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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扩销盐路之策 意外来的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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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来的突然,幸存者如金南南所料,惊魂未定,甚至有人说要即刻回家、不愿继续调查行情。
然而,她的到来,显示了东家的关切,确有安抚人心之效。
一行人带金南南去高辛的埋葬之地,新坟上还摆着祭祀碗、纸钱等物。
赵白术解释:
“死者为大,我和众兄弟筹钱,先安葬了高辛兄弟。”
金南南:
“很好,花了多少钱,我出。除此之外,我这次来,是受高家之托,请回高辛尸骨的。”
大家伙惊讶不已:
“人已下葬,还要请尸?回京上千里,如何请得!”
金南南说:
“高辛为我办事,不该尸首他乡。既有亲人所托,不管多难,我都会请回去。我想,高辛他在泉下,也不想孤坟在外吧。”
赵白术:
“可是,请尸千里,如何抬棺?”
金南南:
“来的路上,我想好了,不抬棺,用大板马车运送。沿路请人做法事,驱驱阴气。”
这样做,确实能省不少人力。
挖尸、迁坟是冥事,要讲道法。
金南南找了个道士,先在高辛的坟前做法事、念经文、掷愿杯。
三掷愿杯皆为上,代表高辛的魂魄同意了请尸。
另请专门的迁坟人开坟。进香、烧纸钱、磕头,开始挖坟。
抬棺上大板马车,是高辛一行兄弟亲自做的。他们感念于东家对兄弟的重视,一致决定暂不回京、继续走下去,竭尽全力,调查好各类行情。走完江南,接下来,他们要继续南下。
道士走在棺车旁边念经文,镖局的人戴上驱阴气的红布条护送,一行人准备回京。
出发前,赵白术拿出书册,交给东家金南南。
书的首页题名:《京城至江南茶丝之市》。书里记录了他们一路走访,得到的全部有效信息。主要货商所在、货品好坏、价钱、买卖惯例,甚至当地习俗等,都记录在册。
尾页落款,是一行人的姓名,高辛的名字,赫赫在上。
这本书,有一个人生命的重量,很沉,很沉。
——
回京的必经之路上,有同安县(江南盐司分部所在地)。
运棺车不好进城,百姓忌讳。
棺车留在城外,道士和一名镖局的人看守,金南南带其余的人进城安置,并着买餐食给看守的人吃。
从盐司分部经过,他们找到附近的“福来客栈”。
坐在大堂,金南南招呼上饭上菜。菜上好了,用餐食提盒装上一些,叫人送去城外给留守的人。
一行人不知道的是,盐司分部的舒峰也在这儿吃饭。
正吃着,盐工头李大柱跑了进来,对舒峰说:
“舒主管,求你再借我些银子,我娘怕是不好了!”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我借了你,就要借他。我也没钱啊!”
李大柱一个粗汉子,此时竟然哭了起来:
“舒主管,求您了。只要这次你借了我,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稳住那些盐……”
话未说完,被舒峰一把拖下,示意其噤声。
余下的都是悄言细语,旁人听不清。
最终,舒峰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交给李大柱,后者才急忙离开了。
李大柱走后,舒峰草草对付几口,也离开了。
店里有客人,见舒峰走了,开始说三道四。
金南南听了,无非是这个意思:盐部的盐卖不出去,工钱发不出,事情已经捅上朝廷了。
朝廷?金南南联想到了左玉清。
她知道,扩产盐是左的建议,如今盐卖不出去,也该左担责。
自己要不要帮左一把?
她和左的情意,被他一把抹净。虽然原因可能不在他,但受伤害的却是她。这种情况下,该帮他吗?
也许,没有该不该,只有愿不愿意吧。她听清楚了内心:愿意。
当晚,金南南彻夜未眠,借着客栈的烛火,写下了《扩销盐路之策》。
内容大概是:除一味追制精盐外,也可制粗盐,用于染布固色、腌制食品防腐等,销往我朝大小作坊。此外,盐可制成华丽的盐晶雕像,作为高价货品,卖往西域,比卖调味盐所赚更多。
其间,她参考了赵白术给她的《京城至江南茶丝之市》。
里面有记述:“徽南地区,有以茶叶煎干,磨成茶粉,与盐同装入罐之做法。该‘茶制盐’可入菜,使菜既有盐之口味,又有茶之风味。”
茶制盐可作为我朝特色,另标高价,卖往西域。
如此云云,皆是变着花样卖盐的办法。
次日,金南南带上一个镖局的人,去找舒峰。
她开门见山,献上《扩销盐路之策》,提出自己的想法。
舒峰手持策折,心中震撼,同时产生几分怀疑。
“你说,你姓金,是京城金氏商行的老板?”
