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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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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宁塘风果然带来了刘大夫的回复:同意安宁在伤势稳定后,在卫生所帮忙打下手,学习简单的护理,场部酌情给记一部分辅助工分。
安宁欣喜若狂。
这不仅仅是工分的补偿,更是她渴望已久的学习机会!
当安宁能勉强下地、行动稍微自如一点后,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在卫生所的“学徒”生涯。
她拖着还有些疼痛的身体,跟在刘大夫身后,看他给伐木工处理划伤、包扎摔伤、涂抹冻疮膏。
她仔细地记下每一种常用药的摆放位置、名称和大致用途,刘大夫不许她乱动药柜。
她学着用蒸锅消毒纱布和器械,学着清理沾满血污的伤口,虽然一开始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会忍不住反胃,渐渐的习惯了也还好,学着用刘大夫教的方法,小心翼翼地给病人涂抹药膏、更换干净的纱布。
她学得很慢,很笨拙。
有时会把药膏涂得太多或太少,有时包扎的绷带会太松或太紧。
刘大夫脾气不算好,偶尔会不耐烦地呵斥两句。
安宁从不辩解,只是红着脸,更加认真地观察、记忆,下一次做得更好。
宁塘风依旧每天来送饭。
他不再需要喂她,但总会看着她吃完才离开。
他有时会默默地站在卫生所门口,看着安宁在里面忙碌的侧影——
她微微蹙着眉,专注地清洗着换下来的带血纱布;
她踮着脚避免牵动肋骨,费力地想把一盆消毒过的器械端到架子上;
她蹲在一个扭伤脚踝的工人面前,小心翼翼地学着刘大夫的样子按压检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深沉,像寂静的潭水,映着她笨拙却无比认真的身影。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他停留的时间,似乎一次比一次长了一些。
一天下午,卫生所里格外忙碌。
几个工人在伐木时被突然滚落的原木擦撞,虽然没大碍,但身上多处淤伤和擦伤需要处理。
刘大夫忙得脚不沾地。
安宁也一刻不停地帮着递器械、换纱布、清洗伤口。
一个年轻工人伤在肩膀,需要涂抹一种气味刺鼻的活血化瘀药膏。
刘大夫处理完最严重的伤员,指着药膏对安宁说:“小安,这个,你给他肩膀和后背擦伤的地方涂上,动作轻点。”
安宁愣了一下,这是刘大夫第一次让她独立给病人涂药。
她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拿起药膏和棉签,走到那年轻工人面前。
“同志,麻烦您侧一下身。”
安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年轻工人龇牙咧嘴地侧过身,露出肩胛骨处一大片紫红色的淤伤和几道渗血的擦痕。
安宁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药膏,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涂抹上去。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生怕弄疼了对方。
宁塘风就是在这个时候,像往常一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掀帘进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病床边的情景:安宁微微弯着腰,侧对着门口,正极其专注、极其轻柔地为一个光着膀子的年轻男人涂抹药膏。
她的手指细白,捏着棉签,动作小心翼翼。
年轻工人半裸的后背对着她,距离很近。
宁塘风的脚步瞬间钉在了门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陌生的情绪,如同猝不及防的冰锥,猛地扎进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深处!
那情绪来得迅猛而尖锐,带着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灼热感,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是愤怒?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强烈不适?
还是别的什么?
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握着碗沿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捏得发白!
碗里滚烫的面汤因为他的骤然停顿而剧烈晃动,溅出几滴,烫在他粗糙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安宁那双正触碰着另一个男人后背的手上,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近乎实质性的冰冷和压迫感!
整个卫生所的温度仿佛都因为他周身散发出的这股突如其来的低气压而骤降了几度。
正在专心涂药的安宁,莫名地感到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她下意识地停下手,疑惑地转过头。
正对上宁塘风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人洞穿的怒意和……
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情绪!
安宁的心猛地一缩,手一抖,棉签差点掉在地上。
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被他那样看着,像被无形的冰刃抵住了喉咙,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宁……”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宁塘风的目光在她惊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骇人的风暴似乎翻涌得更剧烈了。
他猛地收回视线,不再看她,也不再看那个光着膀子的工人。
他端着那碗还在微微晃动的汤面,一言不发,转身,几乎是撞开了卫生所的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
哐当!
门帘被他用力甩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卫生所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连刘大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错愕地看着门口。
安宁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蘸着药膏的棉签,脸色苍白如纸。宁塘风最后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冰冷、愤怒、还有……受伤?为什么?她只是……只是在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