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高辛之死 ...

  •   叶春安抚地拍了拍好友的手:
      “别担心,我的西域客人很多,少一两个不算什么的。过五六天,我带个客人过去,先介绍他买点。然后,我告诉乔老板,说客人只是先买些试试水,等这个客人看到货满意了,会介绍别的大客人来。借此说服乔老板待在京城,和西域客商搞好关系、好发展下家,让她派管家回去运货,一来一回,等货运来京城,一个多月就过去了。到时候,再介绍个大客人,就说货满意,要多买,再让乔老板派管家回去运货。这样,能吊多久算多久。至少两三个月没问题。”

      金南南觉得很对不起好友,刚想出言阻止,被左玉清说的话打断了。
      “叶老板,如此一来,我欠下你一个大人情。你介绍客人的所有损失,我出。为表诚意,我回去后,今日即让管家送一万两银票过来,充作你前期运作的开支。最后不够的,我如数补给你。这些承诺,我都会立张字据,让管家一并拿来。若我少你一贯钱,你可去官府状告我。除此以外,以后,你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义不容辞。”

      说完,他深鞠一礼。
      ——
      事情按部就班地进行。金叶二人派的人已到江南宣州、西南滇州;乔阿香见了西域商人,喜出望外,如期派管家回老家押货。

      等待的过程中,左、金、叶三人轮番招待阿香,好酒好菜好玩处,让阿香乐不思蜀。

      不料,坏消息从江南传来了。
      这个坏消息被五百里加急的信差送来。只有人命关天的事,才用得上五百里加急。
      信差勒马,插着鸡毛的急信飞奔去了金南南的商行。信上写了一个噩耗。
      金、叶派去江南的队伍中,死人了。
      死者叫高辛,是金南南的人。
      死因是意外溺水。信上说,路途遥远,天气炎热,已经就地埋了。
      一个有家有室的人,不可能如牛毛般消失。这件事,瞒不住高辛的家人。加之,金南南并不想瞒。

      她带上管家和两个健硕的家丁,去找叶春,迅速说明了情况。
      “高辛是我的人,办的是我的事。即便死于意外,我也该负责。现在,第一要事是告诉高辛的亲属。骨灰是否运回、安抚赔偿要多少,都要听他亲属的意思。”

      “人命关天,这可不是件小事啊,搞不好要摊上官司的!”

      “阿春,你不必担心,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只是觉得,你有知道的权利,所以先来告诉你。好了,事不宜迟,我要去高辛家里了!”

      叶春不忍心好友独自承担:
      “等一下,南南,我陪你一起去!”

      金南南安抚:
      “阿春,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此事人多可能反而不好解决。”
      ——
      高辛的家,在离城十里地的村里。他每天要走一个时辰,才能去商行。
      房子是土墙修的,三间屋,不算破烂,足够度日。但与城内的房屋相比,是天差地别的。

      院子里,摆着两个木水盆,两把钉耙,晾着些打补丁的衣服。
      有一个年老女人坐在木板凳上,悠闲地摇着蒲扇。一个年轻女人从厨房走出来,端起木盆里的野菜,准备回厨房摘菜做饭。
      一来一回,二人没有任何交流,唯有年老女人虚起眼睛,白了年轻女人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她们是高辛的母亲和妻子。

      烟囱里徐徐冒出炊烟。往常,若高辛结束一天的劳作,回家看到这一缕烟时,该是心中温暖吧。
      可是,这次来的不是高辛,是他的死讯。

      金南南自我介绍是高辛的雇主,她们点头低腰地向她打招呼,瞄见金南南带来的三个健硕男人,心中畏惧。

      但是,高妻很快察觉不对,问:
      “不对,您怎么会来?高辛呢?他怎么了?”

      这时,一个扛着钉耙、抱着干柴的年老男人走进来。他是高辛的父亲,才从田间地头回来。
      他很奇怪地看着穿着不凡的来人,对妻子和儿媳露出询问之色。

      高妻着急地说:
      “父亲,他们是高辛的东家。高辛可能出事了!”

      “什么!”
      老汉手里的钉耙、干柴落在地上。他疾步走到金南南的管家面前,误以为他是管事儿的。
      “东家,高辛怎么了,是不是闯什么祸了?您别怪罪他,有什么事儿,都是我做父亲的没教好,您千万别为难他呀!”

      管家将手从高父的手里抽出来,介绍金南南说:
      “这位是东家!”

