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生门》菊良

29、女子商会的合作

　　左玉清看着她含泪却坚定的眼神，此刻，他们之间似乎隔了一条天河，无比遥远。

　　自从与左玉清酒后对峙，金南南心里像放下了块大石头。
　　等于话说开了吧。她有种重见天明的感觉。先前一直笼罩心头的乌云，飘散开了。终于，她想开始干正事。

　　派出去的人，传回来了《京城至西南茶丝市情》、《江南至大中市情》，加之先前她带回的《京城至江南茶丝市情》，一共三本。他们没有止步，仍在继续走访。
　　行情在手，下一步有了基础。
　　可是，收购大宗货品，需要大量银子。
　　她和叶春缺钱。
　　她们想过，要不要以假作真，让乔阿香入伙。这个想法最终被否决了。乔阿香身份复杂，她们不想惹火上身。
　　可是，钱从哪儿来？
　　她们将眼光，放到了女子商会上。

　　金南南作为会长，广发拜帖给女子商会的老板。
　　集会地点，以往是低调定在金氏商行，这次竟高调定在归来酒楼。
　　这源于她的心态变化。
　　经历左玉清的事之前，与男人平等竞争这件事，让她发怵。许是外界的看法，许是她不自信。
　　与左玉清平等对抗后，加之西域、高辛、江南盐部之事，让她明白了，她有底气和男性商人竞争。
　　所以这次，她不再胆怯，带领女子商会，正明光大地进男人谈生意的场所谈生意。

　　当一群女老板进入归来酒楼，意料之内地，收到了男商人的指指点点。
　　迎客的小厮担心太多女人进来，会影响男人的生意，因此将情况报告给言如雨。言出来一看，见是金南南领头，介于她和东家的关系，亲自安排了个好会堂。

　　安排好后，言心中有个鬼主意，他安排小厮去请左玉清过来，并附上纸条：金南南有急事，在归来酒楼，速来。
　　左玉清收到纸条后，情不自禁着急，迅速赶往归来酒楼。
　　言如雨带他到一个房间，掀开角落的一小块砖，清清楚楚看到了金南南她们的厢房。

　　与京城商会不同，女子商会的桌椅摆放成圆形，不分首尾位置，桌上摆了茶水点心。

　　金南南起身说话：
　　“诸位，今日请你们来，是有好生意跟大家做！”
　　“什么好生意啊？”“跟西域一样的好生意吗？”

　　金南南示意叶春拿出行情三本书，给众人传看。
　　接下书的人，看完第一页，立马看下一页，越看越激动，于是招呼左右的一起看。其余的见状，纷纷猜测是什么好东西，最终都凑过去看。
　　外围的人看不清，只看见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地图和标注。她们焦急地问里面的人，写的什么、画的什么。
　　里面的人这么形容：
　　“多地最值钱的东西，市情。”
　　“哪些地方？”
　　“从京城到江南、西南、大中，每个县、每个城，都有。”
　　“什么！还有啥，还有啥？”
　　“听好了，货主在哪，价钱如何，货品几何，买卖习俗，连货主的脾气秉性全列在此。”

　　金南南清清嗓子：
　　“请诸位稍坐，这三本书，是叶老板和我派人所著。”
　　“金老板，给我们一本吧！”“对呀，我们出钱买！”
　　金南南：
　　“这三本只是开头，更多的在路上。”

　　叶春起身帮忙：
　　“正是。我们请大家来，是打算实实在在做里面的生意。咱们商会，向来有福同享，既有好买卖，就要大家一起做。不久后，我和金老板要派商队，沿路进货，卖往西域。大家有想入伙的货品，皆可报名，一起出钱，一起买货，各赚各的份额。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有人迅速同意：
　　“好，我入伙！”“我也入！”“加我一个！”
　　也有少数人想关门做自家生意：
　　“金老板、叶老板，你们就卖一本给我吧，我自己去进货方便，是吧？”

　　金南南微笑，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其中一个想入伙的老板：
　　“楚老板，您认为入伙哪里好呢？”
　　“入伙我省心呀！不用自己奔波，不用自己派人担风险。虽然跟大家的货一起走，速度上慢一点，但是大家一支商队共担成本，算下来我出的钱就少了呀！”
　　其他人附和：
　　“对呀！”“说的有道理！”

