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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安宁被安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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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被安置在卫生所唯一一张简陋的病床上。
宁塘风默默地帮她办理了简单的住院手续(其实就是登记一下),又去知青点帮她拿来了简单的洗漱用品和那几本医书。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安宁苍白的脸和裹着纱布的手臂,眉头紧锁,唇线抿得死紧。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别想工分。养好。”
又是这不容辩驳的语气。
安宁看着他眼中深藏的担忧和不容置疑的决心,那句“我能行”最终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宁塘风没再多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卫生所。
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安宁躺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心里沉甸甸的。
半个月的工分空缺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刘大夫虽然去打招呼了,但林场有林场的规矩,病假期间的工分肯定大打折扣。
家里爹的药钱,下个月的口粮……
正胡思乱想间,卫生所的门帘被掀开。
宁塘风去而复返。
他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粗瓷碗,碗里是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上面还飘着几粒金黄的油星和切得细碎的咸菜末。
“吃点。”他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木凳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安宁挣扎着想坐起来,肋间的剧痛让她动作僵硬。
“别动。”宁塘风伸手,动作小心却有力地扶住她的肩膀和后颈,帮她把枕头垫高,让她能半躺着。
他的手掌温热粗糙,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安宁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他就这样半扶半抱着她,让她靠好,然后端起那碗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安宁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红透。
“我…我自己来…”她窘迫地伸出没受伤的右手。
宁塘风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没动。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右手烫伤,别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右手臂上。
安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右手虽然没烫到关键位置,但小臂上也有伤,动作确实不便。
看着他递到唇边的勺子,和他那副理所当然、毫无狎昵之色的表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能红着脸,微微张开嘴。
温热的、带着米香和咸鲜味道的粥滑入口中,熨帖着空荡而紧张的肠胃。
宁塘风喂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勺都吹得不烫了才递过来。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点军人的刻板,眼神专注地看着勺子,仿佛在执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狭小的卫生所里异常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他低沉平缓的呼吸声。
安宁被迫接受着这亲密的喂食,窘迫得不敢抬眼看他,只能盯着他握着勺子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那手上布满了新旧伤痕和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大概是刚才背她下山时被树枝划的。
这双粗糙的、布满风霜的手,此刻却做着如此细致、甚至带着点笨拙温柔的事情。
一碗粥喂完,安宁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宁塘风似乎松了口气,放下碗,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有事叫刘大夫,或者…喊人叫我。”
他交代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确认她没事了,才再次转身离开。
安宁靠在枕头上,看着那空了的粥碗,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小米粥的温香。
肋骨的疼痛依旧清晰,烫伤的手臂也火辣辣地难受,但心底那块压着工分空缺的巨石,似乎被这碗笨拙喂下的粥,悄然撬动了一丝缝隙。
那个沉默的背影,用他独有的方式,再次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递来了最实在的支撑。
接下来的几天,宁塘风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
有时是清晨,带来热乎的苞米面糊糊和一小块咸菜;有时是傍晚,端来一碗熬得软烂的野菜疙瘩汤。
他总是沉默地喂她吃完,再沉默地收拾好碗筷离开。除了必要的叮嘱,几乎不多说一句话。
他的存在,成了安宁病痛中一种奇异的慰藉。
她开始盼望着那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刘大夫换药时,她也忍着疼,努力记住他操作的步骤和用药的名称。
晚上睡不着,就借着昏暗的灯光,翻看那几本医书,把白天看到的、听到的,一点点和书上的知识对应起来。
一天傍晚,宁塘风照例送来晚饭。
是一碗熬得浓稠、散发着浓郁肉香的骨头汤,汤里沉着几块炖得脱骨的肉和软糯的萝卜块。
这在林场绝对是稀罕物。
“这……”安宁有些惊讶。
“巡林子,捡的。”宁塘风言简意赅,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唇边。仿佛这碗珍贵的骨头汤,和他之前送来的小米粥、疙瘩汤没什么区别。
安宁喝着鲜美的汤,心里却翻腾着。她知道,这绝不可能是“捡的”。
他一定是想办法弄来的,也许是跟猎户换的,也许……她不敢深想。汤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
“宁同志,”在他放下空碗准备离开时,安宁鼓起勇气叫住了他,“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宁塘风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说。”
“我躺在这里也是躺着,刘大夫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安宁指了指床头那几本医书,“我……我想帮刘大夫打打下手,学着换药、配点简单的药。你看……行吗?”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带着恳求,“我保证不乱动,就看看,学学。工分……场部要是能给点补助最好,不给……能学点东西也好。”
最后一句,她说得声音很低,带着点难为情。
宁塘风沉默地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臂和苍白但眼神清亮的脸上,又扫过那几本翻得卷了边的医书。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就在安宁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直接否决时,他却开了口。
“我跟刘大夫说。” 声音低沉,却带着应允的意味。
安宁的心猛地一跳,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真的?”
宁塘风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安心养着,别逞强。”