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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江南盐司暴动 回到金氏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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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金氏商行,管家自请去宣州请尸。
这是个不吉利的差事,因此,管家很为难,但他明白,这事不是随便一个家丁能负责的,只能他去。
没想到,金南南对他说:
“我亲自去吧。一来,派去江南的人,此刻必是惊魂未定。我作为他们的东家,需要亲自去,鼓舞士气。二来,请尸这件事,谁摊上都不吉利,我不能强加于人。”
她吩咐管家照看好生意,有不能解决的去找叶春商量。
——
最后,跟叶春打好招呼后,金南南带上专门从镖局请的人,出发了。
城门外,与她擦肩而过的,是另一封五百里加急的信件。
这封急信,直接送去了皇城里。
事情是一年前种下的祸根。
——
当时,西域商人进宫谈盐铁生意,铁有多少要多少,唯独对盐的兴趣缺缺。虽然,在左玉清的诱导下,他们同意买一些盐,数量却不多。
一开始,他们怕不买盐就买不了铁,因此下了些订单。后来,他们疲于应付,想钻空子,不再下单。
朝廷乐见铁大卖,对盐没多过问。
因此,江南盐司分部的盐,卖不及产,大量堆积。
盐卖不出去,没有利润,收不回钱,盐工的工钱几个月没发了。
怨气积攒,如今爆发,有盐工带头反抗。
反抗的盐工头子,叫李大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江南正值雨季,各处水位大涨(这也是高辛溺亡的原因)。
此刻,在自己漏雨的家中,李大柱召集了十几个盐工分头,商量办法。
李大柱有年迈的母亲,生病了没有钱医治,拖了两个月,越来越严重,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哼叫。
他指着自己漏雨的房子,将死的老母,咬牙切齿地说:
“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官不官商!要我说,咱们就闹上京城去,逼朝廷把欠的工钱发给咱们。官商官商,商发不起工钱,官就要负责!”
“是啊”“是啊。”
十几个盐工分头中,有家里揭不开锅了,没办法的;有随大流,只想捞回工钱的;有跟着窜火,不嫌事大的。
不同的心思,在表面上,都取得了一致。
然而,总有巴结官家的。
此刻,盐工赵右,正在江南盐司分部主管舒峰的家中,打小报告。他说,自己无意间听到李大柱叫了十几个盐工分头,下午去他家中,商量闹去京城的事。
舒峰立马想到乌纱帽不保,蹭地站起来,让赵右带路去李大柱家。
骑马赶到李大柱家外面,听见里面群情激奋。舒峰赶紧下马。忙中出乱,被马镫子拐了脚。他一瘸一拐,蹦进李大柱家里。
“大伙听我说,去京城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被当作刁民关押起来,得不偿失。这样,我给朝廷写信,扩宽盐的销路,从根上解决问题。”
“西域都没销路,还怎么扩宽?!”
“对呀!不如把欠的工钱结了,我们另找出路。”
“对!舒主管,工钱现在能不能结!结了我们立马走人。不能结,我们就去京城!”
“能结,肯定能结!”
李大柱:
“什么时候结?再等下去,我娘都病……”
死了二字没有出口。
舒峰: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保证给你们个准信。”
盐工之间互相打量,不情愿松口,也不敢冒然反抗。
最后,他们看向李大柱,让他当出头鸟。
李大柱看病床上的娘,心疼,无奈:
“好,就三天,三天一到没有准信,我先把你舒峰的家拆了,换钱给我娘治病!”
其他盐工没有反对。
舒峰明白了,李大柱是反抗头子,拖住他,自己就有更多时间。
他散去盐工,单独拉李大柱说话:
“大柱啊,这有十两银子,是我私人给你的,你拿去请郎中,先治大娘的病。”
“啊,多谢舒主管。”
说完,病拖不得,便想去请郎中。
舒峰一把拉住他,沉声说:
“大柱啊,你就一门心思照顾你娘吧,别闹腾了,啊?你要是闹出了什么事,你娘谁来照顾,是不是?你娘这病,可是一点都气不得了!”
最后这句话,有威胁的味道。
李大柱犹豫:
“可是大家伙的工钱?”
“有啥比你娘的命更重要。你可是个孝子,大事儿上别犯浑!再说了,你真以为,靠闹能闹出结果?盐的事,要从根上解决,只能让朝廷想办法,扩宽盐的销路。你要是闹去京城,得罪了朝廷,朝廷一怒,彻底关了盐部,上千盐工,不都没饭吃了!你也是个聪明人,这点道理都不懂?退一步说,你真闹成了,欠的工钱拿到了,以后朝廷、包括我舒峰、还有别家老板,谁敢用你这闯事儿的?”