　　金南南对秦老板（想关门做生意的那位）说：
　　“秦老板，书，我们是不会卖的。您若想入伙，我们欢迎。”
　　其他人跟着劝秦：
　　“秦老板，书是金老板和叶老板的，你不能非要人家卖给你吧。”“是呀，跟我们入伙吧，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秦老板问出自己的担忧：
　　“入伙之后，商队派谁的人去，出了事，谁解决呢？”
　　金南南：
　　“书上的路线，我和叶春的人走过一次有经验，商队由我们的人打头。大家若想派人监督的，我们也欢迎，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敞亮和信任。我们会请大镖局运货，这样安全一些。若万一出了事，我和叶老板定会首当其冲。”
　　“如果货品损失了呢？”
　　“秦老板，我明白您的担忧。即使您单独运货、单独请镖局，货也有可能损失，不是吗？这是买卖的必然危险。既然如此，若货品损失，让我独自承担，是不是不太公平？”
　　秦老板心思被说中，不好意思地回答：
　　“我没有让你独自承担。”
　　叶春：
　　“这样，万一货品损失了，按各自入伙的货品成本分担，如何？”

　　考虑到可能的风险，有人打退堂鼓了。
　　反而是一开始有疑虑的秦老板首先同意。

　　金南南：
　　“大家心中有顾虑，我理解。不过，做生意，只要赚的钱盖过风险，就是值得的。”
　　她指着旁边的笔墨，说：
　　“大家要入伙的，找我记名、记份额。若还需要考虑的，我也不勉强。”
　　说着，叶春去将三本书收入囊中。

　　大家面面相觑。看这意思，如果入伙还有钱赚；如果不入伙，书是人家的，自己什么都沾不到。
　　楚、秦老板首先动了。她们去找金南南记下自己入伙的货品和份额。渐渐地，其余人开始跟上。
　　最后，只有两三个人没有入伙。

　　金南南说：
　　“暂未记名的，可以先考虑，若之后想入伙，我随时欢迎。”
　　——

　　隔壁厢房，左玉清和言如雨看完了整个过程。
　　左沉浸于金南南的风采，久久不能回神。
　　突然，他感到后悔错失了她。
　　言如雨静静看着左，良久后感慨：
　　“金姑娘和你，真像！”

　　左玉清惊讶地看向言。是啊，真的很像，自己竟从没意识到这一点。
　　“是啊，真像！”
　　——
　　向金、叶表示感谢后，女老板们逐渐散去。
　　金南南、叶春收拾入伙名册，善后。
　　当她们走下大堂时，有男人不怀好意起哄：
　　“哟，金老板和叶老板下来啦，谈成大生意了吧！”
　　叶春沉不住气：“关你什么事！”
　　男人们哄笑：
　　“哟，张老板，连个小姑娘都镇不住啊！”
　　姓张的脸上挂不住：
　　“说什么呢，跟泼妇一般见识什么！”
　　叶春：“你说谁泼妇呢！”
　　金南南拉住好友，微笑回怼：
　　“张老板，听说你的小妾被家丁拐跑了。连妾室都留不住，难怪只能在这里，仗着喝了几两酒，占女人的便宜。”
　　张老板“腾”跳起来，脸气得通红，指着金南南骂，口水喷得老远。
　　旁边的人都在看笑话。

　　突然，男人们安静下来，朝她们后面看去。
　　骂人的张老板也噤了声。
　　原来，是左玉清、言如雨在她们身后。

　　金南南的第一反应是，他不会听到我说小妾的事吧，多不文雅！
　　可是，左玉清似乎有些骄傲。
　　“张老板在骂谁？”
　　“没骂谁，刚才金老板信口雌黄，我随口说了两句。”
　　“信口雌黄？你小妾的事，不是人尽皆知吗？”

　　金南南、叶春噗嗤笑了。
　　张老板像霜打的茄子，捂着头坐回去。

　　左玉清继续为金南南撑腰：
　　“金老板、叶老板，有笔生意想找你们合作，能否去左家商行详谈？”
　　“好。”“好。”
　　在座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明白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临走前，叶春像斗胜的母鸡，瞥了那些人一眼。

　　目送三人离开，言如雨对小厮使个眼色。
　　小厮走到张老板身边，说：
　　“张老板，您喝醉了，小的送您回去吧。”
　　言如雨：“好好送一送！”
　　说完，他悠然回到楼上。

　　金、叶乘左玉清的马车，左骑马，三人一同回商行。

　　叶春拉一拉好友的胳膊，轻声问：
　　“南南，你觉不觉得，言如雨长得很好看？”
　　“好看？”金南南惊奇地看向她，“你喜欢？”

　　叶春显然慌了：
　　“不是，只是长得尚能入眼而已。”
　　“要不，我帮你问问他娶亲没有？”
　　“不用不用。”
　　“就问问，没什么害处。”
　　“不用问了，我知道他没娶。”

　　话至此处，金南南确定了，叶春已心悦言如雨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