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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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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塘风摔门而去的巨大声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安宁心上,也砸碎了卫生所里短暂的平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晃动的门帘,又转向僵立在病床边、脸色煞白的安宁。
“呃……这……宁塘风同志他……”那个光着膀子、正等着上药的年轻工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和尴尬。
刘大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眉头皱得死紧,看看门口,又看看安宁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莫名其妙!发什么疯!小安,别管他,继续上药!”
安宁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手里的棉签仿佛有千斤重,指尖冰凉。
宁塘风最后那个眼神——冰冷、锐利、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还有那几乎要将她刺穿的怒意和……某种她无法理解、却让她心脏揪痛的强烈情绪——反复在她脑海里闪现。
委屈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只是……只是在做刘大夫交代的工作啊!他凭什么?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凭什么这样摔门就走?
“刘大夫……”
安宁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哽咽,“我…我有点不舒服…能…能歇会儿吗?” 她无法再继续下去,宁塘风那一眼带来的寒意和心口的刺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刘大夫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红的眼眶,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靠墙那张空床歇会儿。这点伤我自个儿弄。”
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对宁塘风的不满。
安宁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到墙角那张空置的病床边,背对着众人坐下。
她把脸深深埋进还裹着纱布的双手里,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伤口的疼,而是心底那份被误解、被粗暴对待的委屈和莫名的恐慌。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那样看她?难道……他觉得自己……不知廉耻?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让她浑身发冷。
她只是想学点本事,只是想挣点工分养活自己,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在他眼里,就变成了那样不堪?
心口那点被他一次次无声暖意焐热的地方,此刻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又冷又痛。
接下来的几天,宁塘风再也没有出现在卫生所。
安宁依旧拖着隐隐作痛的肋骨,在卫生所里帮忙。
她强迫自己更专注地学习,更细致地清洗器械,更认真地记住每一种药的摆放位置。
刘大夫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
只是,她的眼神失去了前些日子的光彩,变得有些空洞,沉默得近乎压抑。
她不再下意识地去看门口,也不再期待那熟悉的脚步声。
送饭的人换成了知青点的王春燕,或者后勤组的赵婶子。
她们带来的饭菜虽然也热乎,却少了那份独特的、带着山林气息的味道。
安宁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蜡。
“安宁,你跟宁塘风……吵架了?”
王春燕有一次忍不住,小声问她,“那天他那样摔门走,可吓人了。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安宁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机械地舀起粥送进嘴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宁同志忙吧。” 她不想解释,也无从解释。
那份委屈和心口的闷痛,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宁塘风的身影,并非彻底消失。
他依旧在林场边缘巡林。
只是,他出现的地点变得飘忽不定,有时在伐木区另一侧的山脊,有时在远离送饭路线的密林深处。
即使偶尔隔着遥远的距离,安宁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无声的确认和暖意,而是像冰冷的探照灯,带着审视和一种令人不安的疏离。
当安宁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时,那道身影总是迅速地隐入树林,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种刻意的回避和冰冷的注视,比那天的摔门而去更让安宁感到心寒和窒息。
仿佛她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被他彻底厌恶了。
李红霞成为“主任家儿媳妇”后的风光日子,则像一面巨大的、镶着金边的镜子,时时刻刻映照着安宁的“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