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生门》菊良

22、情场失意，财场得意 说到最后，

　　说到最后，叶春恶狠狠地盯着左玉清，像拆穿他的伪善一样。

　　管家赶紧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东家有自己的考虑。”

　　左玉清脑袋快炸了，他想不明白，看起来别人都记得的事，自己为何没有一丝印象？
　　“够了，叶春，你先回去！”

　　叶春生气地吼：
　　“怎么，你还不敢承认吗？以为赶走了我，别人就不知道你做过的事了吗？”

　　左玉清扶住疼痛的头，里面就像有虫子在咬。
　　“你先回去，你们说的人，我确实不记得。你先让我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见东家面色苍白，管家劝叶春离开。叶春认为左玉清是伪装的，不肯走，最后是被两个家丁推出大门的。

　　看到门外五大车茶，本来是要还茶叶的，如今没还成。叶春吩咐赶车的家丁，先将茶运回茶行，她自己则去找了金南南。

　　叶春离开后，左玉清单独留下管家：
　　“你细细说清楚，我跟那个金南南，究竟怎么回事？”

　　——

　　当金南南听到叶春的转述时，不可置信。直至被拉到左家商行大门口，她仍恍恍惚惚。一切似乎慢下来，往常没心思注意的东西，现在闯进眼里。

　　那是一副木刻的对联：
　　稚子可依松柏常青，老翁犹伴山水不老。
　　横批：生生不息

　　“生”字，她捏紧手中左玉清赠的“生”字玉佩，想：他决定不脱离家门了吗？

　　心中凄凄，她被叶春拽着去敲门，拽着去见左玉清。终于，她见到了他，还是那个表面风光霁月的他。

　　但是，他的眼神却陌生。那是一种试探、歉意的眼神。唯独没有情意。

　　一旁的管家请叶春移步，让他们单独说话。叶春虽不放心，却也明白，这是他们之间的事。她一步三回头地跟管家走了。

　　那是左玉清第一次见“陌生”的金南南。

　　他看着女孩心痛的眼神，似乎自己欠了天下最大的债。

　　“金姑娘，请坐。”

　　一句疏远的称呼，让金南南凄然轻笑，勉强弯起的嘴角，眼泪无声滚落。她不动声色的擦掉，坐在不远不近的椅子上。

　　侧边的茶桌上，是一盏亮红的蜜香红茶。那是左玉清让下人随便泡的，他已经忘记了金南南的喜好。

　　只是，金南南还记得。她抬首，看向他。

　　这次，他没有坐在她身旁，而是在前方的首位上。

　　左玉清歉意地说：
　　“我听说，我们之间曾经发生了一些事情，不知为何，我竟全然想不起来了......虽然记不起来，但我求证过了，那些事，确是发生过的。”

　　金南南有些恍惚，不禁回忆起他向自己求亲时，说的话：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然而，现实却很讽刺。左玉清观察她没有反应，迟疑地说：
　　“我身世有些复杂，不好成婚。所以，若你不嫌弃，我可以从别的方面补偿你。”

　　“身世？呵......”她喃喃自语，嘲笑自己的天真。
　　“你演的真好。”

　　左玉清：
　　“店铺、地皮，你要什么？都可以。”

　　突然，金南南觉得多说无益。她不想再纠缠，将手上的玉佩放在桌上，站起身说：
　　“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要什么补偿呢？左老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坚毅地让人心疼。

　　左玉清走到她坐过的位置，拿起那枚送出去过的玉佩。那一刻，他无奈自己是无生门的人。

　　金南南行尸走肉般回到自己的家，天空下起了细雨。再一次回想起过往，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叶春听说她独自离开了，急忙来找她，见她失魂落魄，心疼地抱住了她。

　　雨越下越大，淋湿了两个人。

　　这天半夜，林康胜罕见地主动探望弟弟左玉清。

　　左玉清向他讲述了金南南的事。
　　“真是奇怪，人人都说我和金南南关系不浅，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大哥，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林康胜心虚地回答：
　　“我哪知道。也许，是天意注定，你们不该在一起吧。”

　　“如此说来，你也知道我跟她的事？”

　　“这......你没跟我说过，我不太清楚。”

　　左玉清想了想，说：
　　“看来是外人夸大了此事。若我真对她用情至深，怎么可能连大哥你都不告诉？”

　　“嗯...想来是吧。”

　　林康胜眼神躲闪，这让左玉清奇怪。
　　“大哥，你......”