“对。”
“如此好的策折,你为何平白无故给我?”
“我是借你的手,帮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姓甚名谁,我可认识?”
“想来,你该是见过,左玉清。”
“左老板?我认识,在宫里见西域客商时,他也在。扩产盐就是他的主意。”
舒峰默然,又问:
“你既想帮他,何不直接将策折给他?”
金南南笑了,这人真多疑。
“我在京时,并不知江南盐部之事。为办家事,途径此地,听当地人说才知道。若我能即刻回京,给他也无不可。但我事情尚未处理完,一时半刻回不去,所以将策折交给你。你若觉得可行,便进京面圣,把策折当成你的主意,我没意见。你若觉得不可行,便还给我,我回京后交给左玉清,由他面圣。只是,这样的话,功劳可不算大人您的了。”
舒峰看向女子:
“这功劳,难道你不想要?”
“我是一介女子。你听过女商贾面圣的吗?”
舒峰想,她说的有些道理。
旁的不看,单看策折,主意是极好的,十有八九能解盐部之困。若实在不放心,面圣之前,就先找左玉清求证此女的身份。若还不放心,就拉着左玉清一起面圣,共同担责。
于是,他收下了策折,命管家拿来一百两银子,作为策折的买断。
金南南啼笑皆非。
这舒峰吧,人多疑,又小气。她不贪图钱,可一份好策折,何止值一百两银子?他当她一介女流做小生意,没见过世面?
算了,她懒得与他争辩,若他觉得给了钱安心,就让他给吧。
——
金南南离开后,舒峰立即收拾行装,马不停蹄上京。
他进京后,第一件事是去左家商行。
面圣之前,他要确认金南南的身份,避免上陌生人的当。
左玉清看到了《扩销盐路之策》,上面字迹娟娟。从想法、到行文,倒有女人之风。
“策折写得不错,能解燃眉之急。只是没想到,舒大人的字迹如此娟秀?”
舒峰不好意思地笑了,试探问:
“实不相瞒,这策折不是我写的,是一个女子写的。她说她姓金,是京城金氏商行的老板。你认识她吗?”
左玉清很吃惊。
“这是金南南写的?”
看来左认识金南南。
舒峰知道了,女子的身份是真实的。
“对,应该就是她,挺清秀的姑娘。她说,她写这策折,是借我的手想帮你的忙。”
左玉清沉默了。没想到,她仍如此将他放在心上。
舒峰见他不说话,接着说:
“不知她想帮你什么忙啊?”
“江南盐部的事,与我息息相关。她不希望我被圣上怪罪吧。”
“哦,原来如此。我觉得这策折挺好,若左老板也觉得好,我们一同呈给圣上?”
舒峰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想独揽功劳。
然而,既然左知道了策折,怕不会让自己单独面圣。失策了,早知道他不该来找左玉清。
懊悔中,没等左回答,他赶忙补上一句:
“若您商事繁忙,我拿着去面圣也是可以的!”
说完,他将策折从左的手中轻轻抽了出来。
见此,左玉清轻蔑地笑了。他明白舒峰想独占功劳。
但是,他想让圣上知道,功劳是金南南的。
“我不忙,咱们一同去吧!”
“呵呵,好吧,好吧。”
从左家商行出来,舒峰越想越不得劲。白得的功劳,现在要与人平分,他不服气。
不行,在约定进宫的时间之前,他要先去面圣。
——
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舒峰正思索,何时请求面圣。突然,他的手被人拽住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哟,这不是舒大主管嘛!”
“哦,李副手,是你啊,幸会幸会。”
李副手名叫李卫,是皇城总盐司的副管事,在总盐官孙思伦手下办事。论官位品级,李卫比他略高。
李卫嬉笑着,一边上下打量舒峰,一边故意夸张地说:
“听说,你那江南盐部是个好差,生意好得很嘛!”(这是反话)
“李副手取笑了。”
“别谦虚嘛!听说,盐工几个月没领工钱了,还在兢兢业业上工。舒大主管,还是你会管人!我和孙总盐官都要向你学啊!”(也是反话)
舒峰紧皱眉头,他听出了话中讥讽。
奈何人家官高一级,此刻,他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李副手还忙着吧,我不好耽搁您,先走了。”
“急什么,孙总盐官昨个还念叨你呢,走,跟我见见去!”
“我就不去了,总盐官日理万机,哪有空见我。”
可是,李副手就想让舒峰出丑,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
“走呀,总盐官正想见你呢!你好不容易上京,难道不拜见一下他?还是说,你摊了江南的好生意,连总盐官都不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