸弄歪的校服摆正，头也不回往前走，“随你，反正我是不会喜欢男生的。”

　　“你看，又说不喜欢男生，又说随我，这不是———”沈长逸故意停顿，跟在他身旁，眼睛直直盯着他，言语间透着浓浓的笑意，“这不是在给我机会嘛。”

　　江迟郁发现跟沈长逸无法沟通，不再回话，正好此时体育老师吹哨集合，他走过去，站在自己位置，沈长逸站他身后。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整个校园瞬间被欢声笑语填尽，树上的知了，地上的蟋蟀也加入这场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