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酒》绥渡

6、挑逗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赵妤洁嘴里吐出一个个单调枯燥的单词，用学生的话来讲，英语课如同催眠课，无论困与否，一到英语课，睡眠请继续。

　　更别提是运动后的课，先体育再英语，对学生来说，简直是灾难。

　　室内有赵妤洁的暖心烘培，室外有似火的骄阳，烘得枝繁叶茂的银杏，桂花拉耸着叶片，绿叶随风飘动，氤氲着一股独特的草木味，微风带着独特味道和热浪，透过窗户，直达教室内。

　　眼皮更抬不起来了。

　　学校要求每个班级的前后门必须打开，方便老师查课。

　　就像此时，江迟郁斜眼瞧着沈长逸打了半节课的瞌睡。

　　沈长逸感觉眼皮像是粘了强力胶，使劲睁也只能留条细缝，强撑着眨了眨眼，重重的甩了甩发沉的脑袋，一秒不到，又倒下去了。

　　江迟郁余光看见老师的身影，正看向自己这个方向，他用手肘戳了一下沈长逸的小臂，提醒他。

　　沈长逸却会错意，他以为江迟郁这么贴心，还关心他睡得舒不舒服，把脑袋靠在江迟郁肘窝当枕头，眼神紧闭，面朝江迟郁的方向，没发现后门的何悦正盯着他。

　　江迟郁在沈长逸头顶咳了一声，眼睛看着黑板，嘴里悄声提醒：“老师在后门。”

　　一句话，让沈长逸心里一紧，猛地睁开眼，困感全无，意识瞬间清醒，他慢慢抬起头，坐端正，拿起被自己推到江迟郁桌上的圆珠笔，认真记录笔记，装作无事发生，仿佛刚才打瞌睡的人不是他。

　　一分钟过后，那抹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沈长逸的瞌睡早被何悦吓醒，下课根本睡不着。

　　江迟郁把课本收好放在桌兜，问沈长逸：“干嘛。”

　　“我发现你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也很好看。”沈长逸面对江迟郁趴在桌子上，“好喜欢。”

　　江迟郁选择性耳聋，不听后面那句好喜欢。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沈长逸看着江迟郁的眼睛，缓慢道：“体育课，你去青衿巷真的是捡枯叶吗？”

　　正在放英语书的江迟郁手一顿，他还以为沈长逸忘了这事，结果在这等着他呢。

　　江迟郁把书放回桌兜，没看沈长逸，担心露馅:“嗯。”

　　沈长逸在一旁继续‘逼’他：“那你的枯叶呢？给我看看呗，我也想做枯叶标本。”

　　江迟郁就知道沈长逸要问他，心里庆幸自己没扔，把压在课本底下的枯叶拿出，放在沈长逸面前。

　　沈长逸拿起枯叶，歪着头，笑向他：“你是不是在偷听？”

　　江迟郁被戳穿心思，表面功夫做得挺好，没人看出他内心的惊讶和恐慌，他一字一顿的说：“没、有。”

　　沈长逸顿时笑逐颜开，看向江迟郁的眼睛尽显得瑟：“好啦，别不承认，知道你迷恋哥。”

　　江迟郁一个凶狠的眼神给他甩过去。

　　沈长逸笑得肩膀一起一伏，“好了好了，开玩笑。”

　　江迟郁不愿再跟他有任何交谈，好像每次败下阵的都是自己。

　　夏季校园的夜晚倒是凉快了许多，没有白天时的燥热，伴随着蝉鸣和蟋蟀的唧唧声，教室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有人发出换笔芯，翻书页时的轻微响声。

　　何悦坐在讲台上，时不时抬头看向学生的动静。

　　江迟郁把今日的英语作业完成，随手把额前碎发往后一拢，露出饱满无瑕的额头，拽过一本作业本，来来回回扇动，凉丝丝的风缠着纸张的气息，驱散了几分燥热。

　　教室内有风扇和空调，江迟郁这个位置刚好是死角，风扇只能擦边吹到他的位置，空调可以吹到，但是没开，而他又极度怕热，只能想出用作业本当风扇这个办法来去热。

　　一旁的沈长逸做完数学作业，余光瞧见江迟郁的举动，嗓门向下压，特意收着声，“你看起来好热。”