      可怜天下父母心!
      金南南缓缓拿出包含死讯的信件,交到高父手上。
      “大伯,高辛在宣州,意外溺水,过世了。”

      “什么!!!”
      高父一口气没提上来,倒了下去。

      金南南赶忙扶住他,用手掐他的人中。管家也来帮忙扶着他的头。
      高妻、高母跑过来,呼喊高父,泪如雨下。

      高妻紧接着质问金南南:
      “这是怎么回事!他出发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过世!”

      高母坐在地上,喊天捶地:
      “高辛啊高辛,我早说你不该去外省,你非说要挣钱,要去。现在啊,你一个人孤苦伶仃,躺在异乡的土里。你要我们两个老的怎么活啊!”

      高妻不愿意相信现实,声泪俱下地说:
      “不,我不相信高辛死了!除非我亲眼看到他的尸骨,否则,我绝不相信他会抛下我!”

      高母与高妻不合,此时,她狠狠推了儿媳一把,将儿媳推倒在地。
      “你不信就陪他去死啊!难道还要把他的尸身刨出来,让他再死一次吗!”

      这时,高父微微转醒,声音嘶哑地低嚎:
      “我高家,绝后了呀!”
      老泪从他的眼角流下。高辛尚未育子。
      一时间,三人都哭了。

      待他们哭得累了,管家示意两个家丁扶起老人。接着,管家拿出一个包裹,交给高父:
      “他爹,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啊!这是我们东家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啊!”
      包裹里是五百两银票,和三身衣物。

      高父拿着包裹,手颤抖着,迟迟不打开。他知道里面是儿子命换来的钱,打开了,就是接受儿子死了。
      儿子死了,再也回不来,再也看不见了。这个念头,让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料,高母一把薅过包裹,迅速打开。她数了数银票,五百两,是她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养老足够了。
      衣物无关紧要,她随手翻了翻,放下了。
      她抹了一把残存的眼泪,将银票叠起来,自私地想揣进自己怀里。但是,手刚伸到兜口,却艰难地停住了。
      最终,她将银票塞进丈夫手里。
      她一个女人,若做出抢丈夫人命钱的事,将如过街老鼠被鄙夷指点。

      高父紧紧捏住银票,手上青筋暴起,极力忍耐悲痛。

      此时,高妻跪在地上,扯着高父的袖子,祈求:
      “父亲,我们不要钱,要高辛尸骨回乡吧!他一个人在外面,清明都没人上坟啊!”

      高母极力反对:
      “你这个失了良心的贱货!我的高辛已经下葬,你还要把他的尸身挖起来,让他走得不安生吗!”
      她抓住丈夫的手臂,说:
      “老头子,你别听她的。宣州离这里上千里,咱们别让高辛再遭回罪了,啊?”

      高父甩开她的手:
      “你这个糟老婆子,你就是舍不得花钱请回儿子的尸骨!”

      高母气得一屁股赖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请尸骨要多少人、多少时日!抬棺、法事,上千里的路,这五百两都不一定够!人死不能复生啊!你倒是舍得花钱了,我们以后怎么办?这个贱货定要改嫁,咱们只有高辛这一个儿子,他走了,我们动不了那天找谁?谁花钱给我们送终?难道要人把我们丢去乱葬岗,成为孤魂野鬼吗!最多,我们花一点钱,找人去带回高辛的骨灰。”

      高妻不愿:
      “骨灰不行!父亲,要让高辛留下全尸啊!”

      高母撒泼打滚,高妻苦苦哀求,这让高父无从抉择。

      见高父不发话,高妻跪着求金南南:
      “金老板,求求你。我丈夫是办您的差事才死在他乡,您就请他的尸骨回乡吧!”

      管家过来劝她:
      “高辛媳妇,你也知道,雇工办事死在外地,满京城的老板都是补银子的啊!最多也就是托人带回骨灰,请尸骨是从来没有的啊!”

      高妻无言以对,她明白管家说的道理。她瘫坐在地,不停地抽泣。

      此时,金南南蹲下,对高父说:
      “大伯,高辛虽已下葬,但若你们要求,我可以出钱,请回他的尸骨。只是,请尸骨要看日子、做法事,路上也急不得。回到京城,也只剩白骨了。”

      高父燃起了希望,他用自己操劳皲裂的手,紧紧握住金南南的手:
      “东家,谢谢你!谢谢你!”
      积蓄了一生的泪水,此时全从那张老脸的沟壑中流下来了。

      高妻连连磕头感谢。
      只有高母,像失了魂,眼神空洞地呆坐在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