“我……”
大柱明显沉不住了,舒峰趁热打铁:
“还好,现在你没闯出大事。我还是看好你的。你放心,我这就给朝廷去急信,趁早解决问题。你呢,我看别的盐工听你的,你就帮我劝着他们点。啊?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
盐工的事,暂时压下来了。可是,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一是筹钱,垫上部分工钱,安抚盐工。
舒峰打算从当地富商入手,用朝廷的名义借钱。
二是给朝廷去信,解决盐的销路问题。盐在那时,是铁一般的官商。任何变动,都得朝廷同意。即使舒峰想变,也无能为力。
——
先借钱吧。
舒峰打定主意,找丝织张家借。一来,张家很有钱。二来,张老爷是个软柿子,好捏活。
可是,再好捏的软柿子,遇到肉包子打狗的事情时,也要挣扎一下。于是,他跟舒峰哭穷:
“舒主管,今年生意不好做啊。几个月的雨不停,桑树得了虫病,十株死了九株。没有桑叶,不能养蚕,蚕丝无产。我这丝织坊,都空了好几个月了。没有收入吧,工人还得养着。如今,我也四处借钱,勉强撑到来年,看情况会不会好转。若明年还这样,我的坊子,怕只能关闭了哟!”
舒峰冷哼一口:
“张老爷,你当我外行好懵是吧?俗话说,天公不作美,五年里有三年废。做丝织的,也算半个靠天吃饭,谁不是三年屯五年的银,为的就是度过天灾。前两年风调雨顺,你赚得盆满钵满,这才下几个月雨,你就要倒闭了?”
“您也说了,五年里有三年废。我不能只顾今年、不顾明年后年嘛!”
“我没让你不顾,就让你借点钱给盐部发工钱,等朝廷银子下来了,就还上嘛!难道,你连朝廷的面子都不给?”
张老爷嘟囔:
“是朝廷的面子,还是你舒主管的面子?”
舒峰极其不悦:
“张老爷,朝廷是你熟还是我熟?朝廷的人,跟我交情大还是跟你交情大?这点忙都不肯帮,就不怕我记上你?”
“我……”
张老爷心虚了,做生意的,能少得罪人就少得罪。
舒峰扮上“红脸”,接着说:
“哎呀,我借的也不多,就五千两,先发一个月的。不超两月,保证还给你。你帮我这一回,以后谁处有好事,我都想着你。”
“这……好吧。”
钱借到了,舒峰亲自监督发放,激情昂扬地向盐工们保证:
“盐的问题,会解决的。大家要相信朝廷,好好为朝廷制盐,朝廷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的!”
——
盐工领了钱,能安分两个月。舒峰这才有功夫,安心向朝廷去信:
圣上英明,设立江南盐司分部以来,沐浴圣恩,产盐量与日俱增,品质上乘。然,西域盐商有眼无珠,所买甚少,盐之销路无门。
自今年伊始,盐司分部之银出多进少,捉襟见肘,难发工人之月银。上千盐工躁动不安。
微臣费劲周折,暂从民商处筹得五千两银,发至盐工,安抚其下。
为解盐事,根在扩销,请圣上定夺。
圣上收到急件,里面使他担忧的,只有八个字:上千盐工躁动不安。
工钱是小事,朝廷出得起。
若上千工人暴动,必扰一方民心。
此事,须尽快解决。
盐工本就躁动,盐部关不得,关了可能造反。朝廷也不能每月接济盐部,白养工人。当务之急,确如舒峰所说,根在扩销。
如何扩销,圣上犯难。
太监瑾公提出:找左玉清来一问。毕竟,扩产盐是他提出的,此事该他解决。
营商之法,总体是左玉清的设想。施行以来,确实有效果。
唯独盐业方面,失算了。应了那句话,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另一边,左玉清在江南有产业,因此,他也收到了盐部的消息。
是主动出击,还是等圣上召见?
正权衡着,召见他的旨意已由瑾公传来。
照例,左给了瑾公一箱金色“意思”,瑾公嘴上埋怨左太客气,手上却不耽误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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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进宫面圣,但盐业之事,左玉清一时没有头绪,只承诺圣上半月之内,拿出解决办法。他想,没有解决之前,大不了自己出钱,先接济盐部、安抚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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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金南南到达江南宣州,和商队成员会合,给高辛请尸。
一行人中,有金南南的人,也有叶春的人。
赵白术是他们的领队(金南南的人),他讲述了高辛溺死的经过。
当时,一行人乘船过江,行至一半,暴雨突至,狂风大作。船被刮翻,唯有高辛不通水性,挣扎无力,最终溺毙。
快黄昏时,他们在一里外的浅水湾里,发现了高辛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