　　江迟郁点头，扯起自己的衣领，用作业本往里灌风，风里裹着点凉意，幽幽往胸口钻。

　　沈长逸这个角度刚好看见江迟郁的锁骨，两道浅浅的锁骨沟透着一层薄红。

　　江迟郁直到放开衣领都没发现沈长逸盯着自己。

　　沈长逸在桌兜里翻半天，拿出一个小风扇，递给江迟郁。

　　“谢谢。”江迟郁接过风扇，风力不大，但也足够了，总比没有好。

　　他左手拿着小风扇，右手写作业，悄声问沈长逸，毕竟用的是别人的东西，还是要礼貌问问，“你不用吗？”

　　沈长逸看着江迟郁被热的红扑扑的脸蛋，写作业的手指蠢蠢欲动，痒痒的，“不用，我不是很热。”

　　江迟郁点点头，还无意识的嘟嘴。

　　沈长逸盯着他翘起嫣红的唇，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继续写作业。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何悦一般不会回办公室，就坐在教室，方便学生问题。

　　祁深坐在位置上，对讲台上的何悦说：“何老师，可以开空调吗？好热。”

　　何悦重复他的话：“开空调？”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听清别人说了什么，还是忍不住重复一遍。

　　林汀也跟着说：“对啊老师，热的不行了。”

　　“就是，风扇都吹不到我这。”

　　“何老师，开空调吧，要被热死了。”

　　…………

　　何悦打完最后一个字，抬头：“想开就开，学校又不是不让，热就开，空调就是拿来吹的，不然干嘛交那么多钱？”

　　学生欢呼起来，第一排和尾排的学生立马跑去空调面前，调了最低温度。

　　学校教室面积大，风扇空调各四个，虽然风扇吹不到江迟郁，但是空调就在他后面，像是专门为他一人服务。

　　京淮一中的空调是立体式，空调风把江迟郁全身上下吹了个遍，舒服得他连人带椅前后摇晃。

　　最后一节晚自习剩下10分钟，何悦收拾好自己的教案本，对学生说：“明天开学典礼，记得穿校服，尽量穿夏季的，不怕热的话也可以穿校服外套。”

　　江迟郁写下最后一道练习题，边写边听何悦的讲话。

　　“叮铃铃——”

　　江迟郁早已养成了下自习在教室多停留半小时的习惯，继续沉浸在学习中。

　　他刷题过于入迷，以至于旁边有个人都没注意。

　　22：30，江迟郁收拾习题册，转头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被吓得脑袋往后一仰。

　　“你还没走？”

　　沈长逸随手将笔扔进笔筒，刻意露出委屈的神情，带着点装出来的可怜：“对啊，你都不在意我。”

　　“哦。”江迟郁真想骂他一句装，接着起身离开教室。

　　沈长逸见他要走，赶紧跟着站起来，“等等我嘛。”

　　出了教室，沈长逸向江迟郁抛了个媚眼，“我可是专门等你的哦。”

　　江迟郁闭了闭眼，睁开：“哦，谢谢。”

　　沈长逸站他旁边，他觉得江迟郁真有股淡淡的人机感，轻笑一声，挑眉：“没了？不说点其他的？”

　　江迟郁走在沈长逸前面:“说什么？”

　　沈长逸没有思考:“随便说。”

　　江迟郁面无表情的回了他一个哦。

　　沈长逸被他逗笑：“真随便啊。”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寝室门口。

　　一进门，就见隔壁班的混寝生在收拾行李，江迟郁低声问旁边的祁深:“他收行李干嘛？”

　　祁深刚洗完澡出来，边套体恤边回答:“他明天要换寝，提前收拾东西。”

　　江迟郁不惊讶，毕竟本来就不是本班的寝室，换回本班寝室也正常，没再多问，迅速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刷题。

　　江迟郁住本班的最后一间寝室，6人混寝，原本是住满的，但是有两个中途转学，他和祁深刚好转过来，正好填了这两个空位。

　　第二天开学典礼。

　　江迟郁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没校服。

　　在班级门口集合，祁深站江迟郁左边，见他没穿校服，一脸震惊：“你校服呢？没借到吗？”

　　祁深没校服，自然也是借的。

　　“我忘了。”江迟郁问他，“你校服借谁的？”

　　祁深大拇指指向身后的林汀：“他呀。”

　　林汀也发现了江迟郁没穿校服，跟他出主意：“你要不问问逸子，我记得他好像带了外套来教室。”

　　沈长逸刚从厕所回来就听见林汀叫他：“逸子，你外套呢？”

　　沈长逸走过去：“教室。”然后眼神看向江迟郁，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去教室把外套拿给江迟郁。