　　“嗯？我怎么了？”

　　左玉清仔细观察大哥的一言一行，分明透露了心虚：
　　“没什么。只是，我忘了一个明明认识的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定是哪里出了错。”

　　他装着低头冥思苦想，余光不离大哥。

　　林康胜喉咙发紧：
　　“咳...咳...你快别想了，忘了就忘了吧，指不定哪天突然想起来了。天晚了，我该回去了，过两个时辰又要上朝了。”

　　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开门。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脚，险些没走稳。

　　左玉清看着大哥异常的行径，若有所思。

　　他想，看大哥的反应，定然知道怎么回事。可是，为什么他会知道呢？难道自己的遗忘和他有关？

　　——

　　山里的无生门，却是一幅热闹场景。

　　今天是两年前收养的三个弃子的周岁宴席。

　　宴席堂里，悬挂有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纸灯笼，上画鲜花、明月、猴子、蛐蛐等物，颇有童趣。

　　大长木桌摆了十张，各围坐十余个孩童，小的一两岁，大的快十六。

　　寿星坐在中间，由他们的养父带着。那个额头有胎记的孩子，随着长大，胎记跟着长大，显得不讨喜。

　　金世风准备了三身小男孩的衣物，从虎头帽、到虎头鞋，并上亲手编织的竹条小虎，栩栩如生。

　　收到金世风的礼物，养父教孩子说谢谢大长辈。可爱的模样，逗得金世风哈哈大笑。气氛其乐融融。

　　“咳咳！”金世风清清嗓子，大家安静下来。

　　照例，生日宴席上，要先听大长辈训诫。

　　今天讲的，是《家思》里的故事：
　　“孝子智之，其父重病。大夫看诊后，开出药方，须以鹿血为引。智之装扮成鹿，混入鹿群，伺机取血。不巧碰到猎人捕鹿，被误伤，险些丧命。猎人听了他的故事，感其孝心，主动献上新鲜鹿血。智之父亲，因此得救。县长听说智之的事迹，立其为表率，赏银千两。智之的美名，因此为后世传颂。从这个故事里，大家学到了什么？”

　　一个年长些的孩子站起答：
　　“唯有至孝，方能有所得。”

　　另一个孩子接着答：
　　“上天怜悯有孝心的人，使其化险为夷。”

　　金世风满意地点头：
　　“父怜子，不忍其涉险。子怜父，不忍其受苦。若真有孝心，上天自有安排。孩子们可明白了？”

　　齐声答：
　　“明白了！”

　　话音落下，厨房的人才端来饭菜，有山里的野味、瓜果，也有外面买来的零嘴、肉干。

　　金世风发话：
　　“好了，今日是生辰宴，你们就放开吃、放开玩吧！”

　　孩子们兴奋回答：
　　“好，谢谢大长辈！”

　　金世风哈哈笑了，坐在小寿星身边（特意避开长胎记的孩子），帮他们递吃食，拿起袖子亲密地帮他们擦嘴，说笑玩乐，像一个和蔼的爷爷。

　　——

　　叶春很难过，因为她的好友难过。

　　多天来，金南南强迫自己沉浸于生意中，看账本查帐、卖绸缎、奔走进货。忙碌的时间中，总有一瞬，她会神游。左玉清总出现在她的神游中。

　　高兴的记忆，惹得她无意识发笑。紧接高兴，是他无情的话带来的刺痛。

　　想过他因困难放弃，没想到，他只说了一句忘记。

　　懦夫！

　　金南南的心里，从悲伤，转向屈辱。竟然相信那么无厘头的谎言。竟然把她当傻子一样。

　　有时，她气得想哭。她狠狠克制愤怒，即使拳头捏地硬邦邦、牙齿咬得磕磕响、头胀得嗡嗡疼。

　　她的样子，让叶春焦急心疼。

　　叶春想找个生意，转移好友的注意力。

　　情场失意之时，正是钱场得意之机。

　　叶春分析，目前，受益于西域通商，自家的茶叶、南南家的丝绸，都脱销了。但西域商人的胃口还没被填满，应该抓住机会，去往外地，收购成品转卖西域，实现可观的利润。

　　同时，去外地，换个环境、换个心情，也能帮助松解情伤。

　　打定主意，叶春走到无法专心看帐的金南南身边，兴致高昂地说：
　　“我有个机会，能让我们两家的生意翻番。”

　　金南南眼如死水，勉强看着叶春，问：
　　“说说吧。”

　　叶春：
　　“我手里有西域大买家，每年要茶叶千余车、丝绸万余匹。咱俩合伙，接下这笔生意，怎么样？”

　　金南南兴趣缺缺：
　　“生意太大，我没有本事接。”

　　叶春急：
　　“这可不像你说的话！若放以前，你绞尽脑汁都会接的！”

　　见金南南恹恹的样子，叶春抢过算盘，想计算利润引起她的兴趣：
　　“我帮你算。你那边挂的青色锻，成本多少两一匹？”

　　“算上人工，八两。”

　　“你卖给西域商人，多少两一匹？”

　　“十五。”

　　“一匹赚七两，一万匹就是七万两，抵你现在几年的利润？这还只是普通的青色锻，若换成更好的缎面呢？”

　　“七万......”金南南呢喃，巨大的数字勾起她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