　　江迟郁边套上外套边说：“谢谢。”耳朵染上一层粉红，有些不好意思。

　　衣服有股淡淡薰衣草的清香，像是昨晚刚洗净。

　　队形按身高排位，沈长逸一直是最高的那个，他站在最后一排，江迟郁身高184，比沈长逸矮点，站他前面，祁深和林汀站他俩旁边一列队伍。

　　到了操场，有老师来查有没有没穿校服的学生，逮到没穿的，扣班级考核分，一人一分。

　　升旗台上，国旗沿着旗杆慢慢上升至最高处，之后就是校长发言，然后学生旗下演讲。

　　台上的人讲得振奋有词，台下乌泱泱的一群人被朝阳哄得昏昏欲睡。

　　江迟郁站的笔直，眼神认真盯着台上的学生发言。

　　沈长逸的校服外套对于他来说有点大，他的身材属于清瘦那一型，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不过能接受。

　　后背冷不丁的被轻轻一撞，江迟郁吓了一跳，转头发现沈长逸把脑袋靠在他的后背。

　　“你干嘛？！”

　　沈长逸缓缓站直，两眼紧闭，然后睁眼，回头看一眼身后有没有老师在巡查，突然萌生出想逗乐江迟郁的心思，接着靠近他，温热的气息洒在江迟郁耳边，小声道：“穿了我的衣服就是我的人了。”

　　江迟郁皱眉睨他一眼，以示自己对这句话的不满，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沈长逸盯着他的耳尖，轻笑一声，再次靠近江迟郁，不过被江迟郁闪开了，“我校服外套兜里有糖。”

　　江迟郁往前走一小步，不再与沈长逸说话。
　　紧接着校服右兜有动静，低头一看，沈长逸正把手伸进衣兜。

　　江迟郁下意识打了一下沈长逸的手。

　　沈长逸吃痛，嗷一声，抽回手，顺带着把兜里的糖拿出来，拿起一颗在江迟郁眼前晃晃，“糖。”

　　江迟郁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他的衣服，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你要吃糖能不能跟我说，我帮你拿。”

　　沈长逸没回话，笑嘻嘻的把手伸向衣兜，突然身后传来老师严厉的声音。

　　是年级主任，陈博远。

　　陈博远站在两人旁边，说话的声音严厉刺耳：“你们两个在做什么，知不知道现在是在升旗！”

　　两人被吓得站的笔直，没人敢看陈博远的脸色，更不敢回话。

　　1班的队伍排在最左边，挨着顺序来，陈博远自然知道他俩是几班的，不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拿出手机问他俩名字。

　　沈长逸：“沈长逸。”

　　江迟郁：“江迟郁。”

　　陈博远记完名字，警告他们：“再让我逮到就不是记名字这么简单了，打闹也不看时候。”

　　被警告一次，江迟郁是再也不敢跟沈长逸说话了。

　　开学典礼到达尾声，各班解散回班，回到座位，江迟郁喝了瓶水。

　　上午第四节是何悦的课，江迟郁有点怵她，毕竟刚才被登名字批评。

　　何悦在打开PPT的同时说话，语气听不出一丝异样，“刚才升旗，哪两位同学被登名字，自觉写好检讨来找我。”

　　江迟郁头一直低着，虽然何悦没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但他还是有些羞耻。

　　旁边的沈长逸与他截然不同，坦坦荡荡看向讲台上的何悦。

　　何悦翻出激光笔，继续说：“今天扫公区的同学不用扫了，被记名字的两人去扫，自己扫，不准请人帮忙，不给点惩罚不长记性。”

　　江迟郁的头埋得更低了。

　　何悦看向电子白板上的ppt，开始授课：“这节课我们先上过秦论…………”

　　虽然被何悦“保密处刑”，但江迟郁个人调节能力强，一上课精力迅速集中，认真听着老师的每一个字。

　　下午吃饭时间，祁深和林汀正想叫上江迟郁和沈长逸去吃饭，看见他俩手里拿着扫帚和垃圾铲。

　　祁深走过去，一脸不可置信：“被登记名字的是你们两个？！”

　　林汀拍沈长逸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有实力。”

　　沈长逸点头：“是吧。”

　　作为好兄弟，一方有难一方支援，祁深提议：“我们帮你们扫吧，反正公区应该不大。”

　　结果真到公区，他有些动摇了，因为公区是青衿巷，四百米长。

　　祁深嘴唇微张，然后抿唇，“400米比赛不用去操场了，我找到比操场更好的地方了。”

　　说完大声质问林汀：“你也没跟我说公区这么长！我们直接在这跑400得了。”头顶掉落一片叶子，祁深恶狠狠的摘下来，用力甩在地上，“还掉烂叶片！”

　　林汀手捂着肚子，笑得弯下腰，嘴里说着不连贯的话：“你不是……哈哈哈哈哈……要帮忙吗……哈哈哈哈哈哈，扫吧……哈哈哈这是给你的礼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迟郁笑了会，拿起扫帚开始清扫落下的树叶。

　　沈长逸走到祁深面前，把手里的扫把递给他，笑着开口：“来吧兄弟，帮个忙。”

　　祁深气冲冲的接过扫吧，一脚踢向蹲地上的林汀的屁股，口气硬邦邦的，没好气对他说：“还笑，起来干活。”

　　林汀笑够了，站起来缓了半天，说：“你们先扫，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走前故意调侃祁深一句，“加油帮忙啊！”

　　祁深又踢他一脚，没踢中，“我要吃手抓饼！”

　　林汀回了个‘OK’的手势。

　　几人扫了大概七八分钟，才扫完一半，三两堆枯叶，幸好没吹风，否则他们白扫了。

　　三人坐在青衿巷边上的长椅上休息，林汀手里提着几个饼小跑过来，依次分给三人。

　　祁深打开袋子，里面装的不是他想要的手抓饼，“我不要酱香饼，我的手抓饼呢。”

　　江迟郁刚想咬上去，听祁深一说，才发觉自己的是手抓饼，“我这。”跟祁深交换。

　　沈长逸也想跟江迟郁交换吃的，奈何林汀给他俩买的是一样的酱香饼。

　　吃完，沈长逸一鼓作气，对另外三人开口：“加油！”

　　几人提起扫帚就开干，终于，又过了七八分钟，他们才把整个公区打扫完毕。

　　四人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整整齐齐的坐成一排，除了江迟郁，其余三人皆是背靠长椅，脑袋后仰的姿势。

　　祁深无痛呻吟：“啊——累死……”

　　林汀跟着叹息：“唉，谁让我俩重情义呢。”

　　沈长逸收回脑袋，不再后仰，恢复端正的姿势，从裤兜里找出两颗糖递给祁深和林汀，“辛苦了，给你们糖吃。”

　　祁深：“逸哥真好。”

　　林汀：“谢了。”

　　“我当然好了。”沈长逸哼笑一声，又翻出一颗草莓硬糖，放在江迟郁手心，“给你，这种糖最甜，我尝过了。”

　　下午的太阳最毒辣，江迟郁白皙的脸红得发烫，白里透红，像是刚结果没几个月的小樱桃，粉红粉红的。

　　他拿起沈长逸放在自己手心的草莓糖，“谢谢。”

　　修长的手指撕开包装纸，把糖放进嘴巴，甜味立马在嘴里融散开来。

　　几人休息够了，把堆起来的垃圾树叶铲进小道旁的垃圾桶，收拾工具回教室。

　　坐回位置，江迟郁抄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猛灌一口水，水顺着喉咙滑，带着股清冽的凉意，把嗓子眼的燥意压下去不少。

　　夜晚的风是凉的，轻拂脸颊，丝丝凉意窜入骨头缝，好似全身上下的骨头被取下，放入风中直吹，舒爽。

　　第二节自习下课。

　　江迟郁和沈长逸去办公室找何悦。

　　办公室内，何悦在为下周做教案，两人把检讨放在何悦桌上。

　　江迟郁：“老师，这是检讨。”

　　沈长逸紧接着江迟郁的话：“老师，这是我的。”

　　何悦眼神扫过两封检讨信，早消气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二人，“下次还讲小话吗？”

　　江迟郁被何悦盯得紧张，大拇指下意识扣着食指指甲，这是他缓解紧张的一种方式，面对何悦的问话，摇头。

　　“不讲，为了班级考虑。”沈长逸像个老油条似的开口，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被扣分，“老师，我们错了，下次不会了。”

　　何悦这人属于气来得快也消得快，早已没有刚听到班级被扣分消息时的气愤。

　　“下不为例！”何悦警告他们两人。

　　江迟郁诺诺开口：“好。”

　　沈长逸跟他的性格迥然不同，面对老师时不会紧张，所以才跟学校许多老师的关系都比较好，毕竟老师都喜欢开朗点的学生。

　　沈长逸回何悦：“收到！下次我俩再被扣分，任老师处置。”

　　“行，我可记住这话了啊。”何悦说，“好了，回去上课。”

　　两人回到教室，没过多久上课铃就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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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的时间过得飞快，似那离弦的飞剑一般，稍纵即逝，又如鱼儿的记忆，只需七秒便会消逝。

　　终于熬到周五，江迟郁才见到本班的数学老师，张雨烟。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